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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平时,试霜刃肯定少不了要反驳他这样不客气的话的,可是到了现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他也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疯了。
还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云归处一起疯。
云归处哑然失笑,起身拍着马夫的肩膀,温声细语地安慰他:“好啦好啦,不要作出那么难过的样子。”
“我没有疯,也不是随便说说的。你懂我的,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的。”
马夫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心情平复下来。
虽然他可以跟云归处一起同生共死,但却不能看着他白白送死。
不过镇定下来仔细思索一番,又觉得云归处手里肯定有些他不知道的底牌,不然也不至于在说出这种送死一样的话时还能如此泰然自若。
于是他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云归处,又跟着他一起缓缓地坐了下来。
“其实我师父曾经教过我一门独特的武学,叫做‘敛息术’,”云归处侃侃而谈道,“这门武学本来是沿海的渔人武者在潜入深海捕鱼时用的,可以让人在一刻钟之内屏息凝神,在深海之中活动自如。”
“虽然沙海和大海一个是沙一个是水,但说到底不都有个‘海’字么?能够在水里做到的,在沙子里一样也可以。”
马夫怪道:“你试过?”
云归处微微一笑:“没有。”
试霜刃提议道:“不然我们现在就挖个坑把你埋进去,你试试看效果如何?”
云归处断然拒绝道:“还是算了。我不想在还没行动之前就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试霜刃点了点头,又问:“那呼吸的事情解决了,但在沙子里你打算怎么看清情况?”
“沙子进眼和水进眼睛的感觉可不能相提并论——你会瞎的。”
云归处笑道:“不必担心。”
说罢,他从地上那些商人留下的行囊中拿出一副由两个琉璃镜构成的奇特的东西。
“方才我看那些西域商人运送的货物里好像就有这个,我曾经在一些有钱的读书人的脸上看到过这个——他们看书看得太用功,把眼睛给看坏了就会用这东西。”
试霜刃从他手中拿过这东西,对着有光照的地方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
马夫也好奇地凑上前来,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试霜刃解释道:“我知道这东西。这个叫做‘叆叇’,似乎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来家里做客的客人曾送过我父亲一副用以把玩。”
“听说叆叇价格高昂,堪比一匹好马,不是寻常人能够用得起的。”
“那些商人马车上几乎都是这种值钱的行当,行为处事又如此铺张招摇,也难免会被杀人越货……”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了这个东西,那就好办了,”试霜刃将叆叇递给云归处,“只需要稍微改造一下,用布条护住脸部的空缺部分,就可以看清沙子里的东西了。”
马夫又问:“但是这沙漠漩涡来去无踪,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上几天几夜罢?”
云归处道:“不必如此。”
“如果我们的猜想没有错的话,那么这漩涡就一定不是无规律可循的——看方才那场意外,大概可以猜测出这些人的目的并非人命而是财物。”
试霜刃接着说:“而这些天恰好是皇城大办互市之时,从此处经过的商人只会多不会少。所以我们方才才会在沙漠关口瞧见这么多的尸骨。”
“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另有一队商队出现。我们只需要跟着他们就好了。”
马夫闻言,亦觉得两个人说得十分有道理。
只不过……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默契起来了?”马夫眨了眨眼,笑着说,“我还以为我跟云归处做朋友做了这么多年,已没有人能比我更懂他。”
如果换做平时的姜小公子的话,百分百是要气冲冲地回一句“谁跟他默契”诸如此类的话。
但现在的试霜刃好像很累,病痛不仅带走了他的锐气还带走了他的活力,以至于让他看上去病恹恹的,连生气顶撞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让人怪不习惯的哩。
试霜刃只是瞥了云归处一眼,而后迅速垂下眼来,有气无力地说:“毕竟我家是做生意的,知道这些还挺正常的。”
云归处沉吟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病还没好全,现在还在跟他们一起闹腾确实是有些吃力了。
“你感觉怎么样?”他关心地问。
试霜刃低声道:“还好,问题不大。”
马夫站了起来,提议道:“那我们还是快一点走罢。在沙漠待得越久就越危险,我们还得快一点找到一下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于是众人一起收拾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物资,用面纱遮好面孔,继续前进了。
如试霜刃所说,正是皇城大开互市之时,从沙漠中来来往往的旅人商人络绎不绝,没有走多久,他们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驼铃声。
回头望去,是一队声势浩大的商队。
领头之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骆驼,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却不难看出他魁梧的身材与凌厉的气质。
只是这一眼,试霜刃就看出他与旁人的与众不同来。
这个人不简单。他拉了一下脸上用来遮蔽风沙的面巾,默默地想。
他们的两条腿当然没有骆驼的四条腿在沙漠中行走得那么快。
所以纵使他们一开始是走在前面的,但后面的商队很快就赶上了他们。
一行四个人,身上的行李少得可怜,看样子既不是旅人也不是做生意的商人,更像是漫无目的的行者。
于是在商队经过他们时,试霜刃理所当然地同那领头者对视了一眼。
像是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
这样的一双眼睛,让试霜刃莫名觉得熟悉起来。
只是这一眼,就让那身着白衣的领头人停下了继续前进的步伐。
试霜刃一行人亦停了下来。
领头人忽然回头看向他们,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试霜刃:“请问几位来大漠,是来做甚么的?”
云归处向前一步,微一拱手,客客气气道:“在下几位是来此地考察的旅者。只是路途遭遇悍匪,不小心将行李丢了。”
说着,他面上露出一个很可惜的表情,仿佛确有其事似的。
那领头人忽然轻笑一声,貌似很友善地说:“大漠凶险万分,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比起寥寥几人结伴而行,不妨同我们一齐前进,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
第52章 彼此约定
马夫内心疑惑,正嘀咕着还有这种好事,就见云归处立刻一副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表情,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马夫的内心简直在呐喊:这就是陷阱呀!赤裸裸的陷阱!
任是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儿罢?
但云归处既然这样做,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和把握。
反正云归处都不担心了,他们还有甚么好值得担心的?
如此想着,马夫也心安理得地坐上了商队分给他们的骆驼。
果然做生意的就是豪气,马夫的双脚终于得到休息,不由得美滋滋地想,这样昂贵的骆驼,他们居然几乎人手一匹,甚至还有几匹用来拉货。
但是试霜刃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先前走在沙子上时就已被烤得难受,只不过是强撑着,才堪堪维持着仅剩不多的神智。现如今一放松下来,便觉得头晕目眩,几乎坐也坐不住,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下去。
那领头人见状,居然放慢了骆驼的速度,凑近到试霜刃的旁边,关心备至地问:“这位小公子,你怎么了?难道是不舒服么?”
试霜刃扶了一下额头,慢慢地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人微微一笑,道:“那你要喝些水么?我这里带了水。”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水壶,就要递给试霜刃。
却另有一人凑了上来。
自然是云归处。
“咦?小鱼,你难道是困了么?”他亲切地叫,“要不要跟我坐一起,也好让你休息一下。”
试霜刃下意识地看向云归处。
云归处伸手揽过他,轻轻松松地就将人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与此同时,他笑吟吟地看向对面那人,仿佛很抱歉一样地说:“小鱼太累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没有甚么好介意的,”男人浅浅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将水壶重新别回了腰间,“只是我不知道,原来你跟他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云归处坦然自若道:“那是当然,我跟小鱼认识了很久,早已对彼此诚心以待。”
男人的眼神若有所思:“是这样啊……”
马夫在后面听得直咂舌:云归处这人真的是说话一点草稿都不打。
也亏得现在试霜刃是昏昏沉沉的状态,不然会不会把云归处一脚踹下骆驼都不好说。
不过……那个白衣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故意要跟试霜刃亲近一样?难不成是对试霜刃一见钟情啦?
虽然姜小公子是长了一张讨喜的好面孔不错,可这脸不是大半都被面纱遮住了么?
难不成……马夫忽然有了点不好的猜想,但毕竟现在还骑着人家的骆驼,而且一会儿还要让这群商队帮一点儿小忙。
连马夫都意识到了的问题,云归处没道理意识不到。
但现在试霜刃自己意识都不清楚,几个人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至于杨柳风,他是真的不知道。
而且,现在已没有甚么事情能阻止他去想江山雨的事情。
他低着脑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看着有些难过,好像马上就能落下泪来。
果然,江山雨死在自己面前的冲击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
也许是在那一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了重要之人“死亡”的意义。
远没有他曾说过的那般云淡风轻。
马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幅场景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一瞬之间长大了,与此同时,他也承受了太多自己无法承受的情绪,导致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只想跟杨柳风说:其实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
或许现在的他会因为好友的逝去而感到难过,但只要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努力地过上几天,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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