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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霜刃忽然有些好奇：“你们的分歧，是指是否应该接受朝廷的招安这一点么？”
“大差不差罢，”杨柳风慢吞吞地说，“毕竟风雨楼创立之初并不像现在这样强大，而是名副其实的‘风雨飘摇’。江山雨觉得光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无法让风雨楼在江湖上立足，恰好当时风雨楼里出了叛徒，害得风雨楼当时正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我想解散风雨楼，而江山雨说什么都不肯。”
“唉……”他低低地叹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儿难过的表情，“他就是这样要强的人，就算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做错了事，及时止损才是正道，却绝不肯轻言放弃。”
“我觉得他这样倔强的人做同僚实在是很难相处，所以就只好离开了风雨楼。不过我和他还算是不错的朋友，于是他还是将十二高手的位置给我留了一个，而我要是有空的话也会顺便帮他做点儿事情。”
“但我万万想不到，我们前几天还在一间酒楼里说说笑笑的，结果昨日他就死了。”
云归处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此次前来，也许并不只是单纯地想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杨柳风眨了眨眼，无辜道：“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呀！”
试霜刃默默道：“你虽然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却什么都说了……”
“连我都猜得到，你似乎很想让云归处帮你调查这件事情。”
杨柳风粲然一笑：“哎呀，姜小公子果然玲珑心思，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诉求。”
“不错，”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好歹我跟江山雨还是朋友，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怎么都觉得很难过。”
“只可惜我的脑筋实在是应付不来现在这样复杂的情况，或许让聪明伶俐的宋兄和姜小公子帮我调查出点儿什么来，我会觉得好受一点。”
“……也算是安慰那家伙的在天之灵罢。”
如果杨柳风的手边还有酒的话，他估计会倒上一杯撒在地上，也算是作个隆重的样子。
只可惜……那酒的滋味儿实在是太过美味，害得他一不小心就喝光了。
江山雨在地底下，就只能跺着脚恨恨地咒骂了——不过人都死了，他杨柳风也听不到，要听那人的唠叨，还是再等个几十年罢。
在杨柳风内心上演同江山雨的争吵大戏时，云归处在思考。
皇城……他一定是要去的。
就算风雨楼这座高楼已经塌了，他依旧是要去的。
他有预感，在皇城之中，他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第34章 追逃游戏
“我们驾着马车一路北去，路程已行至大半，”云归处说，“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抵达皇城了。”
杨柳风眼睛闪亮亮的：“这么说，宋兄你是答应啦？”
云归处道：“顺路的事情罢了。那人既然选择栽赃嫁祸到我身上，就代表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自投罗网。”
“与其大费周章地玩你逃我追的无聊游戏，还不如主动去皇城调查个清楚……”
试霜刃道：“或许……是因为和盟主的死有关系么？”
云归处应了一声，道：“你们也猜到了。盟主不是我杀的，但这样的招式只有我和盟主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武林盟内部出了叛徒。”
“去往皇城，没准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而风雨楼的坍塌，也或多或少地给我提供了一点线索。”
杨柳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宋兄你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就尽管跟我说好了。”
“我虽然想得不如你那么多，但好歹轻功还够用，”他笑嘻嘻的，“如果宋兄想喝酒了，只要给我钱，我就帮你去买，绝无半句怨言。”
云归处闻言，却很落寞地叹了一声。
“你愿意帮我去买酒是好事，可我的身上却连半个子儿都没有，哪里能买酒……”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试霜刃。
试霜刃只觉得头顶好像有一只乌鸦“嘎嘎嘎”地飞了过去。
“要是个个武林人都像你们这样，只怕街上饿死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他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怪不得我阿姐阿兄都说混江湖的没前途。”
说罢，他又口是心非地卸下了手上的镯子，轻轻往前一抛。
云归处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哎呀！姜小公子果真大方，瞧这镯子的成色，都不晓得能买多少缸上好的杜康酒了。”
杨柳风一听，也蠢蠢欲动起来：“俗话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哩！”
试霜刃怪道：“江山雨不是一楼之主么？他口袋里难道还能缺钱么？”
杨柳风撇撇嘴，不满道：“你不要看这人表面光鲜亮丽的，其实可抠门了。我每次同他去喝酒，他都要以最近楼内财务紧张囊中羞涩为借口去便宜的酒馆，还老背着我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花钱。”
“所以跟着他，我不仅自己的兜里没有几个子儿，甚至连喝酒也只喝过最便宜的绿蚁酒。”
试霜刃想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不另去找份工作？”
杨柳风却道：“江湖人士给人打工当保镖店小二甚么的说出去不好听，更不要说是像我这种在武林上还有一定名气的人……”
“光是想想我在给人家上菜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认识我的人指着我大喊‘杨柳风’！我简直就快要羞愧地钻到地洞里去了！”
“再说了，我不找人打架就会发疯，你就不怕我一下子失控，把雇主当成对手揍了么？”
试霜刃无言以对。
要不怎么说云归处和杨柳风能混到一起去呢？
“你们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趁着还年轻或者还有鲜活的□□，快点儿榜上个有钱的妇人入赘了去，”试霜刃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慢悠悠地说，“省得老了后半点积蓄都没，只得在街边乞讨过日子。”
杨柳风笑了一下：“姜小公子有所不知，其实讨饭的日子还不错哩！”
“只要我坐在那里，那些漂亮善良的阿姐们就老是会给我好吃的，要是没有脏臭的老头乞丐来同我争地盘，其实我倒是很愿意在阿姐们的门口讨一辈子的饭。”
试霜刃抽了抽嘴角：“你实际年龄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可以不要再依赖比你还要更年轻的姑娘们了么……”
杨柳风但笑不语。
显然他的回答是“不好”。
云归处却道：“其实非要说的话……我已经找好了托付下半生的人选了。”
说罢，他就摆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试霜刃。
试霜刃险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就多余说这么一句。
云归处把镯子收了起来，转而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杨柳风。
杨柳风“哇”了一声，说：“你哪里来的银子？”
他的声音和试霜刃的声音重叠起来了。
云归处脸不红心不跳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再怎么说都得有点儿家私罢？”
“好啦好啦，至于我哪里来的钱你就不要问了，”他推了推杨柳风，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给我买一壶好酒回来给我赔礼，而不是问我钱从哪里来的。”
杨柳风摸摸脑袋，长长地“哦”了一声，而后掀开帘子，迅速地离开了。
——果真如他所说，就算被人当成跑腿的使唤，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走了。”试霜刃看着那还在飘动的帘子，说。
“是，”云归处应了一声，道，“有些事情不好当着他的面说。”
试霜刃道：“他不可信么？”
云归处摇摇头：“不是。只是他想得太少，未必能参与进这件事来。”
试霜刃默默道：“你这不就是说他脑子不好的意思么……”
云归处眨眨眼：“难道我说错了么？他自己也说了自己脑子不是很好使呀！”
“就像一些话本里说的，‘欲练神功，必先自宫’那样，他练了一门上好的武学，虽然没有落得个自宫的地步，但也让他的神智停留在了十多岁的少年时候。”
“况且要是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也不一定能接受——我这是为他着想。”
试霜刃道：“你是想说，江山雨其实没有死这件事么？”
云归处一拍手掌，笑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江山雨非但没有死，现在应该还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毕竟像他这样名震江湖的高手身亡，最快知道的也不应该是风雨楼十二高手里最不同他亲近的杨柳风。”
“也许……这件事情，只是他故意让杨柳风告诉我们听的。”
“况且我没有亲眼看过那几个人的尸身，根本不知道那几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空口白牙的，说是谁的独家招式杀死的都可以。只是风雨楼的那几个斩钉截铁地认定是我杀死的，这事传了出去，才变成我有意挑起武林争端。”
“能够驱使他们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件事情的人，除了江山雨，我简直找不到第二个人。”
试霜刃道：“那江山雨假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云归处道：“或许和皇家有关。风雨楼同朝廷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作为皇家掌握武林乃至朝野上下的情报机构，风雨楼一定在这个过程里知道了一些很了不得的事情。”
“如果风雨楼不主动肃清的话，那么面临他们的或许远远不止简单地灭亡这个命运。”
试霜刃点了点头，道：“但风雨楼的毁灭不仅需要一个理由，还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云归处，似乎明白了许多。
云归处却只是微笑。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奇怪，甚至还有些习以为常。
试霜刃忽然道：“你是个好人。”
云归处并不否认：“我当然是个好人。”
试霜刃却道：“可像你这样的好人，是很容易被世人冤枉成十恶不赦的坏人的。”
“现在就是如此。”
云归处淡淡道：“其实我对世人怎么看我大多没什么意见，毕竟喜欢我的人也很多。”
“我只是更宁愿看到人们好的那一面罢了。”
“不过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转世，哪里能任由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无动于衷的呀？”他笑了笑，俏皮道，“或许姜小公子不知道的是，我不仅是个好人，还是个很小心眼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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