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警先生简单道了句谢谢配合,摁下了录音笔的开关,问:“送花来的人长什么样?” 护士紧张得不行:“是……是个穿着黑西装打领带的人,很高很帅……” “很帅?看到脸了?” “没有。”护士说,“他戴着金色镶边的眼镜,还有黑口罩,还戴了一个黑色的帽子,但是人很高很瘦,脸型也好看,眼睛也特别好看……肯定是个很帅的人嘛。” 刑警和抱着花的民警互相对视了一眼。 刑警先生很快收回了目光,接着问:“那你有问他的名字吗?” “问了。”护士说,“他说他叫……吴夏树。” 刑警:“……” 刑警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去。 他啧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接着问:“那……关于这个吴夏树,你还有什么别的印象吗?回忆一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仔细回想一下,什么细节都行。” “啊……” 护士仰了仰头,目光飘忽了一下,很乖地去回想了一番,又伸手挠了挠脸,慢吞吞地回忆道:“他……很白吧,然后穿的一身正装,像个贵族似的,好像特别宝贝这捧花,交给我的时候特别小心,嘱咐我一定要交给陈述厌,说因为这些都是他最宝贝的作品……” “作品?他是这么说的?” “嗯。”护士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莫名其妙,问他什么作品,他就笑了,说这些就是他的作品。” “我以为他是个搞花的艺术家,就那种搞插花的什么的,就没有再问了。但是最后他走的时候,又说了好多很莫名其妙的话,说让我告诉你们。” 刑警问:“他说了什么?” 护士道:“他说——” 被警察问起时实在太令人紧张,护士一时脑袋里有点空白。于是她低了低头,紧抿住唇,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她记忆里,穿了一身黑色正装的人放下花离开时,还曾经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说了一声“对了”,回过头,道:“他们还不知道那幅画的名字。” 护士当时正在登记他的名字,闻言一愣,抬起头,“啊?”了一声。 “吴夏树”像是魔怔了,他站在那里,眼睛里有诡异的光。 他说:“他们还不知道那幅画的名字。” “他们还不知道那幅画的名字。”他再次喃喃了一遍,“你得告诉他们,我对他们所取的名字不满意,我对他们所取的名字不满意。” “告诉他们,”他唱剧一样伸出手,高高抬向上空,目光随之一起看向空中,“告诉他们。” 他说:“那叫做雪白鹿。” 他看着自己伸向空中最前端的指尖,眼中熠熠生辉,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又喃喃了一声:“雪白鹿。” —— 病房的门被人突然砰砰敲响了。 陈述厌还在一边端着塑料碗喝粥一边沉思徐凉云的事,想得太深,当即就被吓得一呛,半口粥全咳了出去。 门外的人大声道:“警察,你方不方便现在问话?” 声音变了,应该是换了个人。 陈述厌放下碗,咳嗽了两声,抹了下嘴清了清嗓子,应声让他们进来了。 开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警察得了他回应,拉开了门。进门来的警察有两个人,一个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徐凉云就是莫名其妙看重他的民警,另一个是见过一两次的刑警,也是之前一直都负责看护他的。 两个警察跨着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刑警朝他一点头,走了进来,面目严肃到狰狞:“打扰了。” 陈述厌:“……没事,不打扰。” 陈述厌一边应了一声,一边抬头看向民警。 民警先生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看向他的脸色还算柔和。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被徐凉云看重的人,陈述厌莫名其妙有点小依赖他。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民警:“出什么事了吗?” 两个警察走进病房,刑警先生一屁股坐在了病床旁的一排椅子上,民警先生站在一边,脸色阴沉地朝他点了点头,道:“吴夏树又活了。” 陈述厌:“?啊?” 刑警先生拿出手机,点了两下,说:“刚刚有个自称是吴夏树的人,来医院送了一捧花给你。” 陈述厌:“……??” 刑警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里的照片调了出来,递给了陈述厌看。 陈述厌拿过来一看,就见这是一捧相当五颜六色的花,白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全都有,一应俱全。 “他说这些是他的作品。”刑警先生说,“根据我们的资料,吴夏树确实是一个很喜欢画一些花的画家。” “他确实是。” 陈述厌应了一声,又放大了这些花,来来回回看了一下,轻轻皱起眉,道:“这里面……好像至今为止的花都有吧?” 确实是这样。 已经死亡的方韵案件里出现过的玫瑰、陈述厌家里的那些黄色花瓣的向日葵、以及这次杨碌失踪时被留了满地的蓝桔梗,都在这一捧花里。 这里一共七支花。除了这三朵,还有一朵白色的绣球花、一束蓝风信子和一束紫风信子、以及一朵粉色郁金香。 “对。”刑警先生回答,“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共要杀七个人……目标并不仅仅是你和方韵两个人。我猜多半是劫你没劫成,所以察觉到了这么下去难度太大,干脆就用这种方式扩大了范围吧,这样好办事。也有可能是一开始打的就是调虎离山的主意,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排在第二个。” 陈述厌默然,再次看向图片里的这捧花。 “不过呢,不管是哪种,现在都要抓紧时间。” 刑警边说着边拿出了个笔,拎在手里给陈述厌看了一下。 陈述厌知道那是根录音笔,于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请便。 刑警便摁下了录音笔开关,清了清嗓子,干起了正事。 刑警开口问他:“吴夏树是个怎么样的人?” “特别内向。”陈述厌回答,“我跟他七八年前就认识了,他人特别自闭,跟他说十句话他也不见得能回一句,只管自己安安静静画画。但他其实对别人意见都挺大的,每次问他对画有什么意见他都会变得很话痨,是那种很能指点江山的人。我不是很喜欢被别人说教,所以跟他关系不太好。” “你有跟他吵起来过吗?” “没,我不是很喜欢跟人吵。有几次他指点我,我不高兴了,就跟他说你别说了我不爱听,他就没再说过话了。那之后有一次我俩又因为一件事彻底闹僵,就不怎么主动联系了,基本上也就朋友圈互相点个赞,所以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认识吧。” 刑警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个小本来翻了两页,看了两眼,接着问:“吴夏树和你互相了解多少?” “不多,但他知道我有男朋友。他很不能接受这个,有次写生的时候跟我悄悄说过男人应该找女人才对,两个男人就是变态,就是有病,不正常。我听得很不高兴,摔了笔跟他说了句跟你有什么关系,转身就走了。就是那次闹僵的,所以我们俩关系还挺不好的,但他跟方韵关系不错,听说他很喜欢方韵——听说。” 刑警应了一声:“你听说的是真的,我们查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了两圈录音笔,又问:“你还没回答完,你对吴夏树了解多少?” “不多啊。”陈述厌说,“全都是听说来的,我对别人不怎么感兴趣,听说他大学转过一次专业,刚考学的时候不是美术生……都是传言。” 刑警撇了撇嘴,有些头疼的拉长声音嗯了一声。 他又问了陈述厌两三个问题,但陈述厌真的和吴夏树走得不太近,问题回答得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用。 刑警只好收班。 “行吧,先这样。”他说,“刚刚收到花的时候给徐队打了电话,他说犯人已经知道了你在哪,指不定想干什么,所以还是现在就办出院,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我们也马上去给你办手续。” 陈述厌点了点头,示意了解。 两个警察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不久,陈述厌的手机便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陈述厌转头一看,见是徐凉云给他打过来了一个语音通话。 他低头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喂,”陈述厌问,“怎么了?” 徐凉云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嗯嗯啊啊地开了口。 他说话时声音有点慌:“那个……他们应该跟你说了吧,花的事。” “嗯。”陈述厌说,“刚刚问完我的话。” “嗯……我寻思也差不多该问完了,才给你打电话。” 徐凉云现在一跟他说话就有点干干巴巴,话里话外都硬邦邦的,支支吾吾地像刚跟他谈恋爱似的紧张——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刚谈恋爱的时候徐凉云还很年轻,意气风发的特别自信,可比现在更放得开。 人可真是越活越回去。 陈述厌垂了垂眸。 “犯人来过了。”他说,“你在哪儿呢?” 徐凉云突然就更慌了:“我来了我来了,你别怕,我马上到——我还有两个路口就到了,你别怕……外面都是警察呢,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到啊。” 陈述厌:“……” 陈述厌一时无言。 他本意是说“犯人来过了,这儿不安全,还是趁早走比较好,所以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商量商量”,可徐凉云却把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别的。 陈述厌也不好再改口,只好顺着话往下说了:“行,那你慢点。” “可以快点的。” “……” “我马上到。” “……好。” “你别怕。” 陈述厌哭笑不得:“我没怕,他送完花就走了。” “怕他在附近。没事,我马上过去带你走。……带你回我家,保证他不敢跟上来。” 陈述厌:“……真的啊?” “……真的。” 徐凉云顿了一下,然后紧抿住嘴,好像想强调什么一般,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没有第二个叶夏了,”他说,“没有第二个叶夏了。” ——他像是在对陈述厌说,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陈述厌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全部欲言又止了。 最后的最后,他只轻轻叫了他一声:“徐凉云。” 徐凉云应了一声:“哎。” “给我买花吧。”陈述厌说,“给我买花好不好。”
第29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