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大约想问,“五宝”是哪五宝?又觉得丢脸,到底没能问出口。 沐夜雪在旁边掩口笑道:“这位小哥,我弟弟跟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你们店里有什么现成的吃食?” 小二脸上立刻恢复了惯有的欢脱:“我们有现成卤好的酱牛肉。牛里脊、牛腱子、牛头、牛耳朵都有。还有自家腌制的竹笋、萝卜干,新鲜时蔬有小白菜和莲藕。哦……对了,刚刚这位公子提到的鸡丝面,这个我们倒是能做。我们这里的茶水,是今春新采的本地明前茶,口感包您满意!” 沐夜雪笑道:“那就切一斤牛腱子肉,来两碗鸡丝面,再来一壶你们本地的明前茶。云弟,你看这样可以么?” 云安抬眸瞥了小二一眼,缓缓点头:“好,我听……兄长安排。” 末了,他又跟上一句:“带我去后厨看看牛肉。” 小二忙道:“好嘞!这位公子,请随我来。您尽管放心,我们店面虽小,在这一片儿信誉可是数得着的,牛肉包管新鲜,您想看尽管看!” 沐夜雪盯着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后厨远去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之前他竟没发现,从某些角度来看,云安似乎比海辰还要琐碎些。而且记性出奇得好,来了不长时间,竟将他的口味和喜好记了个一清二楚。 小二引着云安经过后厨,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外都没人,他指着一口大缸笑道:“公子,牛肉就存在这缸里,保证新鲜干净,不信您可以打开仔细看看。” 云安并不跟他客气,径直走过去掀开盖子,一边垂眼盯着缸里的牛肉,一边道:“我们大约还有五天路程要走,不知这一路上还有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店家?” 小二笑道:“只要您二位行程未改,这一路上店家多得是,好牛肉管够!” 云安转头冷声道:“行程倒是未改。不过,牛肉也不必天天吃,没那个必要。” 小二微微一笑:“做生意嘛,图个万无一失。我们老板觉得,多开几家店多备些货才好放心开门迎客啊。” 云安手掌一松,那沉沉的木盖便“砰”地一声落回缸口。他没再理那小二,径自往前厅去了。 沐夜雪见他回来,笑道:“看过了?还满意么?” 云安垂眼道:“还算新鲜。” “那你怎么一脸怏怏不乐呢?” “肉太多,瞧着腻。” “哈哈哈哈,谁叫你非得操这份闲心?出门在外,能将就就将就一些罢。”说到这儿,沐夜雪伸手拉他坐下,压低声音道,“你一开始点的那几样菜,有些突兀,很容易招人耳目。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云安垂下眼睫,乖乖点头:“嗯……下次不会了。” 沐夜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笑起来:“好啦,我也不是在怪你,快别苦着一张脸了。” “我没有……” 话音未落,只听邻桌一道粗鲁的嗓门大声道:“哎,你们说,那沐夜雪当真能找回赫氏圣壶么?” 两人神色微微一变,默默看了邻桌一眼,都不再吭声。 那桌上一个脸色略有些苍白的白衣男子道:“谁知道呢?反正他也没别的路可走,只有拼尽全力找回圣壶,才能稍稍有些赢面吧?” 他身旁坐的绿衣男子嗤笑一声:“切,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就算找回赫氏圣壶,沐夜雪也没可能赢!哪个部族还没个圣器了?他就凭一个圣器跟人家拼,拼得过么?” 白衣男子道:“那可是赫氏圣壶啊!到底还是不太一样吧?现下,这天下所有人都眼巴巴指望着他呢!他要真找到了,没准能吸引不少拥趸……” 绿衣男子道:“赫氏圣壶又怎么样?也不过是因为丢了才显着珍贵。你觉得纳氏圣鞭、桑氏圣犁、卓氏铜乌、巴氏龟甲,哪一个不比它重要了?” 白衣男子道:“圣鞭管役畜,圣犁管农桑,铜乌管天象,龟甲管占卜,不生病的时候,这些事项,似乎样样都比医药要紧。可这人呐,一旦生了病,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心只想着怎么把病医好才是最要紧的。” 绿衣男子不以为然:“那只是对个人而言,对一个国家,当然是农桑、畜牧更要紧……” 听他俩不断争执,一开始问话的粗嗓门大汉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俩别争了!谁要管那沐夜雪能不能赢?我问赫氏圣器,是因为我老娘的病还指望着它呢!” 白衣男子点头微笑道:“对啊。你看,天下还有那么多病着的人都指望着它呢!就凭这个,沐夜雪也能赢得不少人心吧。” 粗嗓门大汉小声嘀咕道:“也对啊……沐夜雪如果找回了赫氏药壶,又没当上国王,最终被流放了,那这药壶还怎么用啊?赫氏如今可没有圣女王妃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那就只能让他当国王了呗!” 绿衣男子阴恻恻一笑,放低声音道:“你俩可别天真了!你们当真以为役使圣器就非得是赫氏血脉?以往各部族圣女代代相传,掌管圣器,更多的是为了平衡部族势力。倘若真到了某个部族没人又没势的时候,只要把有血脉的那个人抓过来放血做法,其他人便能从他身上获得役使圣器的能力。” “啥?那照你这意思……沐夜雪如果找回圣器,不光没好处……还有可能被人用来放血做法?”粗嗓门大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了。否则,要么就得让他当下一代国王,亲自掌管、役使赫氏圣器;要么就得眼睁睁看着赫氏圣器白白失效。你若是未来的国王候选人,你会怎么选?” 粗嗓门大汉不禁轻轻打了个寒噤:“那……照你这么说,沐夜雪还不如不去找那圣器呢……” 半天没吭声的白衣男子低声道:“现如今,找不找的……恐怕也不由他说了算。再说了,人嘛,逼到那个份儿上,总要拼一把。万一他能赢呢?” 绿衣男人笃定道:“他赢不了!没有族人和王妃支持,他怎么可能赢?” 话音才落,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绿衣男人手边的茶杯不知怎么突然就碎裂了,四散溅起的尖锐瓷片恰恰戳中他手背,登时便血流如注。 他“哎呦”痛叫一声,大声骂道:“这什么破杯子?怎么说碎就碎?” 粗嗓门大汉立马高声嚷嚷起来:“小二,小二!你们这茶杯怎么回事?质量这么差,伤到人了!” 方才伺候过沐夜雪和云安的小二立马小跑过去,满脸堆笑道:“这位大爷,瞧您这话说的,叫小的都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呢。咱这杯子质量再差,若不是不小心碰到,哪能自个儿就碎了呢?您瞧瞧,这桌上就您三位,也没旁人来过,说起来……一会儿结账的时候,还得麻烦几位把这茶杯钱也一并算一算呢。” 粗嗓门大汉一时气结,猛拍一把桌子厉声道:“你他妈……这他妈的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小二脸上笑吟吟的,眼中却殊无惧色:“哎呀,这位大爷您先别生气。不然……您若能说清楚这杯子它怎么就自己碎了,小的自然不敢再多嘴半句。” 粗嗓门大汉大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他刚刚分明眼睁睁看着的,杯子的确不是他们三人摔的,但他也实在说不清它到底怎么就碎了。 绿衣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背,一脸晦气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赔就是了!” 他比粗嗓门大汉心眼儿多些,知道能在王都附近的荒郊野外开店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为了一点小伤和一个杯子钱,犯不着冒险惹出是非。 出了这么一段插曲,这三个人顿时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匆匆结了账便离开了。 等那三人出门走远了,沐夜雪似笑非笑盯着云安低声道:“说好的下次不会了呢?” 云安垂下眼一声不吭,神色间却仍藏着一股掩不住的狠戾之色。 沐夜雪垂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禁怀疑,如果不是云安已经有所克制和收敛,刚刚那绿衣男人恐怕不止手背破皮那么简单了。 他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好了,先吃饭吧。好在这儿也没人能看出来。” 的确没人能看出来。 就连沐夜雪本人就坐在云安身边,以他身负的武功和目力,竟也没看出云安是如何动作的。但他十分笃定,这件事一定是云安干的,因为时机实在太过凑巧,而这世上的高手,也并没有多到随处可遇。 而云安果然也没有丝毫想要否认的意思。 沐夜雪知道云安是嫌那绿衣男人嘴欠。可这天下嘴欠之人又何其之多,若个个都这般计较,又哪能计较得过来呢? 出门在外,如果总是这样意气用事,还没开始正经办事,只怕早早就被人盯上了。 但是,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去认真责备云安的鲁莽冲动,心底反而滋生出一缕莫名而起的暖意。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云安的这份忠诚,是经过严酷训练和重塑之后的必然结果。但一个才刚刚结识不久的人,如此一心一意向着自己,仍是令人无端动容。 饭菜茶水摆上桌,云安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桌子中央,不断用指尖去试探杯壁的温度。 沐夜雪拿起茶壶给自己另倒了一杯,伸过脑袋小声道:“别忘了,出门在外,到底该谁照顾谁……晾好的茶,自己喝。” 云安愣了愣,直接拿过茶杯开始慢慢啜饮,懒得再去管茶水烫不烫嘴。 余光里,有人在不住往这边偷看。 云安遽然抬眸,正好对上店小二略显古怪的眼神。四目交汇,他眸中寒芒一闪,小二立刻将视线挪开,转身去伺候别桌客人了。 沐夜雪盯着眸色变幻不定的云安,又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云安淡声道:“刚刚看到只扰人的苍蝇,已经飞走了。” 沐夜雪笑了笑,未置可否。自从进了这家饭庄,他就察觉到云安的神经始终有些紧绷,但他想不出原因。 或许,年轻人刚刚进入贴身侍卫这一角色,第一次单独追随主人到了人多又陌生的地方,难免都会有些紧张和不安吧。 想到这儿,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云安的手臂,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想了想,觉得这话太过抽象,说服力度也不够,又补充道:“在找到那样东西之前,我都不会有事。” 云安顿了顿,同样凑近他耳边道:“找到之后,也不会有事。”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带起轻微的震动,麻麻的,痒痒的。 沐夜雪勾唇轻笑:“对啊,有你在,自然不会有事。” 沐夜雪心里当然无比清楚,那个绿衣男人说的话才更贴近实际,找到赫氏圣壶的那一刻,才是血雨腥风的开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