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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个男人,陈昉很确定自己喜欢女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靠近自己的人是同性恋,无论对方品行多好,性格多投契,他宁愿不要和这个人成为朋友。 他接受不了两个性别一致的人做出与爱人相关的任何举动。 更遑论其中一方变成自己。 光是想到亲密接触,一种根深蒂固到几乎是生理性的不适感就会隐隐浮现。 那应该是糟糕的,错误的,违背他认知常理的情形。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分明对这种事情有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可对象变成了代熄因,预想中强烈的排斥,反胃,或者恶心感通通没有。 有的是更深层次的慌神和无措,有的是不可思议的荒谬,有的是潜意识与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这是根本就不该出现的情感。 更矛盾的是,在这片混乱之下,他连推开对方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陈昉不知道代熄因从哪个刹那变成了这样的例外。 或许是在他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时,或许是在他坚定站在身边支持自己时,或许是在他坐在台上大放异彩时,又或许是在每一次的交谈,每一次的对视,每一次的并肩同行中…… 以至于他一看见那双深棕色的、满眼都是自己的瞳眸,就无法狠下心说出拒绝。 他承认自己很在乎代熄因。 何时起,这个青年已经成了他很多方面下的第一位。 违抗命令选择救援,不惜代价选择守护,皆是不曾经过任何思考。 他可以为代熄因两肋插刀,冲锋陷阵,以命相搏。 却不能想象与他十指相扣,耳鬓厮磨,共度余生。 归根结底,他迈不过心中的那个坎。 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陈昉深吸一口气。 没有半点责怪,他对代熄因露出一个浅笑:“我知道,你从小生活在爷爷奶奶身边,稍微大了点,有姐姐照顾,感情中缺失最多的就是父爱,如今姐姐不在了,你再度失去亲情的痛苦无从发泄,这个时候,我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出现了。 “我比你大,站的位置比你高,你理所当然就对我产生了依赖,你把那些对于父亲的需求与依赖,以及姐姐去世后的情感缺口,全部倾注在我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上,因此衍生出了一些不对劲的想法,这我都能理解,熄因,年轻人容易被各种事情带歪,只要及时纠正,就还来得及。” 在短短的几秒内,代熄因的喉结动了又动。 他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求证,哑声问:“你觉得,这是能改过来的吗?” 那更像一句不甘的反问。 但陈昉有意将它当作了个需要解答的疑问。 “当然可以。” 他不顾心下的难言,温柔地,认真地劝导着。 就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不过是你一时的错觉罢了,由于缺乏经验,朦胧的好感让你有些懵懂,于是你开始寻找文学作品来佐证和放大内心的念头,久而久之就完全跑偏了,不过只要你把纯粹的文学作品和现实区分开,理性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能摆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错觉?幻想?” 代熄因的眼眸重新锁定他。 只是原本还有的些许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了。 衣袖中,指骨与指关节不断收紧。 掌心被攥得生疼,陈昉也没有停止动作。 他仍旧平和地点了点头。 理由是,此刻他作为一个长辈,必须得扮演好一个成熟且理智的角色。 他肩负着把误入歧途的迷失者引回正确道路上的责任。 要将人捂到窒息的死寂在双方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重了几分,代熄因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慢又僵硬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保证道:“我会尽快纠正错觉,不再胡思乱想。” 擅长洞察他人有没有说谎的代熄因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粉饰情绪的人。 陈昉清明地从那双眼中看见了压不住的失落,受伤,以及无力的悲哀。 那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但他没有像从前一样。 硬生生忍住了要脱口而出的安慰,他也克制住了想要拍拍对方肩膀以示安抚的手。 “早点休息。” 留下四个字,陈昉转身,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门关上了,他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下意识摸向钱包。 以往心慌意乱时,他总会拿出娄清卿的照片看看。 那是他情感的锚点与证明,是他唯一确认过没有谬误的爱。 只要一眼,便能平复内心,缓解情绪。 指尖触碰到发凉的皮革,他习惯性将它掏了出来。 可在夹层要掀开之际,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眼皮狂跳起来,瞳中印出熟悉的领口,白净的脖颈,小巧的下巴。 他竟是不敢继续打开了。 他在怕什么? 怕看见娄清卿的脸? 他怎么会怕看见娄清卿的脸呢? 那是他放在心底珍视多年的人,是他必须得用一生去怀念和愧疚的未婚妻啊。 可越是这样想,视野里就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挺括利落的衬衣,上下跳动的喉结,轮廓分明的颌角……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 你不是怕看见她。 你是怕在她干净的目光里,被迫审视胸腔这团已然失控的血肉。 你怕那份曾经坚不可摧的爱,在与另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对峙时,显露出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动摇。 “不……是今天太累了。” 陈昉狼狈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反驳的借口。 身心俱疲,头昏脑胀,才会产生这些荒诞的联想。 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般,他匆匆将钱包塞回口袋深处。 他需要立刻抓住点什么,来转移这快要将他吞噬的混沌。 代熄因。 这个名字是引发海啸的源头。 却如同救命稻草乍现。 对,代熄因。 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陈昉磕磕绊绊找到了仅剩下的一根烟和打火机。 他按了好几次,终于把火点起来。 红色星点明灭,他也终于强制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走。 代熄因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 他解释道。 等时间一长,等他遇到真正合适,能让他心动的女孩子,自然会明白,如今的这些不过是一场青春的迷航,一个注定要醒来的美丽错觉。 错觉。 他发狠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的。 错觉而已。 * 那夜之后,代熄因和陈昉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仿佛那张照片从来没有被发现。 那场谈话也从来没有发生。 他们仍然是朋友,该相处相处,该交流交流。 跟没事人一样。 只怕个中的不同只有两位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身体基本上恢复,休息好的陈昉立即搬回了自己家。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代熄因也顾不上失落。 原因很简单——已然到了陈昉正式回归警队的日子。 这意味着,他以后能够不用借口看到对方的时间,和上班一样长。 陈昉的正式回归让局里大部分人都感到开心。 嘘寒问暖,关切笑言。 走廊的气氛都欢快不少。 当然,也有例外。 “哟,这不是躺了一年半的大少爷吗。”雷昱抱着胳膊,斜倚在办公室门框上,阴阳怪气道,“这身子骨可还硬朗?别到时候办案办到一半给自己又折腾回医院去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话语刺耳,语气烦人,陈昉丝毫不在意,客客气气叫了一声:“雷队。” 雷昱此人,最爱用一张嘴把别人气得火冒三丈。 他习惯看着那些恼怒或尴尬的反应。 偏偏陈昉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不管他冷嘲热讽还是明面上针对,对方永远是一副悠然处之的模样,不会摆出不好的脸色,就连他故意刁难下发的棘手任务,陈昉也能够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让他抓不到任何错处。 又是一次把陈昉派出去后,旁边的刚来的年轻警察发问:“雷队,您就这么不待见陈哥啊?为啥?我看陈哥人不是挺好的吗?能力也很强……” 雷昱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我最讨厌他那一副永远摘不下来的假面,对谁都笑,对谁都和气,装得跟个圣人似的,之前还一路直升支队长,屡次被表彰,简直是上学时候最招人烦的那一类三好学生!” 挠挠头,年轻警察揣摩着他的脑回路道:“雷队,听您这意思……不像是讨厌,倒有点像……嫉妒?嫉妒陈哥和每个人关系都好,还有那么强的能力……” “放屁!”雷昱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愤愤道,“我?我嫉妒他?笑话!他哪点比得上我?” 可惜年轻警察反应不够快,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里,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了:“嗯,也就比雷队您长得好看点,比您人气高点,在市局的资历比您更老点,破的大案要案嘛……可能也比您多了那么一点点……” 于是这个过于实诚的年轻人荣幸地被上司赏了一个爆栗,连带一声:“滚!” “雷队!”洪岩激动地冲了进来,扑面一阵疾风,“在一处角度极为刁钻的路口监控那儿找到了,有个男的行迹十分可疑,我们几番对比,发现此人的每一次出现,都能和给卢兴拨打电话的时间对上,卢兴描述的人八成就是他!” 雷昱当即跟上他进入了监控室。 目标是乌奇发现的,他指着面前电脑里定格的画面:“雷队你看,在这里,这个人。” 仔细一看,监控角落拍到了目标电话亭大约三分之二的区域。 亭子里立着一个身影,全身裹在深色衣物里,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到脸。 他佝偻着背,看上去异常瘦削,谨慎到每一次通话结束,都要反复用袖子擦拭话机。 “特征和卢兴形容得大差不差。”雷昱沉声道,“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调取所有沿途监控,给我挖!查查此人从何而来,最后消失在何处。” 命令刚下达,雷昱的手机就响了。 是邢科打来的:“雷队,总算查到了,卢兴是从是岷山街12号的咖啡厅出来的,我们调了店里的监控录像,确认曾有个带口罩的男人曾经和他同坐一桌将近十分钟,奶茶也是男人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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