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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抿了抿唇,心道:一开始谁能想到你会如此挑剔?口中却道:“刘师傅为人清高,一般不亲自出面接待闲杂人等。我看客人您也是个中高手,又是四殿下亲自带过来的人,所以才勉为推荐。至于您去了那边,能不能见到刘师傅本人,我可说不好。” 李申笑道:“不管见不见得着,先多谢你了。走,咱们这就去添香阁。”后半句话,却是对同行的其他三个人说的。 到了添香阁,店里的人虽然端茶奉坐,殷勤备至,但出来接待他们的果然只是两三个年轻学徒。就算有四王子沐夜雪陪在身侧,那位传闻中的刘师傅也没肯轻易出来见客。 后来,被李申一顿左挑右捡、冷嘲热讽下来,几个年轻人终于坐不住了,这才请出了端坐内室的大拿。 这位姗姗来迟的刘师傅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看上去大约三十几岁的样子,比先前那位掌柜年纪要小得多。 他出来跟沐夜雪见礼完毕,眸光转向李申,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听徒弟说,这位客人对我们这里的合香都看不上眼?敝人请教,您到底想要一款什么样的香品?对原料、功效或形态有什么具体要求?” 李申沉吟一瞬,轻声笑道:“我就想要一款与众不同、清雅别致的香品,对原料、功效之类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好闻就行。至于形态么……最好是香囊,方便我随时带在身上。” 刘师傅点点头,朝身后的徒弟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那人从内室搬出一个数尺见方的木头盒子。 这盒子先前没见几位徒弟拿出来过,显然正常情况下是不肯轻易示人的。里面装的,大约就是一般店里所谓的镇店之宝了。 刘师傅缓缓打开盒子,大盒子里面又分成若干小格,每个格子都有单独的封盖,应该是为了防止香品之间互相串味。 低头看盒子的时候,刘师傅唇角不自觉露出一缕笑意。他打开左上角那一格的盖子,拿出里面的香囊缓缓递给李申。 李申作势将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目光却不经意斜斜看向紧挨着他站的云安。一闻之后,立刻将那香囊递了回去:“太俗!” 刘师傅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沐夜雪一眼,不声不响将香囊收好盖上盖子,又重新拿了一个出来。 李申照旧很快递回去,微微蹙眉道:“太寡淡!” 之后又一连试了好几个,不是“药味儿太重”,就是“脂粉气太浓”,要不就是“味道有点熟悉,还不够独特”。 随着香囊一个个被拿出来又放回去,刘师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终,他将木头盒子重重盖上,沉着脸一声不吭看向李申。 李申却像是对主人的不满毫无所觉,嘻嘻笑道:“啊?没有了么?我听人家说,您在制香一道上造诣极深,整个王都都找不到对手。不会这就没东西给我闻了吧?” 刘师傅木着脸站了一会儿,垂眼沉思良久,抬眸缓声道:“……还有……请客人稍候。” 他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单独的木质小盒子,犹豫一瞬,缓缓推到李申面前,示意对方打开。 李申跟他正好相反,手下丝毫不带犹豫,一经主人首肯,立马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锦缎制成的香囊。 这香囊一眼望去,跟前面那些截然不同。外层锦缎上的花纹和光泽都有少许磨损,显然是个曾经被人带在身边使用过的旧物。 李申伸手将香囊拿起来,不等他去看云安的脸色,甚至连手里的东西都还没凑近鼻尖,就感受到肋骨一侧被人狠狠戳了一下。 剧烈的痛感传递过来的讯息是:找对了!
第30章 情人 相比起戳人的那位,李申的情绪并未显得多么激动。他拿香囊的手顿在半空,缓缓转过头,警告一般狠狠剜了云安一眼。 刚刚那一戳实在太痛了!他严重怀疑这小子是在公报私仇。 盯完人,李申装模作样低下头闻了闻香囊,然后点头赞许:“嗯,这个味道嘛……马马虎虎还算别具一格。清冽甘甜,幽香杳渺,丝丝入扣,余韵悠长,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香!” 听他这样说,刘师傅脸上终于浮起几分难得的笑意。 眼见对方脸色转好,李申话锋却陡然一变:“只是……你怎么好意思拿个半新不旧的东西出来糊弄客人?难不成还想让我买这二手货?” 刘师傅面孔一僵,笑容重新隐匿不见了:“抱歉,这位客人,您大概有所误会了。这样的香囊,本店独此一份,并不打算出售。只是因为,敝人难得遇见像您这般挑剔的客人,所以忍不住拿出来请您品鉴一二。” 言外之意,这东西拿出来,不过是为了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开开眼罢了! 李申蹙眉道:“不卖?为什么不卖?我不在乎价钱,只要东西够好,出多少钱我都愿意。反正有四殿下帮我兜底,你不必担心我出不起价钱。” 沐夜雪闻言轻笑一声,转而对那位刘师傅点了点头,表达了肯定李申这话的意思。 刘师傅冲沐夜雪微微一颔首,转头对李申道:“我刚刚说了,这个香囊,本店独此一份,属于敝人的私人藏品,所以不卖。” 李申奇道:“既然是你店里的东西,你还有什么收藏的必要?再照样做十个八个不就完了?不过,我先说好了,价钱好说,但我一定要买新的。别人用过的旧东西,我是不会用的。” 刘师傅盯着那香囊出了一会儿神,垂眼道:“实不相瞒,这香囊的确是本店所出,但并非本人亲手所制,也不知道它所使用的配方。所以,无法做出十个八个来卖给客人您。” “到底是谁做的?你让他再做几个不就完了?” 刘师傅抿嘴沉默片刻,眼角下意识往沐夜雪坐着喝茶的方向轻轻扫去一眼,用一种极低极轻、只有靠近柜台的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制作这香囊的人……已经死了。” 刘师傅淡淡扫过来的那一眼,令沐夜雪心底莫名微微一震。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眼,必然蕴含了某种深意在其中。 赶在李申再度开口之前,他抢先笑道:“逛了这大半日,我也有些乏了,你们店里可有安静些的地方容我等休息片刻?” 刘师傅忙道:“有的。请四殿下这便随我来内室。” 沐夜雪当先,其余三个人缀在他身后,跟着刘师傅一起进了内室。 待宾主之间分好座次,隔绝了外面的闲杂人等,沐夜雪收敛笑意,缓缓抬眸看向刘师傅:“你刚才说,制作那个香囊的人已经离世。请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刘师傅抿嘴看了看沐夜雪身后的李申、云安和海辰,没有作声。 沐夜雪了然一笑:“你放心,这几位都是我身边最亲近之人,我跟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听到这话,李申不禁转过脸盯着沐夜雪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讶异之色。云安则眼角轻轻一掀,视线若有若无从李申身上快速滑过。只有海辰面不改色,对这句话全然无动于衷。 刘师傅点点头道:“既是四殿下亲口发问,敝人自当如实相告。那位做香囊的人……是在五年前离世的。” 内室里坐着的四位客人霎时间一起抬眸看向刘师傅。 “五年前……”沐夜雪的眼睫缓缓垂了下去,“如此说来……他恐怕不是因病离世……对么?” 刘师傅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缓慢:“是。那个人……姓赫。” 在藜国境内,姓赫的,十之有十,是正统赫氏血脉。那位香囊的制作者,自然也无法逃脱整个族群被集体处死的命运。 沉默许久,沐夜雪抬眸问:“你说那香囊,只有那个人能做。你是这里的店主,难道他当初没将配方告知于你么?” 刘师傅缓缓摇头:“没有。这位故人长期留在我这里,帮我制香品、带学徒,向来知无不言,倾尽所有。唯有这香囊,是故人自己的私人物品。在其离世前,从来没有制作、售卖过类似配方的香品。我也是在故人离世之后,帮着整理遗物时才发现了这个香囊。” “既然是故人独一无二的遗物,你刚刚为何又将它公之于众?” 刘师傅抬眸瞥了李申一眼,摇头苦笑道:“一来,殿下您带来的这位客人实在挑剔之至,言谈间对整个王都制香界都颇有歧视之意,我一时气不过,想起故人这香品,绝对算世间珍品,也绝对不会有人有熟悉之感,所以才……再则,既然是殿下您带来的人,说起来,您跟这香囊的主人之间也算颇有渊源。让您跟它相见,未必一定就是一个错误……” “如此说来……除了这位故人,你确信这世间再也没人能做出同样的香囊了?”沐夜雪问。 “没错。实不相瞒,当我初次发现这香囊时,很为它的味道所着迷,曾试图复刻。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才发现这根本不可能实现。倒不是因为敝人手艺不精,而是这香囊里使用了一种生长在赫氏故地的特殊香料,而这种香料,已经因为赫氏部族的覆灭和圣壶的消失而彻底绝迹了。” 听他这样说,沐夜雪缓缓转头跟李申对视一眼。 李申当即会意,难得做出一副神情恳切的模样问刘师傅:“那……可否请教您这位故人的大名?他离世前是否有特别交好的朋友?朋友那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香囊?” 刘师傅以为他是想去所谓的朋友那里碰碰运气,淡笑一声道:“你倒执着……人都走了,名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叫赫婉,生前一直是我这店里的制香师傅,终身未嫁,没有家人子女。平常交往的人,无非就是店里的伙计和客人,敝人从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特别交好的朋友。” 李申瞪大眼睛道:“原来这位制香师傅,竟是一位女子?” “没错。我先前没提起过么?她的确是一位女子,出生在赫氏部族,在香料、药材一道上颇有天分。十几岁时来到王都,成了添香阁的制香学徒,跟着我父亲学习香道。此后,她整整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直到离世。” “你刚刚说她终身未嫁,为什么?”李申问。 刘师傅脸上薄薄浮起几分愠色:“这是她的私事,我怎会知道?再说,为保证血脉纯正,藜国各部族之间向来禁止通婚,她来了王都,能见到的族人自然也就少了,大约始终没遇到什么合意的人。” “那她就没什么老相好、旧情人之类的?” 李申的问题实在太过不着边际,终于把刘师傅彻底惹怒了:“客人慎言!对已故之人,还请保持一点起码的敬意!” “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那……她到底有没有呢?” “没有!”刘师傅厉声答完,深喘了几口粗气,待胸口渐渐平复下来,才又肃然道,“刚刚这句,并非一时气话。据我所知,是真的没有。她潜心香道,极少外出,也甚少与人交往,还请客人不要再问出这种不尊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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