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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摇了摇头。 跛子和老头对视一眼,也不喝酒了,起身就准备离开。 男人叫住了他们:“我与他们并非一道。”见两人不信,他又道,“实不相瞒,他们并非只动了镇上的人,来时的路上,我亦有家眷被他们掳走了。” 跛子转过身,一双精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哦?我可没听说过他们劫掠女眷的传闻。” 男人的目光迎向他:“两位既能在此局面下外出寻酒喝,想来也不是胆小怕事之辈。在下心急救人,斗胆想请二位喝一杯酒。” ——这是要向他们打探消息了。 跛子拐杖一放,直言道:“喝酒可以,但是想要聊些别的,光是酒可不行。” 老头却是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人也不强求,唤来小二,当即点了一桌酒菜。 跛子并非真正的江湖人,对于离火宫之事知之甚少,但他没事喜欢溜达看热闹,远远观察过海边船只的动向。 “这三日,他们先后有五六艘船出海,有几艘回来了,有几艘没回来,但那些船应当都不重要。那些不动的船,才是要紧。” 跛子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几个圆圈:“靠海最右侧的三艘大船一直停在港口未动,十有八九是那帮人的大本营。你的那位家眷,说不定就在上面。” 男人心中记下了信息:“多谢。” 跛子摆摆手:“别跟我说这个字。你请我吃这几个菜,我同你聊会儿天,这叫天经地义。” 这时,街上传来哀嚎声。 “你们找错人了!我不会行船,这辈子就没下过海,救命,救命啊!” 竟然是方才离开酒馆的老头,在街上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一群江湖人。 “放心,行船之事用不着你,只是船上缺了几个伙夫,银钱管够!” 老头抱着街边的石柱:“那就更不行了,我也不会烧火做饭呀!” 跛子小声道:“真是欺人太甚!” 男人沉着脸色,从怀中掏出一副银丝手套,戴上了手——他正是追寻而来的翠微山庄庄主,崔心元。 “银钱管够,是多少银钱?真的管够吗?”这时,从另一间客栈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二楼的某扇木窗后,坐着一位相貌普通的男子。 “小兄弟可有兴趣?”为首之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人心险恶,我又不认识你!”他冷笑了声,“不如你先将第一个月的银钱付了,我再随你去做工。” “爽快。”为首之人示意手下人取出钱袋,掂了掂,“如何?” 男子眯起眼:“成交。” 话音刚落,他飞身从二楼跃下,一把夺过钱袋揣进兜里,冷声道:“带路。” “你是江湖人?” 男子指了指背后的黑色长剑,纠正道:“是江湖剑客。”他看向一旁的老头,嫌恶道:“你那地方,不会都是这样的人在做工吧?” 那人闻言道:“将这不识相的老东西放了吧。” 没一会儿,男子便随着离火宫的人一道离开了。 跛子感慨道:“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哪里来的愣头青?” 崔心元收回了目光,他面色复杂地转过身,丢下一锭碎银,便要朝外走去。 跛子:“哎?怎么走了?” 崔心元:“有缘再会吧。” 他分明看到那名长相陌生的男子背后,背着他亲手锻造出来的长剑。
第82章 东海之滨 东海之滨, 俨然已成了离火宫的地盘。身着火焰纹服饰的弟子十步一哨,将停靠在岸边的船队把守得密不透风。数列小队沿着外围和内部双线,来回巡视,阻隔住可疑之人的入侵。 更远处, 一艘大船正在搭建之中, 隐约能看到无数壮丁正在做着搬运的苦力。 然而纵使人数众多, 这一片沿海之地, 竟只有呼啸的海风。所有人安静无声地做着自己的活, 无人交谈, 亦无人越雷池半步。 “别多看,随我来。”领队的人呵斥道。 容欺低下头,收回了视线。 这里就是邹玉川新起的大本营了? 容欺微微抬眼,跟着人上了一艘小船。船舱内狭小逼仄, 充斥着怪异的臭味,放眼望去, 竟没有几个人在。 “这里就是你日后的住处,换上衣服, 随我去登记。” 容欺接过衣物, 衣料是粗麻, 衣角处竟也印着火焰纹。 “不过,你背后这剑……怕是用不着了, 和换下的衣物一并上交了吧。” 容欺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片刻后, 容欺换好了衣服, 长剑堂而皇之地背在身后。地上,仰面躺着昏迷不醒,只剩一件里衣的领队。 ——比起冒充苦力, 显然离火宫弟子的身份更方便他行事。 船舱外,大多是被强拉来做苦力的当地人,见他出现,纷纷低着头不敢出声。容欺一路畅通无阻,顶着一张易容过后的脸,朝最右侧的大船靠近。 “谁?为何靠近?”看守之人发现不对,伸手拦住了他。 容欺面不改色:“今日我去镇上,搜刮到了一柄利剑,特来奉剑呈于卢堂主。” 那人一愣,兵械堂堂主名声不显,既能一言道破堂主姓氏,自是离火宫的人了。他看了眼容欺背后的剑,心中已是信了七分:“卢堂主现在可不在甲字船上。” 容欺面露迟疑:“莫非又去寻那位筑器的行家了?” 那人道:“你倒是懂他。” 容欺:“卢堂主醉心兵器,几欲成痴,宫中上下谁不知道?不知这位大哥可否帮忙通传一声,我好快些呈剑,呈完了剑,我还得赶回镇上忙其它的事呢。” 那人思忖了片刻,道:“行吧。” 他回头交待了几句,便有人往大船处跑去。 容欺看了眼——第二艘。 他笑了笑:“多谢。” 离火宫的几大堂主是什么秉性,容欺再清楚不过。兵械堂堂主卢昊平生对神兵利器颇为追崇,而翠微山庄为天下第一筑器门派,庄主夫人都被掳来了,卢昊又如何能坐得住? 眼下,寻常的兵器是断然引不起他兴趣的。 没过一会儿,通传之人回来了,并带来了遣回之意。 容欺只好叹气道:“想来是这小镇偏远破旧,镇上的利剑也入不了卢堂主的眼。” 他面露遗憾之色,转身离开后,又寻了个隐蔽之处,放出信号。 信号声响起的动静引来了一大批离火宫门人,容欺趁乱也装作闻讯赶来的样子。 没过多久,外围就传来了外人入侵的消息。 ——是顾云行。 海边立时乱了起来。 正如他和顾云行计划好的那样,先由他凭借着对离火宫的了解混进来探听情况,再放出信号,由顾云行在外引发混乱。 混乱之中,方有可趁之机。 容欺悄无声息地退离了乱局,折返去了三艘大船的位置,那里的看守之人果然少了大半。他拔出长剑,击倒了剩余的几名弟子,闯入了船舱。 “……我自认在筑器一道上有几分造诣,也是诚心想与崔夫人探讨。可夫人如此不屑一顾,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船舱的房中,一名素衣妇人端坐于桌前,闻言冷声道:“你也配与我论道?” “你!别以为宫主下令不能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宫主的耐心可比我还差,你若给不出他想要的答复……” “又如何?”徐兰芝接过他的未尽之语,眉眼间满是嘲讽之意,“求人便该有求人的态度,他想知道当日航线,又派你逼问我弩箭的配方,桩桩件件,不低声下气一点,还妄想我心甘情愿配合吗?” 卢昊:“如今你可在我们手上!” 徐兰芝挑了挑眉:“我夫君都没法强逼我做事,你们离火宫又算什么东西?” 卢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兰芝:“你还不配给我端酒。” 卢昊当即拍桌而起:“既然夫人执意不肯配合,那就只好让你亲自尝尝我所铸兵器的滋味了。” 他拂掌过桌面,露出一排铁针,幽幽道,“翠微山庄通晓天下兵器,夫人可听说过银环刺骨针?” 徐兰芝脸色微变。 卢昊只当她终于怕了,捻起一枚铁针,道:“我这铁针虽不比银环刺骨针,却也是依照着当年容欺所绘图纸复刻而成,一旦入体,都是一样的痛楚难当。” 徐兰芝看着铁针,眼中闪过柔色:“他倒有些天分。” 那柔色转瞬即逝,看向卢昊时已满是鄙夷,“据我所知,容欺武艺高强,可没人说他还会筑器呀?你一个兵械堂堂主,竟然要靠着一个外行人做武器?” 卢昊瞬时面容扭曲起来:“你懂什么!若无我兵械堂相助,他一己之力如何能绘成?今日我必要让你开口讨饶!” 话音刚落,他举针运劲便要刺下—— “啊!” 剧痛自手腕处传来,卢昊痛呼一声,慌忙看去,就发现门口闯入了一名陌生人。 “你是谁?”他立马反应过来,“来人,有刺……” 一枚碎石直击额头,卢昊只觉额间有什么东西缓缓滑落,伸手一抹,竟是鲜血,当即两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容欺走进房间,扫了眼桌上铺展开来的铁针,毫不嫌弃地收拢进自己的暗器袋,又踢了踢不省人事的卢昊,冷笑着道:“蠢货,刺骨针的厉害之处,靠的是使它的人。” 他看了眼徐兰芝,当日在海上相见,徐兰芝面覆轻纱,此刻却并未遮掩,乍一看,与崔青溪有七八分相似。 容欺:“能不能动?” 徐兰芝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言语。 容欺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见徐兰芝不回答,皱眉:“方才不是挺能言善辩吗?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徐兰芝摇摇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眼眶顿时泛起了红。 容欺:“你怎么又哭?” 徐兰芝:“这是我和夫君铸的剑,是……是你吗?” 容欺怔了怔,想起脸上还戴着□□,猜到徐兰芝是见到剑认出了他,便点点头。 徐兰芝的眼泪顿时一颗颗砸落下来。 容欺:“……” 他眼皮一跳,蓦地回过身不去多看,弯腰将她背了起来。 徐兰芝伏在容欺的背上,定了定神,努力使自己语气如常:“看守之人一明一暗,你进来时可看到暗处的人?” 容欺:“没有。” 徐兰芝:“那他必然是去传讯了。” 果不其然,容欺顺着来时的路刚走了一半,便听到了追兵赶来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此刻依然处于船舱,记得在外面看时,这一层是有窗户的。 “抓紧了。”他出声提醒,又想起徐兰芝状态不对劲,应当是中药失力了,“算了,还是我抓紧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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