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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回屋之路终于走完,公主已经瘫在了床上,像一只毛绒绒的面团子。 赫连青坐在他身边,去摸帽子上的耳朵,问他:“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白色绒帽下面露出一双眼睛,“我刚刚都说了,你还假装没有听到。” 赫连青顺势躺在他身边,撑着脸看他,笑说:“你说你讨厌我,很伤人的,我都伤心了。” 这种浅陋却看似真诚的心机,还真的能蒙住心地善良的公主,他想了好一会儿,很认真地说:“是你不依不饶的,我有点生气,才那么说的,不是真的讨厌你。” 赫连青又凑近了些,说:“那你得补偿我一下。” 两人距离很近,眼神碰着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刚从冰冷的屋外返回,两个人的脸颊和嘴唇都有些冰凉,黏黏糊糊地亲吻了一会儿,不仅是嘴唇热了起来。 晚上出门逛庙会时,两人已经完全和好,公主如愿以偿吃到了糖葫芦。 庙会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大概是天寒地冻,愿意受冻出来吃糖葫芦的实在不多。 但是公主很高兴,这也是入冬以来他头一次这么积极主动地要求出门。 按理说祈福的庙会应该喜气洋洋,但是这里似乎太过沉寂了些。 一直跟在暗处的桑戎突然出现,近了些,低声说:“小王爷,好像不太对劲。” 赫连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这条街上的许多镇民似乎总对他们有些若有若无的注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赫连青再熟悉不过了。 他还没有发出警戒的预告,刀戈声登时四起。 刚刚还带着笑脸做生意的小贩、挑挑拣拣的镇民,此时都手持兵器,逐渐将他们几人包围起来。 公主慢了些才反应过来局势不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手一抖就摔在了雪里。 赫连青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说:“没事。” 桑戎吹了个呼哨,守在暗处的侍从仿佛从天而降。 他们带的侍从并不算多,可目前看来,对方也不过二十多人,解决起来也不算麻烦。 不消半炷香的功夫,突袭的贼人便几乎被擒了个干净。 虽然危机解除,但是赫连青心中有疑惑,他没有看出来这些突然出现的贼寇到底是什么人。 不明来路的敌人更加危险。 桑戎得了命令,没有下死手,亲自捉住了贼首,将他按在了小王爷的面前。 面前的人抬起头,此人满脸胡须,几乎分不清容貌。 公主定睛看了一会儿,那人竟然对他笑了笑,公主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顿时脸色煞白。 赫连青问话,那人却不答,还时不时发出冷笑。 桑戎一脚踹在此人心窝,那人扑倒在地,吐了口血,张口时牙上还挂着血,阴惨惨地说:“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你。” 他的眼神移到了旁边的公主身上,公主立刻拽住了赫连青的衣袖,小声说:“我们走吧。” “阿赤那!”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将他们围住的侍从让开了一条路——来者是赫连青的大哥。 赫连承带了一队人马,都身披甲胄,似乎要有战事。 赫连青更为疑惑,拱手见过大哥,便问道:“大哥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赫连承说,“有人密信,说此处有南浑探子出没,我担心你们的安全,便带人过来了。” 赫连青恍然大悟,一指跪着的贼寇,说道:“是这些人吗?真是奇怪,我怎么没听到风声,还好这群人本事稀松,没什么大事。” 两人得到的情报似乎有些出入,赫连承也陷入了沉思中,此次出行,他带了将近百人,却没有看见密信中所说的南浑军队。 贼首突然张口,“两位王爷,这就不认得我了?” 赫连承打量他一遍,立刻吩咐,“胡须是假的,揭下来。” 待此人除去伪装,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此人正式祈福仪式中,其中的一位小宗伯。 赫连承大惊,大宗伯是赫连家族最为信任的巫师,如果他的副手中有奸细,那将是一件极为不妙之事。 而这个假冒小宗伯之人,正是当初匆匆一见的沙图。 沙图看出这两位王爷的担忧,眼睛仍然盯着公主不放,说道:“两位王爷也不必担心巫师,还有更大的奸细,藏得很好呢。” 不等他解释此话何意,更为震天动地的打斗声从远处裹挟而来。 赫连青脸色一变,说道:“不好,他们的目标不是这里,是秦谷。” 秦谷是乌北最大的粮仓,南浑人若真有野心,必然会先烧粮仓。 公主也搞不清楚状况了,南浑人所说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按照原计划,应该先揭露他的身份,引诱高傲的乌北去攻打河越,待他们远征之时,南浑才会起兵。 不应该是现在,也不应该是在这个地方。 他还在发怔,赫连青已经要拉他离开,“我让桑戎护送你回去。” “公主殿下要去哪里!”身后的贼首突然大嚷一声。 赫连青猝然停下脚步,怒道:“还不把他的嘴堵上!” 沙图却剧烈地挣扎起来,叫嚷道:“我都是为了你!才没有对赫连青下杀手,你现在还要和他走吗?两位领兵的王子不在,他们的粮仓保不住了!” 赫连青脸上明显出现了震惊之色,在场一百多人,这是公然打小王爷的脸。 在这数九寒冬,公主吓出了一身冷汗,紧紧拉着他的手,连连摇头。 赫连承此时也担心这个贼首真的说出什么,急匆匆的要人把他带下去。 可是贼首又叫嚷道:“若我没有猜错,小王爷至今还没有洞房吧。” 这等隐秘之事,除了新婚夫妻,旁人很难知晓。更何况在乌北族人心中,这两位如胶似漆,怎么可能还没有夫妻之实。 他的话是真是假,只有小王爷和这位公主知道了。 沙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多会儿才说:“不知道是小王爷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这位公主的骗术太过高明。他来到乌北半年有余,小王爷身为丈夫,就没有发现,你的妻子不一样吗!” 这半年来,公主的确有许多不同之处,但赫连青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不想就不会觉得奇怪,一旦去想,便会疑窦丛生。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起了议论之声,赫连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此人说的是真是假,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公主的名声定然尽毁。按照他父王的脾性,即使是为了赫连王室的脸面,都不会让公主继续活下去。 赫连青握紧了公主冷汗涔涔的手,嗤笑道:“我的事情,需要告诉你吗?此人胡言乱语,玷污公主名誉,即刻斩杀!” 桑戎的剑即将落下,沙图又嚷道:“那你的妻子到底是男是女啊……” 最后一字的尾音,伴随着鲜血溅出的声音,仍然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掉马!感谢每位给我们小情侣打赏订阅海星评论的朋友!今日没有加更,但是粗长!
第26章 气氛怪异的坦诚 乌北族人是贝纳草原上最善战的部族,秦谷粮仓的反应也极快,在贼人纵火前就做好了防备。 赫连承知道自己的弟弟此时大概正在心慌意乱,便让桑戎跟着小王爷,自己先领兵回防。 冬季干燥少雨,往年也有贼人试图趁冬日突袭纵火,秦谷粮仓关系着整个乌北的存亡,因此乌北在秦谷四周早就挖好了水渠,兼有重兵看守,贼人想在这个地方靠奇袭纵火,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时赫连承已经带兵离开,贼首按理说应该活擒,再严刑逼供,可是赫连青在情急之下将其斩杀,他们只能多带些俘虏回去,再行刑讯。 回程途中,又被截杀,也许对方是算准大部分带出的兵将都已经随着赫连承赶回了秦谷,因此来的人不算多。 赫连青身边还有几十的随从,桑戎带人掩护,费了些功夫才脱身。 小王爷看起来的确一直魂不守舍,在战场上都鲜少受伤的他,竟然被流箭伤了左臂。 此处距离乌北还较远,路上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埋伏,于是他们改变了方向,去寻之前挖出的一条地道。 地道入口藏在废弃的酒坊中,桑戎将酒缸搬开,扭动一旁的机关,灰扑扑的砖石缓缓而动,打开了一人宽的开口。 埋伏的人马明显是冲着赫连青而来,桑戎将仅剩的十来名随从分散在四周,让小王爷先行躲避,先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穿过幽深的地道,就抵达了密室。沿途的油灯尽数点燃,沉闷的黑暗顿时一扫而空。 若不是在地下,光去看这间密室,还以为到了和尚的禅房。 床铺十分简陋,床上还铺着竹席,在这个凛冽寒冬,看上去就觉得冷不可触。 房间里放置了好些个蒲团,蒲团看上去都比床铺舒适。 赫连青靠坐在床上,桑戎将伤口附近的衣料割开,为他擦拭血迹。 伤口不算深,但是稍微一动就流血不止。桑戎帮他包扎好了伤口,叮嘱了几句,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非同寻常。 公主缩在一旁,抱膝坐着,看起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连看都不敢看过来。 小王爷也不说话,衬得这间密室冷上加冷。 桑戎搓了搓胳膊,拖出来一只火盆,用火折子点燃了,默不作声地将沾有血迹的东西收拾干净,轻手轻脚地逃离了这个冰窟。 那个贼人在众人面前这样胡言乱语,即使无凭无据,但是疑问的种子已经埋下,公主的来历和目的都蒙上了一层迷雾。 小王爷受到侮辱,就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赫连王室的事情,也是整个乌北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赫连青先开口了,“你待那么远干什么?” 火盆渐渐起了作用,密室不再那么冷冰冰。 公主迟疑地侧过头看他,又把目光缩回来,闷闷地说:“怕碰到你的伤口。” “你有话要辩驳吗?”赫连青突然说。 公主轻轻颤抖了一下,但是沉默了。 只是沉默,赫连青就明白了八九成。他若是受到了冤屈,绝不会这个样子——一句话也不说,显露出毫无底气的心虚。 “过来。” 公主又轻轻颤抖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过去。 赫连青的语气冷冰冰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和自己说过话,说出的话像命令。 床上的人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似乎也没有什么感情。 他慢慢地站起身,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站在赫连青的床前。 赫连青看着他,又问:“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公主很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赫连青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一定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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