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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反胃,何三水拉着蒯千伏的手,哭丧脸道:“千伏呀,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非常紧急,我想了一圈,也只有你有这个本事能做到了。” 蒯千伏是个老好人,平日遇事没急过眼,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也会出手相助,何三水一说,他马上要拉人进屋:“来来来,村长你进来细说。” “不用不用,我就不进去浪费你的电了。”何三水倒退了两步,抽回手,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他夸大其词,蒯千伏也对僵尸感到惊诧:“竟然有这种事?那现在……” “现在外边儿还压着消息,但明早就不一定了,所以得把之前瘟疫埋的那堆尸体送去市里头,情况特殊,你要走山路去,尽早赶到,我会联系殡仪馆的人去接应你完成火化。” 蒯千伏又咳了两声问:“现在就要出发吗? ” “差不多,我已经让人去挖尸体了,等全部挖出来,你马上就出发。” 再度拉过蒯千伏满是老茧的手,何三水假惺惺地说:“千伏啊,村里人的安危可都和这事儿绑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晓得了村长。”脸上爬着一道道皱纹的老人回给他一个尽管放心的眼神,也不多问了,“我去准备一下。” “当晚,蒯千伏这一去就没了消息。” “他的孙子蒯祥,也在次日沪坝村因为尸体事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不知所踪。”路禛元凝重地说完了起因经过。 办公区外头的大垃圾桶里多了几碗空泡面桶。 僵尸,赶尸人,非法掩埋,集体送尸。 很难想象如此迷幻的几个事情,全部真实地发生在当代社会的一个小村子里。 众人的脸上露出了各式各样的神情,一时无言。 “陈队,我怀疑凶手就是这个失踪的蒯祥。” 还是路禛元先提出了观点:“当年蒯千伏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蒯祥才要隐姓埋名,杀人献祭,一个赶尸人的孙子,了解一些奇门遁甲太正常了,指不定要用什么不可说的法子!逄悉不正好是孤儿吗,依我看,他们极大可能就是一个人,再加上屏州口音对上,不就是闭环了?” 邢科不解道:“可冤有头债有主,如果凶手是蒯祥,按照事件来讲,当年促使蒯千伏出事的是何三水,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何三水,而是要杀死何嬿艳呢?” “也许是准备全部都杀,只是还没杀到何三水身上?”甘婼晴猜测道,”又也许,不杀何三水是这场献祭仪式的硬性要求?” “那代迁逾又是怎么回事啊?”一个警员更困惑了,“她和这件事会有什么关系?” 办公区的头脑风暴通常伴随着很多片烟雾。 当然,也少不了接受无能的人捂住口鼻和挥手驱散。 这算是一种警局内无法打破的平衡。 对着推开的窗户缝隙,陈昉向外吞吐几个来回: “老路,你们连夜跑长途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你对屏州熟悉些,等明天再辛苦跑一趟,去查一查屏州的警局和福利院,看看有没有逄悉或者蒯祥这两个名字的人,有没有这两个名字待过的记录。” “没事陈队,其他人可以回去,我再带几个人今晚就出发。”路禛元主动拒绝了休息的时间,非常重视还能够获得的线索,“回来路上本来就是大家换着开,换着眯,早点走也吃得消。” 先前同行的几个警员立马说:“陈队,我们也能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拉扯就没有意义了。 陈昉一抬手,路禛元便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侧过身,陈昉又道:“老邢,你去找代群和葛昭问问话,过去有没有在屏州待过,二十几年前都从事过什么职业,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猜测,既然凶手杀害何嬿艳是因为她的爷爷何三水,那么杀害代迁逾或许也是因为她的父母。” 熄灭烟头,陈昉再度前往审讯室。 封闭的房间内,甘臣和逄悉之间陷入了僵持。 看见他进来,逄悉不禁问:“陈警官,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警察,应该清楚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吧,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呢?” “还请你稍安勿躁。”对着他这副伪君子的面具,陈昉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们现在也是根据证人的指认合理怀疑,例行问话,如果24小时内查明了你和这两起凶杀案都没有关系,你就可以离开了。” 逄悉看上去有些为难:“陈警官,因怀疑而问话我可以理解,但24小时会不会太长了一些?我还有工作没完成,熄因也才刚死里逃生回来,我还要安顿妥帖他,安抚爸妈的情绪。” “你去是安顿安抚吗?你是去激怒证人,谋害证人吧!” 想象中的反驳具象成沉默,甘臣愣是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瞪眼看着逄悉。 逄悉耸耸肩,不太在意他们的表情:“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然这样,至少把电话先还给我,让我把生活和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交代清楚,行不行?” “让你拿手机,给你机会联系律师来把你保释走?”甘臣再度在心底无声吐槽。 “很抱歉。”陈昉对他还能保持客观的态度,不带情绪也是一种职业操守,“规则如此,我们必须遵守,你也不用太紧张,就当是一块聊聊天,找找线索,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不是么?” 逄悉疲惫地叹气道:“陈警官,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旁边这个警察同志说过了,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了。” “我们不聊案子了。”陈昉压了压指关节,平声说,“我想和你聊聊代迁逾。”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压在逄悉身上,“你们怎么认识的?” “陈警官也八卦这个?”逄悉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但身体仍旧紧绷。 “只是好奇,代迁逾和你差了五岁,她初中的时候你读大学,她大学的时候你在工作,你们之间应该有不少代沟和价值观的差距吧?即便是工作,她一个移动公司经理,你一个搞环保工程的,似乎也没有共同语言。” “其实是一个偶然。”被带动着,逄悉也开始回想,“迁逾在路上遭遇了扒手,我帮她抓住想跑的人,拿回东西。” “这么简单?” 逄悉笑了笑。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长长的,长到了腰下面,穿着小白裙和小白鞋,笑起来尤其赏心悦目,她为了感谢我请我吃饭,我觉得她很合眼缘,就向她请求交换联系方式,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我还记得,吃饭的时候,她吃了一口辣,明明没多辣,她却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赶紧让服务员拿水,她又把一整杯水喝下去了,喝得太急打了个嗝,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知道了他们家遗传吃不了辣,后来也再没有让她吃过辣的东西。”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人的故事,看上去真的很怀念当时的光景。 不过怀念到底是不是演出来的,已经没必要细究。 “那一天是几号你还记得吗?”陈昉瞧着是被他说动了,审讯俨然变成了话家常。 “9月11号。”逄悉也适应了这些问题,肩膀松懈下来,“教师节的后一天,不难记。” “听说你们感情很好啊,你很爱她?” “当然,我很爱她。” 他眼中的情愫竟然不是浮于表面的虚假。 甘臣觉得此人指定有些表演型人格。 如果不是代熄因恢复记忆,也许根本抓不出他一点把柄。 “那你记得代迁逾的生日吗?” “记得。”他不曾犹疑,“新历六月二号,农历四月廿五,也是……她离开那天。” “以往生日的时候,你们会庆祝吗?” “如果和她在一块,肯定会出去庆祝,如果出差了,就只能回来再补偿她了,没想到……” “平常出差的时候,长时间见不到,你会不会想念她?” “一般都在忙,很累的时候,会想她怎么不在旁边?她要是在旁边就好了。嗯……可能是一种习惯吧。” 说着说着,逄悉已经不只是对着陈昉了,还透过他望向虚空,没人看得见那里显现了什么画面。 但看不见不代表察觉不出,陈昉趁机开口:“身为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安康的成年人,有一个很相爱的妻子,工作稳定,生活美满,换谁都会向往这种日子吧?” “是啊,周围的同事没人不羡慕我。” “你和爱人过得愈发幸福,相处已经变成了习惯,你的生活不能没有她了……可是有一天,她突然遇害。”陈昉极轻地问,“你是什么感觉呢?” “一时根本接受不了。”逄悉伸手捂住心口,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更好的伪装,他真把自己代入了爱妻好丈夫的角色,神色哀伤,“做事情的时候,还会走神想起她,想起她在旁时的日子。” “我能理解你。” 陈昉的双眼中带着感同身受的动容,竟也落下泪来,“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然而从今往后都是一张冷冰冰的照片了,一切与她相关的温度都不会再有了,换做是我也不能接受啊。 “但所有的事情都压了下来,白日里根本无暇悲伤,晚上一个人又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醒来后心里还空落落的,我会好想她啊,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拥抱她,我想感受她的温存,我想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她的遗物远远不够,那些不过身外之物,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改变,我只能抱着她的骨灰回忆过往了。” 真切的神情与泪水催化了逄悉的情绪,他深陷接连的暗示性言语中,摇了摇头:“骨灰只是死后的一抔黄土,和一纸证明无异,要把她留在身边,当然要她活着时候身上的东西,那才是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可她终归要火化的,我能怎么办呢?” “保留属于她的血肉,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说得轻巧,血肉都是要一起被烧光的。” “很简单啊,把刀上的血液留下来不就好……” 最后一个字音截断在喉咙里,逄悉骤然住口。 眼中的那些情绪霎时散去,瞳孔急剧收缩。 审讯室鸦雀无声。 这会儿他是只看着陈昉了。 强行控制面部肌肉走势,逄悉的嘴唇在发抖:“你……你演戏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大拇指抹去眼角的泪滴,陈昉的眼眶依然泛红,眼神却寒如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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