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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道:“我不要紧。追!” 乔柯返身口呼一声长哨,紧接着拔地而起,紧随刺客身影,另一袭白衣则随着哨声落在裴慎和乔凯风身前,焦急道:“没事吧?跟我走。” 裴慎还有些天旋地转,颤巍巍摸上脸颊,只觉面具似有若无。象人团和看客跑了一半,留了一半,目光细密扎人,闲言碎语似的投过来,这时他发现把儿子抱得太紧了,虽然窒息,乔凯风目光中却有一股迷离的幸福。裴慎苦笑一声,将他推到冯玉茗怀里。 冯玉茗有些忐忑道:“你不会不跟我走吧?” 裴慎耸耸肩,单手拎起被打晕的“恶统领”,眼中锋芒一点点重新闪亮起来,变得和骷髅面具十分相配:“我现在走了,乔……老爷岂不是要把这小子弄死?”
第124章 123 照魅 裴慎在房间里安静收拾着药材,听到乔柯进门,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色平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哄孩子睡着。乔柯低声道:“凯风呢?” 裴慎道:“在隔壁。” 乔柯道:“凶手呢?” 他看起来烦闷异常,想单方面找那“恶统领”比划比划。恶统领的面具就挂在床边,乔柯跃跃欲试地走近了,帷帐里却是客栈的打杂姑娘芦荟,脸上疮痘溃烂,像是绣到半路被人用刀剪捅坏的团扇,和几天前相比,五官都快挤坏。裴慎道:“回来路上就神志不清,问什么也不回答,只会大喊大叫和捶人,我就又打晕了。” 乔柯道:“不是装疯?” 裴慎招手道:“你来。” 他顺起一把不知哪里采来的照魅草,挤出汁液,滴在银针上:“这是刺中我肩膀的东西,当时,我的内息、五感一下子变得很迟钝,不过因为剂量小,立刻就能逼退。” 乔柯抬手便把他左肩的衣服剥了下去,但是,他自己留在上面的痕迹一塌糊涂,比针眼明显多了,裴慎只好飞快指了一下,不管他看没看清,就把衣领拽好。这时他手里的银针开始散发出一缕缕诡异的荧光,攫走了乔柯的视线。 裴慎将纱布沾湿,在芦荟的创口附近擦拭一遍,接着,又将照魅草汁滴在纱布上,双手搭成一个小小的暗室,对乔柯说:“你再看。” 裴慎手掌带着浓重的药草味道,透过去,乔柯看见纱布上也开始泛起氤氲荧光:“同一种毒?” 裴慎点头道:“芦荟中毒已久,所以脸上才会长疮,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她会越来越神志昏聩,继而不能自控、四处伤人。我刚刚给她放过血,喝几次药,或许还能好。” 乔柯道:“弦木教给你不少东西。” 裴慎道:“……看多了,就会一点。总不能让这姑娘等死吧?你追的人呢?” 乔柯道:“跟丢了。” 裴慎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乔柯凝视着他,略作思考:“看得多了,就会一点。” 裴慎抱臂而立,歪起脑袋瞧他,仿佛又在说"我不跟你计较这个"。他只看到乔柯微微敛起眼睛,以为那是以牙还牙得逞的笑,却没有察觉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山雨欲来,所有人都在疯狂却有条不紊地涌向风暴中心,强敌夙仇蓄势待发,挚爱亲朋剑悬于顶,倘若裴慎能看到,他一定会质问自己如何能在此情此景下仍然被一丝欣喜腐蚀。在设想和编排的许多可能中,到了今天,乔柯几乎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偏偏在这里。 “凶手有这么烈性的毒药,却只用了一点,说明他恶意不大;能用银针射中我,再毫发无伤躲开你一招,这个人,我们肯定认得。有名有姓,功夫比我差一点的人,你会抓不到?除非,你们有一场密谈,一场和我有关,却最不能让我知道的密谈。” 虽然头头是道,但终究没有猜到是谁,乔柯正要张嘴,裴慎却道:“不用辩解。我只问一句:你们要阻止我报仇吗?” 乔柯道:“怎么会?” 他挤着裴慎,将他配完的药材一份一份用纸包好,长指轻巧,专注而迷人,不愧为芝香麓的当家。最后一份,乔柯迟迟没有封口,而是放在掌心端详:"这种毒的用量十分巧妙,为什么没有在江湖上流传?" 裴慎道:"只有三城三派的宗主在用,你……" "我并不知道这个东西。" "……因为,不管是于霦云,还是其他老宗主,都不想让你做宗主。无论走到哪里,永远会有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乔柯波澜不惊,甚至还笑了一下:"我知道,否则我三年间销声匿迹,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一切你又如何得知?" "娘也好,弦木也好,甚至沛诚和小宁,总喜欢把我蒙在鼓里,阿慎,你和他们也是一样的吗,从一开始?" 问到最后,他再柔和的神情落到裴慎眼里也只有惨然,不知何时,裴慎已退到窗边,双手都抵在乔柯的胸膛上。那颗心脏比以往还要炙热沉重,一下又一下捶打过来。 "弦木的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得了重病。自那之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有那么一瞬,乔柯凝重的眉眼里明暗交叠,旋即有些失了神地将裴慎放开。像午夜中幽幽亮起最后一颗星,裴慎知道他头脑中棋布的星辰正在籍由这一点飞快串联,三垣四象、五宫二十八宿历历成形。他明白得太快,以至于问题也在不断跳跃:"如果石卓义没有死,没有把家产都带进墓地……这种药,溶金粉是不是会取而代之?" "剡木呢?剡木知道这件事吗?" "我也对群首会阴奉阳违,为什么我会没事?我和云州有什么不同?" 裴慎打断他道:"如果我没猜错,金大哥现在还活着,我们能找到他,但他恐怕……" 骷髅面具之下,帷帐如同被幽魂轻轻拂动,搭在芦荟血肉模糊的脸上。她还是没有醒来,口中含糊不清地吐着骷髅幻戏中的咒语:"尔诸……暴逆……天隳……地戮……血枯……名灭……无处……埋身!" 乔柯道:"云州没办法告诉我任何事情。他和芦荟一样,疯了。" ---- 反派小黑人:乔柯,我会永远视奸你……永远……
第125章 124 请神 裴慎在屏风后换了一身道袍出来,翠白相间,左半身绣着一丛茂竹,竹叶修长,一路抽高到肩头,像舜华派的道服,又不太像。乔柯第一眼就呆了,脸色发红,问道:“为、为什么这样打扮?” 裴慎收剑入鞘,示意他跟上:“等下你就知道了。” 想当年,他就穿着这样的道袍从舜华山飘然而下,悠哉游哉地赶路、比武、夺魁,与天下群雄把酒言欢。这些人大多已成为他的刀下鬼,化作他夜路中行走时周身凝重的煞气。若要跟随他的脚步,乔柯就无暇细看,望他,他又很快远了,那身道袍比舜华派的宽松,和夜风卷在一起,拍打着他,乔柯觉得他应该有一点冷,问过方向,便到前面带路,换裴慎来追赶。 裴慎道:“你觉不觉得奇怪?都说象人团和咱们住在一个客栈,但这几天晚上,他们都没回去。” 他打听了一通,原来象人团连续几个晚上都在请神——这一行行规,每个戏班子都得供奉一尊祖师爷雕像,镇地盘、保流水,所谓“请神”,便是雕像的开光仪式。荒郊野岭,象人团每人手擎三柱香,在班主的喝令下不断变换阵列,于是,一片橙红斑点在阴森夜色中幽幽交织往来,班主呼毕,众人齐齐伏在地面,这时,裴慎才听到“啪嗒”、“啪嗒”的响声,那班主手擎短刀,却是从铁笼中拽出一只挣扎的大龟,“当当”几下,将它四肢卸去,趁血未止住,连忙在木像周围淋出一个红圈。 裴慎拉着乔柯贴在石壁上,塞给他一团细线,又指指那雕像,道:“你帮我弄点动静,等下打木像的天地人三才。从上到下,记住啊!” 乔柯在他贼手贼脚的摇晃下稳重点头:“放心。” 他可是找对人了,大半夜伸手不见五指,两丈开外拿石子打小小一尊木像,甚至还要打中它的涌泉穴,这件莫名其妙、刁钻变态的任务,偏偏落在最百依百顺、神通广大的人身上。只见那班主起刀撬壳,剖出不过两指宽的龟心,朝木像胸口的空洞迅速一塞,抛刀跪地,大喝一声:“祖师降灵——!” 乔柯两指一揉,“咚”!打得那木像朝后仰倒,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成了,成了!” “咚!” “老天爷,我今晚能上床睡觉了,祖师爷保佑!” “我能洗澡了!” “咚!!” 礼成! 人群欢呼雀跃,手上的香都不要了,一团乱麻去周围收拾行李,班主制止不得,险些被人潮踩进香灰堆,骂骂咧咧地一跺脚,自己去收祖师爷雕像。他刚将木像扶正,一道清亮的嗓音便从乱糟糟的人群中贯入双耳:“且慢!”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来人凭空而立,柔白色道袍边缘在夜色下翻飞不止,班主当即俯身拜道:“仙家……仙家显灵了?!敢问仙家,有何点拨!” 裴慎道:“小道初出茅庐,不敢妄称仙家,只是方才远远望见此处业障冲天,恐有血光之灾,特来观量。看各位家当,想必是此地大名鼎鼎的象人团,小道斗胆问一句——既已经营多年,为何今天才来请神?” 班主一听“血光之灾”,猛然抬头:“道爷占出什么了?” 由缓至急,乔柯将手上的线渐渐松开,上前厉声问道:“自己作过什么孽,你不清楚?!” 裴慎腰后的细线尚未完全抽开,乘云踏雾般飘然而落,乔柯展臂接他,犹如从半空揽入一片游弋的秋叶。裴慎轻咳一声,将他推开:“木像灵力衰微,祖师爷已经替你挡过一次灾,如何挡得住第二次?” 有人替班主辩解道:“我们凭手艺吃饭,哪里造孽了?董胜仗着他养的那群狮子老虎,霸占着客栈不许人住,还把我们的祖师像摔碎了,他才作孽!” 客栈挨着鹦鹉集,方便一天忙碌后回去休整,想必象人团和那驯兽师为了通铺有一番大大的争执,赢是赢了,也吃到不少苦头。裴慎见自己猜得不错,继续问道:“那么,白天你们扮唱骷髅幻戏时,胡乱伤人也是清白的?” 那人嗫嚅不敢回答,班主起身道:“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白天我们也吓得够呛,跳着跳着多出来一个人!我看就是董胜花钱雇人混进队伍里,把我们的名声搞坏啊!自打我们住进客栈,客栈就一直闹鬼,道爷,不信您就跟我们回去看看……” 乔柯道:“‘恶统领’也伤人了,难道她也受雇于董胜,坏事都是董胜干的?!” 班主行走江湖几十年,已经咂摸出不对。稀奇的是,上个月他还在和董胜的豺狼虎豹火拼,面对这两个文绉绉的年轻人,班主也直觉最好不要喊在场的兄弟以多欺少——这样的杀气,他见得极少,但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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