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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前人依旧没有离开。沐夜雪感觉有一缕轻柔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面颊和唇角,温热的压迫感靠得更近了。这说明,那张脸不仅没有抬起、移开,甚至比先前压得更低。 想到此刻他们之间可能有的距离,沐夜雪心跳不由乱了一拍,呼吸节奏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乱了。 那一缕气息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了,沐夜雪屏息凝神也听不到对面的呼吸了。他猜,是云安及时屏住了气息,生怕吵醒他。 再过一会儿,压迫感和体温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云安的步伐是悄无声息的,但沐夜雪仍然敏锐地感知到他在一步步远离。随着外间床榻发出轻微的声响,沐夜雪提到心口的某种东西倏然落下。那种感觉,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 第二天一早,李申和海辰过来,问起昨天去巴妃那里探病的详情,沐夜雪一五一十将所有细节都讲了一遍,尤其着重讲了有关绿菀药丸的事。 李申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脸色难得显出几分严肃:“如此看来,你们恐怕得加紧寻找圣壶碎片了,不能再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 海辰不满道:“我们也没有一搭没一搭啊,前阵子不是有人受伤了么?” 云安适时接口:“怪我。”不仅受伤耽搁了进程,此前还因受制于卓百荣白白损失过一块碎片,他理所当然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沐夜雪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怪你?你若没受伤,受伤的恐怕就是我了。”云安背上的伤疤都还没好全,沐夜雪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 李申撇开眼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俩别肉麻了,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赶在你们那位国王之前拿回碎片吧!” “你又急些什么?”沐夜雪似笑非笑抢白了李申一句。 李申脸色微微一僵,继而勾唇轻嗤:“我急什么?要不是你拉我入局,这会儿我恐怕正在我的大房子里睡得正香呢。既然一起做事,总要有个做事的态度吧?” 沐夜雪悠然道:“你有态度,那固然很好。不过……刚刚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已经十分肯定,我父王的确要跟咱们抢夺圣壶碎片喽?” “这还有什么疑问么?卓百荣显然是他派去的,第二块圣壶碎片肯定也在他手上。而且,更糟得是,他们大概率已经知道了通过绿菀寻找碎片的办法,仗着人多势众,找起来只怕比咱们快多了。你所能倚仗的,也就只剩赫氏血脉对碎片的那点子感应能力。可你别忘了,他们手里有两百个赫氏族人,你们二位的感应能力,现在可是一点都不稀罕了!” “你的意思……那两百个赫氏族人被藏起来的事,父王也知情?……这不可能!”沐夜雪手心攥紧,唇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不可能?连原本就拥有支配权的圣壶他都要抢,将自己判了死刑的犯人留下那么一小撮又有什么不行?由他来做这件事,难道不是比别人都容易得多么?” “可是……动机呢?理由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根据现有信息做出合理推测而已。”李申唇角勾起,脸上又挂上往日那种戏谑无所谓的笑意。 海辰气咻咻盯着他道:“既然你不知道,就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胡乱挑拨陛下跟殿下之间的关系!陛下当初判赫氏灭族,是根据藜国的法律和传统以及各部族长老会议的决议,还有巴妃娘娘占卜得来的上天的旨意!就算他是国王,也不可能逆天、逆法统而行,私自留下一部分赫氏族人……这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李申脸上的笑意写满嘲讽:“没道理的事儿多了去了!反正,我劝你们还是多多小心留意你们那位可亲可敬的国王吧!赶紧趁早找回碎片,别被人全都抢走了,还蒙在鼓里一个劲儿表忠心。你说是吧,小云安?” 云安淡淡垂眸、面无表情:“我听殿下的。”
第44章 好奇 李申人已经走了,但他所说的话,却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沐夜雪心里,令他坐立难安,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地感到不舒服。 可是,对这根不舒服的尖刺,他却毫无办法,不知该怎样才能将它从心口拔起。 巴若英对绿菀的事显然毫不知情,所以,从她那儿不经意泄露出来的信息,自然不会有假。 沐斯年知道绿菀的秘密,并且心里也清楚,这是一个不能被人轻易知晓的秘密。 基于这个基本事实,他身上便不可避免地聚集起了许多疑点。 沐夜雪微闭双眼靠在椅背上,一点点梳理脉络,试图把这些疑点从父亲身上择开。 首先,最好的局面,是沐斯年只知道绿菀是某种珍贵而神秘的药材,是由他的贴身侍卫卓百荣无意间发现的。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作为一国之主,他的常规做法应该是怎样的呢? 他应该发动人手到处寻找这种珍贵药材,将它们收集起来制成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无论王亲国戚、幕僚臣属还是普通百姓,都有可能用得上这种药材。 然而,他的实际做法,却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伴侣,也尽可能保守秘密…… 其次好的局面,是沐斯年只是从卓百荣那里知道了绿菀跟圣壶碎片之间的联系。那么,他必然要问卓百荣从何而知。如此一来,卓百荣私下抢夺圣壶碎片的秘密便很难成其为秘密,他甚至会因此而受到处罚…… 然而事实上,卓百荣行动自如,安然无恙,那么,他的行动,便极有可能是沐斯年默许的…… 可是,沐斯年为什么会允许卓百荣私下偷偷去抢夺、收集碎片? 卓百荣是沐斯年手下的忠仆,他的意志,几乎可以代表沐斯年本人的意志;他的一切行动,也都是围绕沐斯年的利益展开的。 可是,沐斯年本就是国王,不管由谁找到了圣壶,名义上都归他所有;而且,沐斯年对圣壶并没有实际操控能力,这件东西于他而言,象征意义远远大过实际价值。 沐斯年也不需要靠把持、操控圣壶去赢得人心、争权夺利。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权利,原本就在他手中。他也没有必要通过换血来获得对圣壶的操控能力。他手下的人,包括王妃,包括儿子,到底谁有能力来操控圣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卓百荣做这件事,根本毫无意义,也不该得到沐斯年的默许和支持…… 当然,还有最糟的一种局面,便是卓百荣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沐斯年授意而为,包括抢夺圣壶,也包括藏匿赫氏族人…… 赫氏当年被判灭族,是因为赫淳雅和赫青岩私自带着圣壶连夜离开王都,逃回赫氏部族。当王宫侍卫率领追兵赶到赫氏部族时,他们又率领族众负隅顽抗,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交出圣壶,令其彻底不知所踪。 圣女王妃与其治下的族人通奸、叛国、盗走并遗失部族圣器,无论哪一桩,都是无从赦免的大罪。 这一切,有王宫守卫、城门守卫、参与追赶和战斗的将士为证,做不得半点假。对赫氏的最后审判,是由其余四个部族的长老会议集体商讨后做出的决议,还举行过最高规格的占卜仪式,听从了上天的旨意。 就算当初沐斯年对赫淳雅有心软、有不舍,也不得不遵照执行。他不能无视长老会议的决议,更不能无视上天的旨意。 如今,说沐斯年私自截留、藏匿了一部分赫氏族人,原因何在?理由何在?如果可以藏匿,他为什么不干脆留下自己的爱妃?就算她背叛了他,留下来进行报复、折磨,也未尝不可。可为什么最终留下来的,却是一些极有可能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少年? 沐夜雪已经失去了最亲近的母亲、最疼爱他的舅舅,如今,又要让他去怀疑最崇拜、最敬仰的父亲,在情感上,他实在无法接受。 如果没有更确凿无疑的证据,暂时,他只准备接受最好的局面。其余两种可能,只能埋进心底最深处,等待时间令它们凸显,或者湮灭。 无论李申的话有多么刺耳刺心,但至少有一点,他毫无疑问是对的: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圣壶碎片。只有完成这件事,一切才能水落石出,所有隐匿在圣壶背后的那些秘密,才能彻底现出原形。 云安一声不响站在沐夜雪身后,以一种轻重得宜的力道替他按摩肩背。沐夜雪微闭着双眼,没有再去跟他继续讨论有关沐斯年的事。 虽然云安嘴上说“听殿下的”,但沐夜雪心里明白,云安的心思,其实跟李申一样。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不高兴,才回避了李申刚刚那个问题。 这时候,卧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门房来报,说卓百荣来访。 主仆二人一个回头,一个垂眼,目光相触之下,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抹惊疑。 沐夜雪转头对门房道:“请他进来。” 这还是沐夜雪自上次装病以来,第一次跟卓百荣正式打照面,但中间过去的这段时间,双方着实称得上“神交”已久。 卓百荣被请进来的时候,房里的主仆二人依旧保持着一坐一站的姿态,一个松弛闲适,一个凝然肃立,跟他们平时在外人面前的姿态没任何两样。 卓百荣拱手施礼,沐夜雪起身相迎,几句礼节性的虚词之后,两边的目光终于正式对上。 沐夜雪唇角漾开一缕浅浅的笑意,眸光却凝然不动:“卓侍卫大驾光临,是父王有什么吩咐么?” 卓百荣鹰一样的目光从沐夜雪脸上扫到云安脸上,又慢慢转了回来:“陛下派在下前来,给殿下下达有关生辰大宴的谕旨。” 沐夜雪微微挑眉:“这种小事,随便打发个人来就好,怎么还劳动卓侍卫亲自跑一趟?” 卓百荣微微一笑:“是在下跟陛下主动请缨,好趁着这个机会顺便来拜望殿下。” “哦?”沐夜雪抬眸看向卓百荣,眼中写满真实的疑惑。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交情,私下也从无往来,卓百荣这话,说得实在有些突兀。 “在下听说,殿下的贴身侍卫前不久受了重伤,连雪府太医都治不了,竟硬生生靠着自身内功疗养痊愈了。同为练武之人,在下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想跟您这位侍卫请教一二。” 说话间,卓百荣的目光已再度转向云安。 云安冷冷道:“你想问什么?” “据我所知,嗣子卫士训练营里,可没教过大家这么好的功夫。所以……我想问问云侍卫师承何人?你这门内功,又叫做什么名目?” “我这内功,自然不是在嗣子卫士训练营学的。至于师承,恕在下不能奉告。” 云安的话,令卓百荣脸色微微一变。 自从当上沐斯年身边的贴身侍卫,他一直备受尊崇,就算是几位嗣子本人,当面见着了也要对他礼让三分。没想到云安一个小小侍卫,说话口气居然如此不客气,显然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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