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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呼救,而是在确认顾砚白的存在,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带来一丝微光。 可是,自己都对任九做了些什么…… 冷落孤立…… 算计陷害…… 几乎将所有的阴暗手段统统使个了遍。 “看来,‘十一号’在他心里,分量不轻啊。” 顾宏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砚白你说,要是被他知道当初是谁步步为营,引他踏入爱心孤儿院……他还会不会真心待你……” 闭嘴。 闭、嘴。 闭嘴啊——!!! 顾砚白多想冲顾宏济吼出这两个字,可是他不敢。 顾砚白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的话语像是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他心上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 他引他入局。 是他,利用了任九的困境和对家的渴望,将他从那个肮脏的出租屋,带进了这座更为精致,却也更为残酷的牢笼里。 每一步看似偶然的相遇,每一次看似善意的援手,背后都藏着他冷静的算计。 为虎作伥。 他看着玻璃那面,任九在无边的黑暗与药物的折磨中,无意识地、依赖般地念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般,一下下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安慰的借口。 酸涩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种混杂着深切愧疚、尖锐自责和无力辩驳的痛苦和无助。 他配不上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更配不上这即使是在意识模糊时,依然将他视为唯一浮木的依赖。 他想冲父亲嘶吼,想让他闭嘴,想否认这一切。 可他做不到。 因为顾宏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他才是那个将任九推向深渊的始作俑者。 顾砚白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份迟来的,如同凌迟般的审判。 任九每一次因为痛苦而细微的颤抖,都像是在控诉他的卑劣。 那一声无意识的低喃,不再是温暖的锚点,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知上。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憎恶自己的算计。 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强烈地想要保护眼前这个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顾砚白而言是漫长的凌迟。 他看着任九在看不见的折磨中挣扎,嘶吼,汗水浸湿了他身上的衣衫,脖颈上的青筋因隐忍而暴起。 他听到电子音不断重复那些诛心的问题…… 而任九除了那一声无意识的低唤,再未吐出任何词语。 没有背叛,没有诋毁,只是沉默的抵抗。 “意志力尚可,但情绪联结是知名的弱点,找时间切除情绪联结。” 顾宏济有些失望地挥了挥手,继续吩咐道,“进行下一阶段吧,该测试他的生理耐受性了。” 禁闭室的门打开,光线涌入的瞬间,任九像脱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喘息了一下。 当他被两名守卫架出来时,几乎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被强行拖拽至隔壁的观察室。 顾砚白跟着父亲移步过去,这一次,他比上次表现得急切、主动得多。 他看到任九被绑在冰冷的医疗床上,手臂被简单消毒后,一支针剂被推了进去。 那是更高浓度的“夜星”制剂。 “还是试验品,前几天刚被研发出来。” 顾宏济笑着摸了摸下巴道,“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能发挥出几分效力来,我很期待。你呢,砚白?” 该死的! 要不是体型差距太大,顾砚白真特么想一拳揍死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毕登。 但可惜,现在的他与顾宏济差距实在太大,尚且需要忍耐。 他用尽浑身力气方才堪堪按耐住了满腔的不甘和愤怒。 从嘴巴里硬挤出了一个嗯。 与此同时,在药剂被推入的瞬间,任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 监控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他的心跳极速飙升至100以上,瞳孔涣散,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任九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如同流浪小狗一般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顾砚白死死地盯着玻璃那面,强忍住想要冲进去的冲动。 他看到他曾经历过的痛苦,此刻正在任九的身上重演。 因为他,因为与他产生关联,又一个在乎他的人被拖入了“夜星”的深渊。 煞星。 他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煞星。 顾砚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他第一次觉得顾雪霏说的话如此之正确,一语中的。 就在这时,任九在极致的痛苦中,猛地仰起头,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向玻璃,直直地“看”向了顾砚白所在的方向。 他嘴唇翕动,用尽全力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别……别怕……顾……” 话语戛然而止,他彻底晕厥过去。 别怕? 顾砚白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在任九的理智濒临崩溃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竟然是让自己别害怕? 他是在安慰自己吗? 在任九扭曲的幻觉里,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在关在禁闭室的那天晚上。 因为幽闭症害怕得蜷缩在一起的自己,一遍遍无声地求助于任九时,任九对自己说的话。 ——睡吧。有我在,谁都找不到你。 他在保护他。 他真的将他很好地藏了起来。 就连深陷幻觉,都在安慰瑟瑟发抖的他。 傻子。你怎么那么傻…… 顾砚白崩溃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因为他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他便将所有的爱和信任全都无私地交付给他了吗? 可他是个骗子啊! 他是个可耻的人贩子! 你怎么能…… 怎么能将这样坏的他当作是挚友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冲垮了顾砚白一直以来精心构筑的心防。 他看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任九,又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观察实验数据的父亲。 仇恨,如同淬满剧毒的藤蔓,在这一刻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恨这个将人当作商品和实验品的男人,恨这个一手创建了这座吃人的孤儿院,如今又要摧毁他黑暗中唯一一点亮光的刽子手。 【他不能再失去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顾砚白心中炸开,随后,发展成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掩饰其中的冰冷,对上了顾宏济的视线。 “父亲。”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测试结束了吧?我认为,他的‘价值’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展示。” 顾宏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儿子此刻外露的情绪。 但看着房间内毫无反应的任九,顾宏济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他已经晕过去了,此刻已经无法再进行实验了。” “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顾砚白不再多言,他转身,径直走向观察室的门口。 顾砚白推开观察室的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他无视了旁边守卫和实验人员略带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医疗床边。 任九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看起来奄奄一息。 顾砚白见状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任九异常灼热的手臂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任九伤得比他预估得还要重。 这样的觉察令他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任九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然后用力,将人背了起来。 任九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骨头硌得顾砚白的后背生疼,然而,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任九的受刑成为了顾砚白新的“心魔”。 “小少爷,这不符合规矩……” 一个守卫试图上前阻拦。 顾砚白侧过头,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少年的情绪,只有一片侵透骨髓的寒意。 守卫被他看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父亲已经同意了。”顾砚白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不再理会守卫,稳稳地背起任九,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情绪尚未平复。 此时此刻,任九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颈侧,微弱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顾砚白走得很慢,很稳。 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人。 他能感觉到任九偶尔无意识的、因痛苦而发出的轻颤,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如针扎一般令他内心痛苦不已。 “坚持住……”他低声说,却分不清究竟是在对任九,还是对自己说。 任九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梦呓,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妈……” 听到这个词,顾砚白的心脏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知道母亲是任九唯一的依靠,可当初,他却卑劣地利用了这一点,硬生生闯入了任九的世界。 明明他自己,也没有父母。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失去父母的孩子,究竟会是怎样的痛苦和折磨。 想到这里,顾砚白吸了吸鼻子,强行按耐住了想要呐喊和痛哭的念头。 不行,他不能吵醒任九。 不能再给任九制造更多的痛苦。 于是,他收紧手臂,将背上的人托得更稳了些。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却也踏在了他逐渐坚定的决心上。 这条从禁闭室通往宿舍的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唯有这一次,感觉如此不同。 因为这一次,他背负的不再只是一个人的重量,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同伴”的承诺。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顾砚白抿紧嘴唇,眼神望向走廊尽头的黑暗,那里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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