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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微微睁大眼睛，略显吃惊和不解。 沐夜雪解释道：“我小时候喜欢养各种小动物，它们需要活动场地。我母妃便不在花园里种花，将这园子让给我，由着我和那些动物们随便造。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跟我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样子，大差不差吧。” 云安再度抬眼，细细看过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眸子里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穿过这片“花园”，便是寝宫后院，从前是厨房所在的地方和一部分下人的居所。 沐夜雪低头在前面带路，云安突然一把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推到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按住不动。 沐夜雪眨了眨眼，勾唇低笑道：“怎么？还来？” 云安脸色一滞，快速垂下眼睫将脸偏向一侧，喉结轻轻滚了几滚。片刻无语后，他慢慢转回头，眼睫却始终低垂着不肯抬起：“院子里有人。” 沐夜雪立刻敛了笑容：“有人？” “是，不止一个。”顿了顿，云安又补充道，“不对……有很多个。” 沐夜雪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云安听觉敏锐，绝无可能听错。那么，到底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进了他母妃的寝宫？还不止一个？ 云安看出沐夜雪的疑惑和不满，轻声道：“咱们小心一些，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嗯。” 犹豫一瞬，云安手掌下滑，牵住沐夜雪的一只手，带着他缓缓朝后院靠近。 贴着院墙外的窗户听了片刻，云安用气音在沐夜雪耳边道：“里面的人大多在睡觉，每一个都身负武功，但不算很强。” 这时候，沐夜雪也隐隐听到了一些呼噜声。他偏头对着云安的耳朵道：“是王宫守卫么？” 云安点点头表示认可。 可是，这种荒废已久、无人居住的寝宫，要什么守卫？这种地方，又有什么是需要专人来守护的？还用了这么多人来守？ 云安想了想，小声道：“这么多人，一定有负责值夜的，咱们进去看看。” 二人跃上屋顶，悄无声息穿过整个后院。屋顶下，能听到许多熟睡的声音。看来，后院这块地方，已经被安排成了守卫们的寝室。 才走到前院屋顶，两人立刻俯身趴在房顶上一动不动了。 前院挂着灯笼，亮着烛火，院子里有人在走动、交谈，还有三四个人聚在一张方桌上打牌。 屋檐下，有人打了个哈欠，瓮声道：“你们说，猎苑那边，这会儿大宴结束了没啊？” 另一个声音道：“陛下和娘娘们肯定早已安歇了，但底下那帮人八成还没散。难得撒出去轻松几天，他们哪儿会那么消停，不闹到天亮不会散的。” 又一个声音道：“肯定啊！要我我也玩通宵，反正明天不用回来干活，尽情玩儿呗！” 第一个声音不无羡慕地叹道：“哎……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眼看大宴快到了，偏偏摊上这么个任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去玩儿！” “那没办法，卓侍卫安排下来的活儿，你敢有意见？” “没，我不敢。我就是好奇，让咱们守着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一个个年纪轻轻的，还有那么多小娘们，看着也不像是能犯什么大事儿的人。再说了，如果真犯了大事，关外面的天牢不就得了，干吗非关这种地方？还特意新挖个那么老深的地牢出来，好好的宫殿地基都被毁了！” “那谁知道？上头让干什么，咱就干什么。再说了，这个宫殿早就没用了，以后估计也不可能再用了，毁了就毁了呗！” 听到这里，沐夜雪和云安缓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无声地用唇语说了四个字：“赫氏族人？！” 这时，下面第一个开口的人又说话了：“说来也挺奇怪哈，这二百号人，说是重刑犯吧，上头对他们还挺好，每天好吃好喝的，还让他们锻炼身体；说不是重刑犯吧，又看得死紧，这大晚上的，牢门都锁死了，里里外外还留这么多人通宵守着。”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道：“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上头不是说了么，不许随便瞎猜、瞎议论这些人的身份，违令者重罚。依我看，最开始押他们过来的那帮人，估计多少知道点什么，只是不跟咱们说罢了。所以啊，我劝你最好也别瞎猜了，小心让上头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这番话，无疑确认了他们两人的猜测。 二百号人、年纪轻轻、有男有女、好吃好喝、锻炼身体……所有信息，都与当初在西蒙山秘密山庄里发现的赫氏幸存族人一一对应上了。 沐夜雪和云安沿着屋顶悄无声息退回到“秘密桃源”。 一落地，沐夜雪像是累极乏极，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去，双臂抱胸仰头望天。 圣壶碎片是沐斯年抢走的，赫氏族人也是沐斯年偷偷圈禁起来的……如果不是经他同意、由他主导，谁又能在赫赫王宫里藏起足足二百号人？卓百荣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无可能办到。 至此，对自己的父亲，他已经无法再存有一丝半点的幻想了。 云安单膝着地蹲在沐夜雪身前，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半晌，他轻声道：“殿下，这是好事。至少，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下落。” 沐夜雪苦笑了一下。是啊，从这个角度来看，的确算好事。他找到了大部分圣壶碎片的下落，也找到了幸存族人的踪迹。虽然他们都还在他人控制之下，但好歹是有了着落。 他将目光从天空移到云安脸上。月光下，这张脸似真似幻，俊美不似凡人，但眸子中充斥的在意和担忧，却也丝毫不似做假。 他盯着云安轻声道：“你是想要安慰我么？” 云安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那……光嘴上说说可不够。” “……嗯？”云安歪了歪头，眸中显出一缕疑惑。 沐夜雪勾唇浅浅笑了一下，就着他歪头的姿势，猝不及防将双唇贴了上去。 “……”
第55章 小狗 沐夜雪和云安快马加鞭返回猎苑时，天色还没彻底亮起来。 四下里静悄悄的，参加大宴的人大多都已安歇。猎场外围的边边角角处，还有一两顶帐篷仍亮着烛光，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几个醉鬼在吵吵嚷嚷纠缠不休。 沐夜雪和云安悄悄潜回自己住的偏殿。一进门，海辰便从桌上直起身，揉了揉眼睛道：“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 沐夜雪道：“你就在桌子上趴了一夜？干么不去床上睡？” 海辰嚷道：“你们不回来，我哪儿睡得着？” 听到这话，云安唇角微微下陷了几分。沐夜雪笑道：“你这不也睡着了么？李申呢？” 海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在太困了……他在里边睡了。”说着，朝一侧里间努了努嘴。 话音才落，李申便掀开帘子从那道门里走了出来，笑吟吟道：“这么吵，谁还能睡得着？” 沐夜雪朝他笑道：“既然大家都没睡，你也别睡才好。” 李申盯着他的脸微微一愣，又转头看了云安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样啊？你们这一趟王宫之旅，还顺利么？” 不等沐夜雪答话，海辰突然惊道：“殿下，你的嘴怎么了？” “……我的嘴？怎么了？”沐夜雪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云安也急忙转头看他。 在宫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沐夜雪的嘴唇红肿充血，鲜艳欲滴，看上去像被蜜蜂蛰过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皮流血了。 云安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撇开目光，莹白如玉的脸颊瞬间透出赤红的血色，看上去几乎要比沐夜雪的嘴唇还红了。 沐夜雪摸完之后，干笑一声道：“呃……兴许是……” 没等他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李申便抢先笑嘻嘻道：“兴许是被你们王室养的小狼狗给咬了吧？” 海辰立刻转头瞪他：“瞎说！宫里根本没养狗！再说了，以殿下的武功，什么狗能近得了他的身？” 李申慢条斯理道：“一般的狗嘛，的确是近不了你家殿下的身。但我见过有些人家养的宠物狗，跟主人嬉笑打闹的时候，偶尔不小心伤到人也是有可能的。” 海辰大眼瞪小眼，一脸莫名其妙：“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们半夜出去执行任务，哪儿来的宠物狗？” 沐夜雪偷偷瞥一眼云安，眼见他的脸颊几乎就要滴血了，忙轻咳一声，朝着海辰道：“我不碍事，你不必担心……咱们还是说正事要紧。” 海辰似乎并不太信他的话，嘴里嘟哝道：“稍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跑回自己房间，从带的行李里面翻出一罐药膏着急忙慌送过来：“殿下，看着好像挺痛的，还是先处理一下比较好。” 沐夜雪将药膏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垂眸酝酿一瞬，开门见山道：“我们在王宫里找到了圣壶碎片和那些失踪的赫氏族人。几乎所有圣壶碎片，都在父王的密室里；那两百个赫氏族人，也被藏在了宫里的地牢中。”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静默。 海辰瞪着惊恐的双眼愣愣盯着沐夜雪看了半晌，又缓缓转向云安。云安对他微一点头，以示确认。 这一点头，反倒令海辰一个闪神，塞满整个大脑的莫名惊诧、难以置信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云安居然愿意主动对他的疑问有所回应，也属难得一见了。 半晌，李申问：“‘几乎所有碎片’是什么意思？到底有几片？” 沐夜雪道：“除了壶底，其余碎片都被找到并且粘连成了一个整体。换言之，只差一个壶底，圣壶就要彻底拼凑完成了。” “包括你们之前找到过的那两片？” “没错，包括我们之前找到过的那两片。” 海辰再度惊讶地张了张嘴，目光从云安脸上匆匆一闪而过，终究没说出什么。 顿了顿，李申问沐夜雪：“现在这种局面，是不是……令你很难接受？” 沐夜雪抬眸看着他摇了摇头，眸色里显出一种无边的空洞与茫然：“也不是……以父王的身份，以他能杀伐决断冲出重围的过往，做出什么事，都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只是……做任何事，总该有个说得通的理由。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实在想不明白……” 李申淡淡笑了笑：“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云安遽然抬眸，如炬的目光直直射向李申：“我们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李申先愣了愣，继而笑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哪儿会知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为何刚刚你不说‘我们’，而要说‘你们’？” 李申哂笑道：“因为，我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些都是你们藜国王室内部的事情。我自认连藜国子民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个外人，知不知道有什么相干？所以话语之间，当然是不把自己算在里面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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