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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石本来也就是暴脾气,只是年纪大了当上组长才被迫沉稳下来,于是椅子一蹬:“放屁!你去就能全身而退?我告诉你苏棠,就算最后是我和张祁星去,你也别想管这个案子!” 苏棠冷笑了一声:“您和张科两个人情人节去游乐园?谁看了不觉得奇怪?您老贵庚了?” 无辜被讥讽到的张祁星无奈地开了口:“行了,我还在这儿呢。别吵了,你们让我想想。” 一直沉默的宋召南突然拉了拉苏棠。 “你也想拦我?”苏棠眼睛有些泛红。 宋召南悄悄刮了刮他的手心,正色道:“张科,尤科,我和苏棠一起去吧。你们放心好了,再有,这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呢。” “宋召南你别给我在这儿废话。”尤石十分暴躁。 “哎呀,尤科,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宋召南笑着道,“让罗子遇和李鸽也跟着就是了,ICPO的专业能力您总不能不相信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苏棠的。” 尤石瞪了宋召南一眼:“这是你说的。” 一旁莫名被提起的罗子遇心里一惊,还在寻思着宋召南怎么看出来自己喜欢李鸽,就听见秦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就说你表现的太明显了吧,还不相信。”罗子遇瞪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地看了眼李鸽。 李鸽在看着投影仪发呆。 “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张祁星终于放下了手中飘着枸杞红枣的水杯,“十四号那天,宋召南和苏棠带队,ICPO你们那边跟着他们就行。这次任务,绝对不允许再出岔子,明白?” “是!” “那么这十几天就准备214的行动,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了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棠问道。 “有。”宋召南看着苏棠笑了笑,“不过那件事情是李局在做了。”宋召南示意了一下头顶上的监控。 “苏棠。”尤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尤叔,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你非要查我还真能把你打残了不成?”尤石依旧严肃着一张脸,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你这手,随便编个理由告诉你妈吧。好好准备十四号的行动,过几天过年就待家里陪陪你妈吧。” 尤石转身看向宋召南,指了指他,“宋天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要是宋天我早就把你打死了。” 宋召南嬉皮笑脸地眨眨眼:“尤科您这么不相信我啊?再说了,想打死我的人有点多,先来后到,您可能还得排个队。” 尤石没再说话,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尤科好像不太喜欢我啊?”宋召南看向苏棠问道。 苏棠也回应给了他一个冷哼:“让你强出头。” “那还不是为了你嘛?诶,苏队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啊!”
第11章 埋骨 “李局。”赵钘手上拿着一沓文件,“那三具烈士的尸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入殓?还有一周就要春节了,你们真打算拖到年后吗?” 李局重重地叹了一声,深觉自从这个案子发生后,自己额头的皱纹日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按照规矩是该结案之后才能……” “家属不露面,碑上不刻字,不过就是把骨灰盒安葬到那三个空无一物的石碑下面,这有什么?”赵钘面无表情地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段话是何叶让我带给您的,他不敢来。” 李局喝了口手边的菊花茶:“小钘啊,你爸也是退役的缉毒警,这些你不是不懂啊……” “我懂,可是何叶说的确实有道理。”赵钘瞥了眼李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结案之后的规矩应该适用于二十几年前立碑的那一次,这一次只是把骨灰入殓而已。” 李局又叹了一声:“我去申请一下吧,我也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年后啊。” “多谢李局。”赵钘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地把文件放在李局桌上,“这是月度报告,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躲在门外偷听的何叶被赵钘打开的门“砰”的一声撞到了脑袋:“唔…老师你出来啦?”何叶有些心虚地捂住脑袋。 赵钘终于有了丝无奈的表情,把何叶拉到一边关上了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撞疼没?” “没事没事。”何叶揉了揉,“我…我就是害怕李局不答应嘛……” “他不答应你还能冲进去?”赵钘无可奈何,“行了,赶紧回去吧。” “老师,你说大概什么时候会办仪式啊?”何叶跟在赵钘后面追问道。 “不清楚,大约在小年前后吧。”赵钘耐心回答道,“对了,何叶。你喜欢狗吗?” “啊?”何叶有些不解这个话题的突然转变。 “我昨天捡到一只小狗,挺可爱的,可是小白好像不是很喜欢他。”小白是赵钘家养的一只拉布拉多,“你要养吗?” “好!”何叶一口答应。 “苏棠,你看见李局发的通知了吗?”宋召南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 “看见了。”苏棠放下手机。市局群里最新的通知上清楚地写着,二月四日在城西公墓举行三位烈士的骨灰入殓仪式,每个科室派两名代表,刑侦科派五名。 “你说我能去吗?”苏棠问道,语气里透露着罕见的不安。 “刑侦科二队队长作为代表很奇怪吗?”宋召南安抚道,“不过话说,李局也是,怎么把仪式定在了小年啊。” 苏棠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宋召南:“小年就是那一天。他们失踪的那一天。” 如果让苏棠来回忆和评价自己的父亲,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现在想起来的,基本可以概括成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原本相处的时光就少之又少,况且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能留存住的记忆又能多少? 时间就像是被西伯利亚寒风卷起的漫天黄沙,兼顾了风的不曾停歇与痛彻人心,又有着自己本身的钝钝伤痛,遮天蔽日的,无处可逃的,遮掩了鲜活,只留下了褪色的影像。 渐渐落灰的拖鞋,总是多一双的筷子,只有两个人的餐桌,整齐的没人人气的房间…… 零零总总构成了一个苏棠的童年。 极少数的,在有些特定的时候,比如外面的家家户户窗户挂上的红色的纸,路边垃圾桶边都是炮仗的纸盒,电视里有漂亮的姐姐唱歌跳舞时,就会有人风尘仆仆地敲响家里的门。 妈妈总是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猫眼,然后有些呆愣的,匆匆擦掉溢出的泪水,笑着打开门,接过门外那人的行李。 “回来啦,赶紧去洗手准备包饺子了。”记忆里那个男人沉默寡言,大多时候是回一个简单的“嗯。” 自己总是扒拉在妈妈的围裙后面,探出个脑袋。心想着爸爸真是个坏人,每次都惹妈妈哭。 这时男人会不太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容,从包里掏出给自己的小礼物。 自家家门上的红纸会有黑色或是金色的自己不认识的痕迹,就像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小樱的卡牌一样。 小时候,苏棠会以为这是一种神奇的召唤术,每当换上时,魔力就会发挥,就能召唤自己总是“出差在外”的爸爸回家。就是这卡牌没有人家的强大,一张一般只能用个一两次,还要每年更换。 虽然自己的爸爸即使在家,也不能像隔壁的叔叔一样带着孩子去游乐场玩,但是当烟花炸开在夜幕里时,爸爸会把自己举高高,坐在他的肩膀上。 有多高呢,就像是伸手就能捉到烟火,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帮你把耳朵捂上了,妈妈说,这样就不会很吵了。”爸爸会很高兴,虽然他没有笑,但是我就是知道他非常高兴。 爸爸会带着我偷吃妈妈不给吃的肯德基,会趁着妈妈去买菜,我们俩带上口罩帽子,溜去超市,在寒风呼啸里,哆哆嗦嗦地吃上一根冰淇淋,然后因为我的肠胃不争气,晚上拉肚子,爸爸会被妈妈举着锅铲威胁。 这次错了,但是下次还敢,嘶,肚子又不舒服了。 记忆哗啦啦地翻过,甚至连样貌都记不清了,只有彷佛在耳边炸开的烟花,冬天里的冰棒,还有宽厚温暖的肩膀,还顽强的留在脑海中的一隅。 但是人都会长大,门上的红纸不是卡牌更不是道士的符咒,只是代表美好期盼的春联。以前自己都以为自己的爸爸一个做生意的大忙人,当你可以清晰的知道他是一名缉毒警察时,就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说是可能,可是大人们都知道,任务中失联代表着什么,其实我也知道。 后来苏棠稍大一些明白这件事情背后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大晚上跑出家门,拿着攒了好久的零用钱,去肯德基点了满满一桌,一口没动。又在冬夜里,买了一箱的冰棒。 被妈妈找到时,又急又气的妈妈第一次打了他,小何叶跟在何英后面被吓哭了,他也只是不吭声,看着地上的冰棒。 “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和你爸……”妈妈突然记起了什么,刚刚才发生的事情,总是太过猝不及防,甚至让人们会一时忽视了它,然后再残忍地让人们想起来。 伤疤不会减轻,只会在可以忽视的间隙里,抓紧时间,得意洋洋的,发脓溃烂。 那种棒冰,是一个热烈的夏天。 何英穿着裤衩,踢拉着拖鞋,嘴里还咬着棒冰,苏行悄咪咪地把握的全是汗的戒指给她套上。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浪漫,但是看着苏行黑黝黝的皮肤下透出的脸红,何英表示很满意,并且把剩下的半根棒冰,塞进了苏行嘴里。 “喏,作为戒指的交换。” 可是B市不在热带,不能永远是夏天。 寒风里,苏棠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透进了自己的衣领。 城西公墓里今天多了一群身着警服的人。 墓园里松柏郁郁,城郊的风吹过高大的松柏发出了阵阵的声响。 记忆里的父亲,安眠在了这小小四方的盒子里。 讣告里,简单的一词,烈士。 背后是一个鲜活的人,是一场悲剧,是一个家庭的永远无法消除的痛苦。 就算是亲生孩子也不能以家属的身份站在墓碑前,只能身着警服以一个同样职业的身份站在悼念的人群之中。 宋召南瞥了眼身旁站的笔直的苏棠,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有无法言说的身份,死有郑重覆盖的红旗。 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总有一天,你的名字可以为世人所知晓,怀念。你们不该只拥有这三座无字碑。 生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看见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宋召南,陪我去买冰淇淋。”苏棠对着氤氲的空气,踢了一脚旁边的人。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二人自然也不方便多留,苏棠也只能面有不舍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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