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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部的山石轰然坠落,将这处深坑变成了真正的埋骨之地。 通道间摇晃不止。随着最底层的塌陷,整座牢狱仿佛出现一道缺口,接连开始坍塌起来。不久前的地动余势此刻也像是有了突破口,使得通道石壁间的裂痕陡然增大。不多时,各处都响起了轰隆巨响。 顾云行紧紧抱着容欺,身形如电,穿梭于乱石之间。 容欺已恢复了些力气,他出声提醒顾云行:“石壁结构乱了,小心暗器。” 话音刚落,前方青砖之上便冒出密密麻麻的铁钉,两侧石壁间亦有铁箭射出。 容欺试着抓握了一下双手,道:“我已经恢复了三成力,把我放下来。” 顾云行放下容欺,却只是换了个姿势,将人揽在身侧,空出一只手挥掌拂开铁箭。他足尖轻点,踩着低处飞驰的铁箭,越过了布满铁钉的砖面。 冷不防又一支铁箭自身侧袭来,容欺目光一凛,伸手截住,指尖微动,调转了箭头一下打落掉另一支铁箭。 “容右使,好身手。”顾云行百忙之中夸赞道。 容欺:“……小心!” 前方青砖忽然翻转,容欺忙将刺鳞扎入石壁,稳住两人身形。 他恶狠狠道:“你能不能专心些!” 顾云行:“……” 奔袭间,地牢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通道内的机关也变得不成章法,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来到通往上一层的长阶时,才发现前路已被巨石挡住了。 顾云行抬头望着上方,发现头顶石壁已遍布裂痕,便聚掌拍去,开出一个口子。 顾云行:“你先上去。” 容欺毫不犹豫道:“行。” 顾云行便将容欺送了上去。爬上去后,容欺趴到洞口处,朝下伸出手:“快!” 顾云行笑了笑,纵身而起,拽住对方的手向上爬去。 下一刻,强烈的震颤瞬间袭来,洞口处顿时崩裂了一大块,连带着顾云行的身体也一下子坠落。容欺连忙稳住身形,死死拽住了顾云行的手。 “顾云行,你抓紧我!”容欺焦急地朝顾云行喊道。他趴伏的地面也已出现了裂痕,身周砸落下大小不一的石块,偏偏他力气尚未恢复全,只能维持着不让顾云行掉下去。 顾云行悬空着身体,周围除了容欺抓着自己的手之外,已无处可借力。 他稍一使力,容欺便往外掉出一些,片刻后,顾云行停下了动作。 “容欺,这世上不只有《天元册》,也不该只有一条能走的路。若我……” “闭嘴!”容欺生气地打断他,“快抓紧啊,你的轻功呢?想想办法!” 他只觉手骨处仿佛寸寸断裂,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顾云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卸下了力道:“这地牢肯定也不止这一条路,我去别处找出口,晚点与你汇合。” “顾云行!”容欺目眦欲裂,眼底满是怒火,立马腾出另一只手去抓。瞬间,他身形不稳,半个身体一下滑了出来。 正当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忽觉脚踝被人捉住,下一刻,一股巨力将他拖拽了回去。 方敛面色复杂地越过他,抓住了顾云行的手。 等到顾云行也顺利上来后,方敛沉声道:“地牢要塌了,快走!”
第45章 海中牢狱(5) 三人奋力朝着出口跑去, 等到冲出瀑布石门时,就听见地下传来一阵轰隆巨声,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响声,连带着地面也晃动不止。 容欺看着入口, 一时无言。 牢狱已毁, 怕是再也没有《天元册》的线索了。 “哥!你们终于出来了!”方若瑶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三人望过去, 就看到她直直冲了过来, “顾哥哥,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容欺扯了扯嘴角,正想翻上个白眼,就看到方若瑶转头看向了自己。 他皱起眉,扫了她一眼。 方若瑶怯生生地开口:“大、大魔头, 你也没事啊?” ——是啊,倒是让你失望了。 容欺冷笑一声, 刚想开口。 方若瑶:“太好了,你们都活着!” 容欺:“……” 方敛在一旁咳了咳。 方若瑶于是又扑到兄长跟前, 抓着他的胳膊, 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方敛道:“地动结束后, 我们便清理碎石回到了洞内,在里面发现了山道的入口。” 经由山道, 便可直入山腹, 抵达牢狱门口。 只是清理时耽误了些时间, 以至于进来的晚了一些。 顾云行:“怪人已死, 往后这岛上我们不必再东躲西藏了。” 容欺眯起眼:“严帆呢?” 方若瑶:“哦,他啊?去山间打猎去了。” 容欺便不再去管,他望着石门的方向, 脸色复杂。 “那怪人并非追着我们才回的牢狱。”身负重伤,濒死之际,那怪人竟是选择回到了地底深处的白骨坑,仿佛像是早已为自己选好了命终归处。 容欺看向顾云行:“最后时刻,他是清醒的吗?” 顾云行也无从知晓,唯余一声叹息。 几人围坐在远处的空地上,谈论起狱中的见闻。 “能使人内力耗尽而死的功法……有点像影门的秘法‘影噬’,可以将对手的功力化为己用,短期内便可跻身高手之列。”方敛神情严肃地说道,“影门之所以为正道所不容,也是因为此秘法太过邪性。” 顾云行:“这就说得通了,他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应该是攫取了不少狱中高手的内力。” 容欺:“这种怪物,就算在魔门之中,也是不受待见的。” 不难想象,当他成长起来后,定会引得众人忌惮。无论是唐飞甲的机关改造,还是毒娘子的奇毒之术,亦或者齐雁歌……他们也许都参与了围剿,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所以……”方若瑶的声音响起,她眼圈微红,“爹爹也在地底,是吗?” 方敛看着妹妹伤心的模样,叹了口气。父亲失踪时,妹妹尚还是懵懂幼童,长大后虽嘴上说着不在意,每每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盯着父亲留给她的拨浪鼓发呆。但有些事,他总该让她知晓。 方敛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在地牢之中见到了父亲的尸骨。” 方若瑶睁大了眼睛:“什、什么?” 方敛便将他在牢狱之中的经历缓缓道出。 他同顾、容二人一样,也是先下长阶,见到一扇半阖的石门,而后看到了遍地方家弟子的尸首。 “我一入内,就看到了一间牢室。你们应该也进去过,锁扣处有被人撬开的痕迹。”方敛苦笑道,“父亲天生多长了一根脚趾,旁人也许认不出,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具坐化的尸骨,正是家父。” 方敛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寻得父亲遗骨,眼中百感交集:“原先我只当他是失踪忘了归家,如今倒是让我梦醒了。” 方若瑶没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抹了抹眼泪。 顾、容二人神情复杂,谁也没料到,他们早在进入地牢的最初,就已经见过方元磬了。 方敛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布帛,“我在父亲枕间寻到了他的遗书。” 顾云行接过布帛,认出了上面的字迹,与《罪名录》上的如出一辙。布帛上是方元磬的血书,记录着他在岛上的最后时光。 两人快速扫过,看清内容后,才发现先前的猜测多有偏差,不过方元磬的内功的确出现了问题。 他自创的《天元册》心法虽然威力强劲,却无疏通之法,越练至后期,越能感觉到经脉之中有一道蛮横的内劲无法消解。每每发作起来,内劲四处游走乱冲,令他几欲发狂。 从天极门回来后,他便远赴东海,打算闭关悟得破解之法。 至于狱中犯人相继死于内力耗尽之症的事,方元磬起初并未太在意。等到他顺利出关之时,却发现牢中已成人间炼狱。 容欺惊愕道:“难道他寻得天元册的改善之法了?” 方敛点点头:“父亲前半生忙于复仇,之后又追求武学至高,屡屡找人切磋。直到内力反噬,他才终于肯停下脚步。” 容欺不解:“既然他追求至高,为何不先改善功法,而是急着与人比武?” 方敛:“父亲常说,未见他人之长,何晓自身之短。只有见识过他人的武学高妙,他才能寻得真正的突破之道,否则便仍是闭门造车。” 容欺自认对武学亦有追崇之意,但若要让他如方元磬这般,怕是做不到。 方敛叹了口气:“与顾伯母的一战,使父亲感悟良多,也让他生出闭关的迫切。告别母亲后,父亲孤身一人前往东海,于洗心狱中闭关一月,终是悟出了《天元册》的改良之法。” 年少时,从古书之中自悟心法;多年后,又用短短一月将功法完善。方元磬于武学之道,可谓是天纵奇才。 血书之上,方元磬笔力遒劲,写到功成处更是快意畅怀。 然而在场之人却都心情沉重。 顾云行:“可他却遇上了‘影噬’。” “没错。”方敛沉声道,“这名叫作‘张玄’的影门弟子,接连吸取了狱中大半魔门高手的内力。此等有违人和的魔功,鲜少能成长到这般地步。可牢狱的存在反而催生出了一个怪物。” 牢狱变成了张玄的猎场,他肆意捉弄戏耍狱中诸人,还封锁了整间牢狱,连带着方家弟子们也被困在内。 最后的时日,齐雁歌带领余下的高手共同剿杀。那一战,狱中血流漂杵,无论是方家弟子还是魔门中人,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方元磬逐渐意识到,如张玄这般怪物绝不可存于世间。于是,他救下了仅剩的几位魔门中人。 方敛缓缓念出血书之上的最后一行字。 “余深感罪孽深重,无力诛恶,唯重练《天元旧册》,以身为媒介,诱其走火入魔。” 容欺冷声道:“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将有缺陷的天元册心法练至臻境,再引张玄以影噬之法将那股强横的气劲吸收入体。 自此,张玄越强,反噬便越深。气劲游走之际,痛楚难忍,令人发狂。 容欺回想起齐雁歌刻在石壁上的文字,感慨道:“仅剩的魔门高手再次联手围剿,可惜还是失败了。牢狱之中,除张玄外再无活人,他自己也变得疯疯癫癫,再无神智。” 众人一同陷入了沉寂。没想到这座荒岛之中,曾发生过这般惊心动魄的往事。倘若他们没有因海难来此,也许这一切就此变成茫茫大海中的一个谜,再不会被人知晓。 许久后,方敛带着妹妹方若瑶来到瀑布前,朝牢狱的方向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容欺坐在顾云行身旁,远远望着方若瑶抽噎低泣的背影,低声感叹了句:“这样一个人,为复仇而活,为武学而痴,却偏要沾染红尘,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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