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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韩将军逼着圣上改诏书,不就是要圣上承认自已错了,天子出尔反尔,颜面何存,即使圣上承认自已错了,韩将军也免不了被责罚,他今天的所做所为,势必招来满朝文武的弹劾,这下可怎么办唷?”李德摇头叹息。 韩子高驰马到嘉德西省前停住,跳下马,直冲入殿内,“阿兄、阿兄,我拿到解药了,阿兄……” 眼前的地上,一床白绢盖着一个人,韩子高跪在那人身旁,伸手颤抖着掀起白绢。 侯安都躺在白绢之下,双眼闭着,嘴角的血渍已经凝固。 韩子高伸手探到那人鼻下,没有气息,趴在那人胸上,听不到心跳,手触之处皆是冰冷僵硬。 “不——,阿兄,呜呜呜……解药我拿来了啊!”韩子高扶起侯安都,把手里的瓷瓶去掉瓶塞,整个倒进他的嘴里,瞬间,褐色的药液从侯安都两边嘴角流了出来。 韩子高捂住那人的嘴,哭道:“阿兄,你吞下去啊,不要吐出来,吞下去啊,吞下去毒就解了啊!呜呜呜——” “阿兄,你听到吗,我来救你了,你不能死啊!”韩子高把侯安都平放在地上,使力按压那人胸部,往那人口鼻里吹气…… 不知抢救了多久,突然身后有人大喊:“你走开!大将军不想见到你!”与此同时,韩子高被猛地推倒在地,他转过头见萧摩诃正怒目瞪着自已。 “大将军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大将军不会死!”张仁指着韩子高骂道。 裴子烈叹了口气,拦住挥拳相向的张氏兄弟:“算了,不能全怪他,他已经尽力在救大将军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想想怎么料理大将军的后事吧!” “大将军啊!兄弟们来迟了!呜呜呜——”五个人围在侯安都身旁,抚尸痛哭。 韩子高反倒没了眼泪,他呆坐了一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向殿外,迎面见到赶来的陈蒨、陈顼两兄弟。 “大将军死了,陛下能厚葬大将军吗?”韩子高双膝跪地,叩首请求。 “子高,你有完没完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反贼,逼迫圣上答应你的无理要求……”护卫在皇帝身旁的杜棱指着韩子高斥责着。 还没等他责备完,陈蒨道:“朕答应你,以土礼安葬侯安都,所需费用由国库供给。”说着上前扶起那人,一边扶一边劝慰:“对不起,朕没有和你说实话,朕不该骗你,但你也要体谅朕的难处,朕杀他没有错,侯安都的死是他咎由自取,即使他没有谋反,只凭骄纵枉法就够杀他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您应该对大将军说,而不是对臣,何况现在说对不起,又有何意义,人都死了,陛下满意了吧!”韩子高吼完,晃晃悠悠地站起,推开陈蒨,继续向外走去。 “子高,你是回兰渚吗?”陈蒨转身问。 “臣今日违了旨,打伤护军将军和左卫将军,自知犯了死罪,当去廷尉府领罪,这个还给你。”韩子高说着,从袖中取出银虎符扔给皇帝,陈蒨没有去接,陈顼慌忙伸手接住。 “子高,你回来,回来,阿蛮,韩阿蛮,你回来!……”陈蒨在那人身后一声声大吼,想叫回那人,但是韩子高并没有停下,他飞身骑上明月,直奔廷尉府而去。 天嘉四年六月,侍中、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侯安都于嘉德西省被赐死,时年四十四。
第229章 罪在朕躬 政事堂内,三省宰辅、八座卿土都坐着,唯有皇帝一人站着,声泪俱下:“判定侯安都谋反罪,是朕失查,经过廷尉重新审理,侯安都谋反罪状不实,证据不足,侯安都的亲信部下皆不知此事,谋反之事乃子虚乌有,侯安都虽有骄纵枉法之事,但对我大陈建国立下赦赦战功,本来功过相抵,不该被处死,这是朕的过失,然而人死不能复生,朕只能厚恤侯安都家人,以土礼厚葬侯安都。” “子高是为了匡正朕之过失,才以死相谏朕,所以发生了昨日他抗旨救人、打伤护军和左卫的事,虽然他的行为触犯了律令宫规,但如果他不这样,朕就错杀了萧摩诃等五位无辜将领,所以朕请诸位考量事出有因,从轻处罚子高。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是朕德行不足,呜呜呜……”说到这,陈蒨跪下,拱手对着众人深深一拜,以额触地,泪流不止。 众人面面相觑,一向端庄威严的皇帝竟然为了保住宠臣爱将,放低姿态,承认错误,哭着向臣下跪求,这是有多爱那位啊! 廷尉卿沈迈起身道:“侯安都谋反证据不足,谋反罪名不成立,萧摩诃等五人并未有谋反事状,这就是我们廷尉所查的结果,按照大陈律,萧摩诃等五人应判定无罪,放其自由,至于是不是继续任用,就看圣上和在座的意见了。” 【沈迈,沈君理第五叔,为人方正有干局。】 到仲举起身说:“侯安都虽然没有谋反,但其骄纵枉法的行为若论处死也足够了,只是鉴于其开国的功劳,皇帝没有宽赦而直接赐死了他,量刑有点重了,圣上也承认了错误,臣以为就按圣上所说,从轻处罚子高,至于萧摩诃等五人是否任用,后面由吏部尚书拟出方案奏请圣上即可,这个事小不在本次集议的范围。” 孔奂起身道:“别的臣没有意见,但是对子高从轻处罚,这个从轻……怎么个轻呢?如果太轻,就怕后面有人会有样学样。” 徐陵也附和:“臣认同中丞所说,若是对子高的处罚太轻,后面怎么管理宫禁,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借着匡正皇帝过失的理由,在宫里随心所欲地打伤禁卫将领?不遵圣上号令了?” 众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当初赐韩将军银虎符、可在宫中驰马就是不对的,这权力也太大了啊,就是太子也没这个权力啊!”“圣上就是太宠信骄惯子高,才发生了昨日之事。”“他本应去东阳赴任,圣上一留再留,若是赴任了,根本就不会发生昨日之事。”…… 听着群臣你一言、我一语,陈蒨内心火冒三丈,但硬是忍住不敢发作,问沈迈道:“沈卿以为怎么处罚为妥?” 沈迈想了想,说:“既然陛下说从轻处罚,臣建议罚其一年薪俸,杖责三十,陛下以为如何?” 陈蒨刚要开口同意,徐陵起身道:“这也太轻了,根本起不到引以为戒的作用。” “那依徐卿之意,该怎么处罚呢?”陈蒨看向徐陵,徐陵见皇帝的眼眸深邃难测,不禁感到心慌,没有立即回答。 孔奂不识趣地接着说:“抗旨不遵应是死罪,不处死已是从轻处罚,臣以为应削去子高的官爵,以庶民身份回家,就是圣上恩典了。” 陈蒨心里这个气,昨晚已经和到仲举、沈迈商量好了,想着自已今天放下姿态,承认错误,就是想把罪责揽在自已身上,以减轻子高的罪责,三人商量的时候,就担心孔奂和徐陵会跳出来反对,果然他们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皇帝沉默不语,整个政事堂陷入可怕的安静之中,其他大臣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第230章 廷尉狱 “陛下怎么不说话?陛下回答臣啊?那陛下想要怎么处罚?……”孔奂还在不停追问。 沈迈又起身打圆场:“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四方还未完全平定,国家急缺武将,臣建议官爵还是保留,罚三年薪俸,杖责六十,另外,韩将军写下千言悔过书,表示真心悔过,决不再犯。”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这个处罚可以,轻重适当。 陈蒨犹豫不决,倒不是担心罚薪俸和杖责加倍,而是那头犟驴子肯不肯写悔过书啊? “陛下、陛下?陛下同意了吧!”到仲举见徐陵和孔奂没有表示反对,心想赶紧结束这个集议吧,后面还有好多国事要处理呢,只是皇帝还是不说话,一直在发愣,不得不扯了扯皇帝的衣袖。 陈蒨这才回过神,叹口气:“好,若是诸位没有意见,就依沈卿之言吧!” “侍中小心,地上有水,小心滑倒。” 廷尉卿沈迈搀扶着到仲举,左右跟着四个狱吏,几个人走在长长的廷尉狱甬道之中,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 “唉——,这两日有劳廷尉卿了。”到仲举抱歉道:“子高这孩子脾气倔,后面受杖的时候,您可要多多关照,千万别伤着筋骨。” 沈迈笑着点头:“圣上特别交待卑职,卑职哪敢不放在心上,卑职会亲自监杖,侍中请放心。” 两人说着来到一间牢房前停下,身旁的狱吏大声道:“罪人韩子高,侍中和府君来看你了。” 听见镣铐当啷作响,漆黑的牢房里缓缓走来一个只穿白色泽衣的身影,他在铁栅栏后面停住,拱手一揖:“子高见过侍中、廷尉卿。” 到仲举说:“今天圣上专门为你的事召开集议,你不知道自已闯下多大的祸啊!按律,你抗旨不遵、打伤禁卫将领可是死罪,圣上为了尽量减轻对你的处罚,不得不承认自已失察,侯安都谋反罪名不成立,并亲自为你求情,天子当众认错是多么的不容易,这才得到从轻处罚你的结果。” 沈迈也附和:“圣上真是为韩将军操碎了心,昨晚把我和侍中都叫去了式乾殿,我们商量到半夜,今天的结果总算不负圣望……” 还没等沈迈说完,韩子高打断道:“你们说来说去,无非强调,皇帝是为了从轻处罚我,才说侯安都没有谋反,是这个意思吧?” “你这孩子?听你这口气,还在责怪圣上吗?”到仲举气得胡子翘起来:“你怎么就是一根筋呢,侯安都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倚仗着以前的功劳,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已无人臣之相,就算他没有谋反,圣上处死他,也没什么不对,难道要等到他起兵造反了才能杀他吗?” 沈迈在旁劝道:“哎呀,好了好了,两位不要为这个争执了,一切都过去了,韩将军也不要再生圣上的气了,顺着圣上的意思,很快就能出狱,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好,我也不想待在这里,是什么从轻处罚的结果?”韩子高问。
第231章 我不后悔,写什么悔过书? “罚三年薪俸,杖责六十,写一封千言悔过书,韩将军就可以出去了,官爵还是照就。”沈迈道:“本来依圣上的意思,只罚一年,杖三十的,不过三省八座没有同意,后来我又提议这么处罚,才通过了。韩将军不用担心,在下会亲自监刑,忍一时的皮肉之痛,不会伤到将军,休养一月就能痊愈。” “呵呵,”韩子高冷笑着说:“前面两个我没意见,千言悔过书?笑话,要我悔过什么?我救人没有错,错在抗旨不遵,那就按律处死我好了,我不后悔,写什么悔过书,不要说千言,一个字都没可能。”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圣上为了救你一晚上都没睡好,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到仲举气得不行,伸手进栅栏里就给韩子高当头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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