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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徐处之有些怒意。 病床上的人换了个坐姿,端坐着,显得越发威严:“徐处之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谁都想着你算计你!” “哥,这、这是是我的主意……”林灿语气弱弱地说。 “老爷子没病?”徐处之面无表情,更加瘆人吓人。 “有一点小病,然后我、我就小题大做、借坡下驴了……”林灿从没看到自己的哥哥发这么大火,一时之间都丝毫不敢抬头看他。 “爷爷,人好不容易才来,一年零八个月,你才见他一面,把人气走了,你又图什么……”林灿不敢劝徐处之,所以只能跑过去劝病床上的老头。 “林灿,下回别这样了,他身体不好,经不住气,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要做的事情,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自作主张了。”徐处之有一丝疲倦地说。 老头本来听到他关心自己的身体,神色还缓和了一些,听到了后面,本来好歹压抑了一点的怒气“蹭蹭”地往上涨! “你和谁摆官威呢??我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林灿你没错,你给我过来,别给他带坏了!”老头说着就伸手指指点点,指挥着林灿过来。林灿刚大学毕业要填志愿,说什么也要去深造做侦察官,给他气坏了,肯定就是被徐处之带的。自己绝对不能再让孙女接触徐处之。徐处之有原罪! “你还敢来。” 徐处之不想林灿里外不是人:“那我走了,您多保重。” “……回来!”老头皱眉,“你什么态度?我让你走了吗?” 徐处之心下越发疲惫:“您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您需要好好静养,下次也别拿这种名号来忽悠人了,狼来了的事情谁都知道。” “你在咒我生病!” “爷爷,他在关心你!” “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难道你还没改变心意吗?” “外公,做侦察官是我的梦想,梦想是自得其苦,更何况我没感觉苦,我很快乐。” “可是我们家需要你!我们家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丁!” “灿灿可以。” “哥,我也不想——” “那就捐了,给别人,给社会。” “你真的金钱与你如浮云?” “是。” “那什么是重要的呢?” “我想做的事,我非做不可的事情,这才是重要的。” “你会后悔的。” “爷爷,他不会后悔的,已经八年了,您还能活多少个八年?” “滚!我不想见你这个不孝……” 从医院里出来,站在大日头下,徐处之却觉得有一丝凉意。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八年,原来都已经八年过去了。这八年…… 八年实在是能发生太多事情了。 没有人不渴望家人对自己的选择接纳甚至理解、甚至认可、甚至赞许。但是就算什么也得不到的时候,自己内心的渴望也能告诉他自己到底要割舍什么、要放下什么。 但那是自己最亲的家人,自己还是会在一些脆弱的时刻,忍不住想要家人伸出援手。 但没有。 从他走上这条路起,就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 “哥,对不起……”林灿还是想办法追出来。 林灿不顾形象追着徐处之说话引得医院里的人频频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们俩和好……” “他活不了多少年了,所以他最近几年才越来越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不好受了,对不起……” “你也要多担待,他本来是想见你交代一点家里的事给你,你也语气太冲了,你稍微服软一点……” 徐处之蓦地回头:“林灿,你还小,你不懂,不是我语气冲,而是底线的事,但凡有一丝的松动,对这个人而言都是万劫不复的。” “哥哥,哥哥,我真的不明白,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完美的家……有你,有外公,有我妈妈。” “你得体谅外公,姑姑姑父已经因为这份工作死了,他是怕你出事……” “林灿,我不是没出事吗?” “你这是侥幸心理!” “你回去吧。”徐处之的声音要多冷硬有多冷硬。 “哥哥,我真的很害怕明天见不到你!我真的经常做噩梦,梦见像爷爷描述的当年那样,他唯一的小女儿自杀殉情了……” “你是遗孤啊。哥哥,你回来明明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用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你……” “我是站在爷爷这边的,对不起。” “那你呢,你为什么想当侦察官。”徐处之问林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很迷茫,对。” “林灿,我不迷茫。” “你不要喊我全名,我好害怕,害怕失去你。”
第22章 上了车雪鹰,徐处之没发动,在车里望着林灿失魂落魄的背影,久违地掏出车筐里的烟盒,点上一根,抽了口烟。 他没有迷茫,他只是对自己早已割舍的地方有些隐痛,所以他需要歇一会儿,缓解这份隐痛,这在生物学上叫幻肢痛,说的是截肢后的病人,哪怕是伤口已经愈合了,原本有四肢的地方,也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候隐隐作痛。 人生就是断臂的维纳斯,为了什么,要不断放弃什么。 谁也不想有这样激烈的矛盾,谁都希望自己的家人支持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非走不可的事情,可是当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选择也渐渐必须做出来,而一旦做出来,回头当然是万劫不复。 徐处之深吸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其实昨晚自己休息得很好,但今天却前所未有地心累,也许自己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缓解这么些年压抑在自己内心里的情绪。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徐处之还以为是林灿见自己不搭理她给自己发的道歉短信,鬼使神差打开来看了下:【老爷子还好吗?】 他把烟叼嘴里:【还好。】 【你们都见过家长了?】 徐处之忽然笑了一声,马上回复道:【是的。】 【啊……我草,你赶紧回头。咱癞蛤蟆不吃这口天鹅肉。】 【其实你说的是对的,我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你居然会和我袒露心扉?】 【那你这是要分手了吗?我有罪,你别说是我说的。】 【如果真的不够有钱配不上怎么办?】 【钱不就是为了满足愿望的吗?愿望已经满足了,还要钱干什么?】 【你有钱为什么不会逼人?】 【因为我很讨厌钱,没钱我就不会家庭破碎了。】 —— 一大早贺邳又带了一大堆早饭跑过来和徐处之一起吃。 徐处之难得没拒绝,拿过离自己最近的略显清淡的小米粥就喝了起来。 贺邳极其纳闷,笑了:“你今天怎么不推三阻四了。” “那天谢谢你。”徐处之低垂眉眼,好言好语道。 贺邳也笑了,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不用,不过你这人居然会说谢谢。” 徐处之皱了下眉:“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没礼貌?” “是啊,你知道就好。”贺邳顺嘴道。 他顺完嘴,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感觉自己上了徐处之给自己的钩:“不对,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更加没礼貌?” 徐处之笑了一声。贺邳真感到一种猪会上树的荒谬感,徐处之居然对自己笑了。不过他从前对自己笑总没好事。 “夏渠给我发信息了。” “什么?” “它向我邀请你,问你能不能过去照看她几天。” “啊??”贺邳惊疑出声,“这是什么意思?” “徐处之,你不会是又有任务要拜托我,所以才突然对我这么好言好语吧?” 徐处之没说话。 “……”贺邳怒道,“你这个人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冷血动物!” 他控诉着:“你都已经欠我一顿饭还没还……” “暂时还不了。”徐处之要多公事公办有多公事公办,只是语气公事公办之余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只是通知你而已,你也是侦察官。” “那我不查了。” 徐处之皱眉:“你感觉他们有猫腻吗?” “你得看是哪方面,”贺邳说道,内心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不愉快,但怎么都分得清楚正事和私事,丝毫不会为私事影响谈论公事,“盯了那么几天,血被吸了好几回,再盯下去,估计麻烦事特别多。” “是的,”徐处之对他这个判断表示赞同,夏渠的确是个非常会找事非常会来事的女人,就相处了半个月的时间,麻烦事源源不断,而且好像没有获得什么和危情有关的任何线索,除了易才谨暴躁无礼一点,夏渠多事勾搭了一点,其它都一切正常。 “那你的意思是准备不盯了吗?这样我就不用去了。”贺邳内心有些不忿。 徐处之好言好语安慰道:“再试一次吧,最后一次。” “那我还是得去?”贺邳心中越发不忿。 徐处之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自己也有丝不满:“不然呢?你也是侦察官,别什么锅都甩给我。” “可是是你派我去的。”贺邳依然在控诉,为自己争取。 “她指名要你。” “她指名要我你就让我去,你当我是鸭,你是妈妈桑啊?”贺邳怒道。 “……”徐处之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以往,贺邳一定心驰神往、心猿意马,但这会儿知道这个拍动作里的“同志好好努力”的安抚敷衍意味,越发怒气上头。但他好歹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影响正事,心中却越发拔凉拔凉。 徐处之似乎对自己并无意思。不然的话也不会一个如此漂亮优秀的女性要求自己,徐处之非但没有帮自己拦着,反而顺水推舟帮人家。 如果他哪怕对自己有一丝好感意思,他肯定是第一个帮忙拦着,而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磨合归磨合,至少磨合之前的纯感受阶段,自己并没有过关,自己并没有像从前许多人那样,让徐处之对自己一见钟情。徐处之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极度不好,更别说其它那么多阶段。 贺邳气头上忽然在想,自己和夏渠靠得再近一点,看他吃不吃醋难不难受。这么想着,他忽然坏坏地哼笑了一声,“好啊,只是徐负责人千万别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徐处之纳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好像有一点习惯贺邳的聒噪了,甚至为能和他叨叨两句而感到心情颇好。 “受不了我和夏渠在一起了。”贺邳却说。 “你要挖易才谨墙角?”徐处之皱眉道。这也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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