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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在浓烈的血腥味里听见拳脚撞击肉|体的沉闷声响。 就在坤貌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桑适南猛地将头往一侧狠狠一拧! 枪声炸裂! 子弹从他肩骨上缘生生穿透,热血像骤然喷开的泉眼,向外猛涌。 坤貌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遗恨。他想要的是要害,是眉心、是心脏,是能一枪结束桑适南性命的地方。但在桑适南死命的抵抗下,他连半毫米都挪不动枪口! 怒火骤然烧空理智。 坤貌嘶吼着再次扣动扳机。 该死! 该死!! 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打不到要害! 温热、深红的鲜血顺着桑适南肩侧汩汩往下淌,迅速浸透他半边胸膛。他咬紧后槽牙,硬是一声未吭。 最后一发子弹终于打空。坤貌将空枪猛地甩开,下一秒便反手掐住桑适南的脖子,把他狠狠摁在地面上。 他五指如铁钳般嵌进桑适南的喉结,同时抓住他的后脑,以一种足以折断枕骨的蛮力砸向地面。 砰! 沉闷一声,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桑适南闷声一哼,几乎被砸得眼前发黑。但电光石火之间,他怒吼着抡拳,狠狠一记扫向坤貌的太阳穴。 坤貌脑袋一偏,整个人短暂地僵住,被打得意识一瞬间发白。 就在此时,奚也挣扎着靠上树干,指节死死陷进树皮里,才勉强让自己坐直。耳边是一阵阵压抑得发闷的扭打声,他的视野依旧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头顶的直升机轰然掠过,风声把树叶刮得哗啦作响。宫却趴在舱门边,瞄准镜贴上眼眶,手臂稳得像铁铸般一动不动。 茂密枝叶完全将下方的动静挡住,她焦急地调整角度,终于在一线细窄的树影缝隙中捕捉到两团纠缠的影子。 宫却呼吸一紧,声音陡然破出:“目标人物与桑支队打得太紧密,无法锁定对象!” 就在这时,奚也猛然抬起了头。 他像是嗅到了某种只属于桑适南的危险信号,尽管眼前一片黑,他却能感受到那股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桑适南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他对坤貌的击打始终敌不过坤貌冲他肩膀开的那几枪,他每一次挥拳都在拉扯着肩上的血洞。 伤口被不断撕裂,血流得更猛。 他的力量正一点点消失。 坤貌踉跄着从他身下爬起,跌跌撞撞地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他抓起地上桑适南的衣领,扭曲一笑。 “我早就想亲手杀了你了。” “坤貌。” 奚也忽然偏头。 坤貌充耳不闻,抬手咬开刀鞘。 金属滑出的瞬间,雪亮的刀尖反射着日光,一点一点移向桑适南的心口。 奚也喉头一紧,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坤貌!!” 刀尖距离桑适南的心口只剩下一拳之距,坤貌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缓缓扭头,看向奚也。 奚也立在树下,身体摇晃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去。他的脸没朝向这边,只能凭声音去判断位置。 “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他问。 坤貌没说话。 他的指骨收紧,虎口因用力泛白。 刀尖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奚也再度问出口。 “还是说……” 他抬起那张眼神失焦的脸,每个字都精准刺进坤貌心口——“你根本就不敢杀我。” 坤貌的眼睛缓缓眯紧。 是啊,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一刀捅死奚也,可他没有。 为什么? 一个背叛了他的孩子。 一个认为生恩不敌养恩的孩子。 一个宁愿为警察赴死,也不愿替他活下来的孩子。 他为什么不敢杀他? 难道……他害怕那一刀下去,从奚也的心脏、脑海、意识深处迸裂出来的那些最珍贵的回忆碎片中,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坤貌的呼吸开始急促。 就在这短短几秒——宫却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遮住视线的树冠上。 她在清除障碍。 高处的枝叶像被利刃削断,摇摇欲坠。 然而,站在树下的奚也却连动都没动。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刚好站到了树枝即将坠落的直线轨迹上。 奚也缓缓开口,对坤貌道:“你其实……舍不得我死吧?” 坤貌的瞳孔骤然收紧。 “不——不!等等!等等!”树枝砸落的一瞬,坤貌发出一声嘶吼。 那一刻,他丢开桑适南,像野兽般扑了出去。 在树枝砸中奚也头骨之前,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奚也推开! 轰——! 树干落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 奚也踉跄跌倒在地,肩膀磕在石头边缘,疼得脑袋发蒙。 他忽然低低笑了。 “坤貌,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比你了解自己……更加了解你。” 坤貌怔住:“你说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恐惧,骤然攀上他的脊背。 那一瞬间,他像被一柄冰冷锐利的长钉,从胸口直直贯穿到后背。 他缓慢地、像是被命运牵引般抬起头。 抬向头顶那一小片被树冠撕开的、毫无遮挡的天空。 坤貌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但已为时太晚。 上千公里之外,卫星的锁定信号已然落下。 无声的审判就在此刻降临。 二十发高速金属弹头几乎是同时突破大气,像二十把从天而降的利剑,以绝对的、冰冷的精准度,直直劈向坤貌的头顶。 砰——砰砰砰砰——!! 它们如同二十根冰冷的骨钉,穿透肌肤,穿透骨骼,穿透每一寸曾经暴虐、残忍、疯狂的血肉,将他彻底钉死在这片承载了他所有罪恶、并庇护了他几十年的土地之上。 尘土在他周围缓缓落下。 坤貌死了。 死在了这二十发子弹之下,又或者,他是死在了自己亲手养大的那头饿虎的反噬中。 从他决定养育这头饿虎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终有一日会死在它手里。 奚也被抽空了最后一寸气力,喉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一寸一寸往桑适南那边爬。 “……哥哥。” 终于,他爬到桑适南身边。男人浑身都是血,肩膀被打得血肉模糊,呼吸浅到几乎听不见。 奚也抬起发抖的手,抓住他,十指紧紧扣住。 “哥……” 他顺势倒在桑适南身旁,侧过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缝隙里交织,肩并肩躺在一起。 “哥,”奚也闭上眼,轻到几乎听不见地说,“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还剩一章
第87章 英魂还乡 奚也的意识像被拖入一口无底深渊。 四周寂静、冰冷、无边无际,他像被放逐在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暗世界里。 忽然,远处亮起一个微弱的光点。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哥哥?” 光点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那身形轮廓越来越清晰。 奚也的脚步僵住。 那张脸缓缓从光影中浮现出来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停在那里。 他哑着嗓子,眼圈瞬间泛红:“……爸爸!?” 桑从简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 他抬头的瞬间,露出久违的、慈爱又温和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陪爸爸坐一会儿。” 奚也僵硬地、一步一步挪过去,生怕靠近之后,这一切会像烟一样散掉。他坐下,全身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桑从简脖颈上的那道蜿蜒疤痕上。 奚也的呼吸一抖,眼眶猝然湿了。 “爸爸……疼吗?”他想伸手却不敢,带着哭腔问,“那时候……很疼吗?” 桑从简看着他笑了:“这个问题,小宝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那不一样!”奚也脱口而出。 “不疼,小宝。” 桑从简主动握住奚也的手,将那只轻颤的手贴上自己的颈侧。 “爸爸一点也不疼。现在什么都不疼了。”他轻声说,“比起这个,小宝才是最让爸爸心疼的那个。” 他捏了捏奚也的手心:“这些年,爸爸不在身边……苦着我们小宝了。” 奚也猛地摇头。 “我不苦的,爸爸。我是为了……为了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我一点都不苦。” 桑从简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小宝,”他缓缓说,“爸爸从来不需要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爸爸只希望……你能做一个快乐的人。” 奚也怔住了。 酸涩像潮水涌上来,他甚至说不出话。 桑从简抬手覆上他的后颈,额头轻轻抵着他:“你和哥哥……你们两个,永远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 奚也垂下头,睫毛抖得厉害,努力眨掉那层酸得发胀的雾气。 但他越压抑,胸腔越疼。 半晌,桑从简拍拍他的肩:“来,小宝陪爸爸看场烟花吧。” 他笑着说:“爸爸欠了你太多次跨年的烟花,今天……一次补完。” 奚也红着眼点头:“好。” 桑从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看完了,就跟哥哥回江州。以后小宝要是在外面累了,受委屈了……江州的家,永远为小宝敞开。” 一束烟花陡然升上漆黑的夜空。 五彩斑斓的光点绚烂炸开,像无数细碎的星光瀑布,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 奚也仰着头,几乎看得入了迷。 他想把这束转瞬即逝的光,整个刻进脑海里、刻进骨头里、刻进余生的每一个黑夜里。 要一辈子永不忘怀。 烟花的亮光映照在桑从简脸上。 “小宝,”他轻轻地说,“你要幸福。” “我会的爸爸。” 奚也猛地从病床上睁开眼。 那朵在梦里炸开的烟花余影仍滞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仿佛还在病房白色的天花板上缓缓散落。 “奚也!” 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奚也侧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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