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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也坐在床尾晃着腿,笑道:“他挺好玩的啊。” 桑适南挑眉,从行李里翻衣服:“那是因为你哥我好玩,他跟我故意呛呢,外头恨他的人,从公安部能排到巴黎。” 奚也摇头:“我不信,我就喜欢他。” 桑适南猛地抬头:“这种话以后少乱说,尤其在沉弄青面前。” 奚也忽然跨过床,打横趴到他这边,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住他。 他软声一笑:“也就你会误会。” 桑适南一时间没听明白奚也这话意思。 “哎,”他虚虚拦了一下,“快回你自己床,当心被沉弄青看见了,真得骂我畜牲。” 奚也翻了个身,头发垂下来,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那就悄悄的不告诉他呗,笨哥哥。” 桑适南心口一紧。 眼前那张脸近在咫尺,白天发过烧的脸颊还染着浅红,一双眼湿漉漉的,睫毛弯翘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沉默,转身拎着衣服进浴室。 浴室是全透明的高清玻璃,两人视线无可避免地隔着玻璃交汇在一起。 “……”奚也从床上坐起来,撑着下巴看他。 “算了,我去隔壁。”桑适南叹了口气,出门去了沉弄青的主卧。 奚也怔怔望着他背影,片刻后捧着脸倒在床上,笑得止不住。 乐了半天,他又起身,趴到窗边望向那处象园。 海风掠过发梢,他的眼神逐渐暗下。 但愿……罗昌裕那边,动作不要太慢。 第二天一早。 象园负责人提着一大桶新鲜蔬果,走进象舍。竹门轻轻掩上,他警觉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随,才长长呼了口气。 舍内昏暗潮湿,一头白象蜷卧在角落,眼皮半阖,气息若有若无。 负责人一眼望去,心口骤然一紧。 真是要命! 昨天还有力气时不时叫一声,今早上连声音都没了。 他慌忙将蔬果推到白象跟前,低声哀求:“祖宗,吃点吧,我求你了,哪怕咬一口也行。” 苍蝇在象身周围盘旋,嗡嗡声钻进耳膜,吵得人心慌。负责人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回事儿啊……”负责人拿起一串香蕉,大着胆子挪到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的白象身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白象庞大的身躯在他瞳孔里倒映成一座一动不动的小山。 负责人屏住呼吸,直直盯着它。下一秒,他猛然瞳孔放大。 “不、不好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象舍,直奔杨成安的小竹楼。 神象出事了! **** 一队黑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小竹楼前。十余个黑衣保镖鱼贯而下,一言不发地冲到小竹楼前,不过短短十几秒,就将门口守卫尽数制服。 车队末尾,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稳。车门一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跨下车来。 ——白象港地方官,吴梭温。 吴梭温顶着一只醒目的酒糟红鼻头,满脸怒容地盯着小竹楼:“狗日的缩头乌龟杨成安,瞒着我把拉嘉救走,天天躲里面不敢见我,看你今天还怎么推脱!都跟我进去!” 他带着十多个保镖一路闯,见着人就堵嘴,愣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小竹楼门口。 正要开口喊人,忽然听见楼内隐隐约约传出的谈话声。 吴梭温猛然顿住脚步,回手一拦,按下了身后保镖们的动作。 “……你再说一遍!?神象绝食大半个月了?!”杨成安猛地摔碎了手边的茶杯,厉声逼问象园负责人,“我他妈好不容易才把佛塔上的宝石摆平,这眼看巡礼就要恢复,你倒好,现在来跟我说神象绝食?!” 负责人在碎瓷片间战战兢兢,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非要等神象快饿死了、瞒不住了,才来找我坦白是吧?你们就是这么做事儿的!?饲养员呢?他人呢?” 负责人小心翼翼道:“半个月前就、就休假回家了,还没、没回来。” “谁允许他休假的?这种关键时候,谁准他回家了!?”杨成安砰砰拍桌,青筋暴起,“神象是不是只要饲养员喂?是的话赶紧把人叫回来!” 负责人皱眉:“可是……以往饲养员也偶尔会休息一段时间,那会儿没见着神象绝食啊?” “别管它因为什么绝食了,不重要!”杨成安抬头盯住负责人,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巡礼开始前,这件事必须解决!” 负责人面露难色:“我这……” “不就是一头白象吗?”吴梭温冷笑一声,推门而入,“这事儿我有办法!” 突兀的声音吓得杨成安当场拔枪,连连后退:“吴……梭温长官?!” “收起你那玩意儿。”吴梭温绕过碎瓷片,径直在茶桌旁坐下,扭头看向杨成安笑了笑,“我们坐下聊聊,做个交易如何?” 杨成安目光掠过门口黑压压的保镖,只得示意负责人退下,竹楼内只剩下他和吴梭温两人。 杨成安换上笑容,坐到吴梭温对面:“梭温长官突然到访,真是让我措手不及啊。” 吴梭温十指交扣,置于膝上:“千万别这么说,我儿子貌昂妙突然死在你们赌场,那才是让我措手不及。” 这事确实是杨成安理亏,他不敢轻易接话。 吴梭温讥笑两声:“我知道,现在巡礼是岛上最重要的事。这种关键时刻,驮佛牙的神象突然绝食,这事儿认真说起来,甚至比佛塔宝石失窃更加严重。这件事我可以帮你瞒着,也能帮你出个主意替你解决,让你的巡礼照常举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杨成安深吸一口气,捏着眉心说:“你的条件,无非就是要我交出拉嘉。” “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吴梭温说,“你大可认真想想,对天堂岛而言,到底是巡礼重要,还是拉嘉重要。” 杨成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神象绝食这事,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吴梭温笑了:“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换一头白象就行。” 杨成安一愣。 吴梭温继续道:“反正岛上人只在十年前见过你这白象,现在你悄无声息地换一头别的,除非是天天喂养它的人,不然没人会发现它们有什么不同。” 杨成安心头一亮,露出喜色:“对……对,梭温长官提醒我了。” 大象不会说话,他就是换一百头象也不会有谁知道。 吴梭温低头摩挲茶杯,指尖轻轻叩在杯身上:“神象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那么拉嘉……” 杨成安忙堆出一脸恭敬:“您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办。” -共南港,寰海商会。 “罗主席,你还真猜对了。”唐金生面色铁青地说,“杨成安竟真敢狸猫换太子,把神象掉了包。” 说到这,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直响:“那天你提醒我后,我就派人暗中盯着他,没想到他真的会……他怎么敢!” “唐老板别急。”罗昌裕慢条斯理地伸手,拍了拍唐金生的肩膀,“杨成安与吴梭温暗通款曲,这事儿仔细想来,未尝不是对你有利。” 唐金生眉头一皱:“罗主席这话怎么说?” 罗昌裕淡淡一笑:“过去十年,吴梭温仗着地方官的身份,不是一直对你在天堂岛的生意层层盘剥?十个点的抽成,不交不批文,你想开设什么娱乐场所,没有他的签字就寸步难行。” 唐金生双拳缓缓攥紧,青筋凸起。 罗昌裕提到的这事,他心里何尝不发堵,一忍就是十年。尤其这两年,吴梭温的儿子沉迷赌博,把家底败得一干二净,吴梭温手头越来越紧,对天堂岛的抽成更是变本加厉,张口就是再要十个点,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罗昌裕眸色微冷,语气却仍旧平缓:“唐老板,你就没想过,这是个天赐的机会?天堂岛因信仰而立,也能因信仰而崩塌。就算吴梭温再有天大的权势,他也绝不敢与信众为敌。你想啊,要是神象绝食被掉包的消息传出去,他还能全身而退?” 唐金生猛然抬头,眼神里透出几分犹豫:“可要是让杨成安知道我背后插刀,他必然怀恨在心。将来难免是个定时炸弹,这样一来,恐怕更会对我不利。” 罗昌裕笑道:“这不是正好有一把现成的刀吗?” 唐金生怔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您指的难道是……格钦邦首领,诺辛?” 白象港码头。 一朵朵黄色太阳伞花错落有致地挨着海边绽放,奚也靠坐在伞下,手中摇晃着路边买的榨汁饮料,饶有兴致地观看唐贯因在岸边打水漂。 唐贯因一大早便跑来找他,听阿坤说他们要在天堂岛住上一阵,嚷嚷着要带老师好好玩玩。 奚也欣然应允,主动提议要去码头看看,桑适南不放心他一个人,跟他一路出来,只留沉弄青在岛上应付随时可能找来的杨成安。 “这儿以前只是个小渔村,渔民大多住船上。”唐贯因薅了一把野花跑回来,蹲到奚也面前,笑嘻嘻地递过去,“不过我没见过。阿坤应该还记得吧?” 奚也接过那把野花,随手插进喝空的塑料杯里。 岸边,阿坤正弯腰挑拣石子,垒到唐贯因脚边。 他笑着接话:“是,以前哪有现在这么气派?海水都是黑的,岸边漂满垃圾,尿啊屎啊,都往海里倒。我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桑适南提着一包小吃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随意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唐贯因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阿坤:“这个能说吗?” “都可以。”阿坤笑笑,“我其实是阿因的保镖,去江州就是为了保护他。这在岛上不是什么秘密,但因为在江州要低调,对外就只说我俩是朋友。” “别听他瞎讲。”唐贯因一脚踹过去,笑骂,“本来就是朋友,只有我哥才把他当保镖看。” 奚也取出望远镜举到眼前,眯眼朝远海望去。 “奚老师看什么呢?”唐贯因好奇凑过来。 “在看货船。”奚也说,“你们这儿的货船吃水真重。” “货船有啥好看?我来看看。”唐贯因接过望远镜,“奚老师说的哪艘啊?” 他漫无目的乱转镜头,正对上码头边最大的一艘船只。船上不知载着什么货箱,乌漆嘛黑,巨大一个,看着死沉死沉的,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奚也说的那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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