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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谁知道他是不是哪个达官显贵家的傻儿子,出门连个钱袋都不懂带。之前知州老爷家的小少爷就这个德行,什么都往嘴里塞,拿个面人当点心给吃了。” “在这乱说小心被人听见!”掌柜见他口无遮拦赶紧喝止,将装满的酒壶递过去,“你赶紧回去,免得拖久了被人发现又挨板子。” 白露听到傻儿子那里差点笑出来,对面的元念卿也是忍俊不禁。不过狱卒的话还是让他们安心不少,不紧不慢把剩下酒喝完,这才离开酒肆。 回客栈的路上他们路过河道,星星点点的灯光铺在河面上,与天上星河遥相呼应。河岸上晚风拂面,有情人携手而行,也别有一番意境。 可惜元红娇的事没有彻底解决,他们无心细赏。 白露回想起狱卒的话,越发觉得好笑:“那狱卒一定知道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傻儿子。” 元念卿也笑道:“要不是他还要当值,我很想请他坐下来,跟咱们细说那些傻儿子。” “既然衙门里的人都能看出元红娇身份不一般,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元念卿点点头:“知县有意先应付车队的事,就说明我离开居阳之前她不会有事。而且我觉得知县大概会故意拖延不审,希望赶紧来人把她保走。” 白露不懂:“为什么要拖延不审?问清楚身份联络家里人,不是更好?” “这是官场中的门道,官府审人也分层级,若是不慎审到比自己地位高出许多的人,日后被人追究,要定失察之罪。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但终归对仕途不利。若不是糊涂官,一般遇到拿捏不准的嫌犯,都会先拖一拖,等对方身份明朗再做打算。” 见元念卿说得有模有样,他不禁怀疑:“你又没做过官,怎么知道这些?” “你以为我的封号只是摆设?没有它我是民,有了它我就是臣,有封地领俸禄。” 白露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你有俸禄?” “不然呢?塞给你的银票都是捡来的?” 一想到自己在京城,尤其是回春堂花了那么多钱,他就又开始心疼:“你又没提哪来的钱,你要是说了我就省着点儿花。” 元念卿反倒沉下脸来:“不许省,给你就是让你花的!还有别总想着药,也想想别的。就算是假扮,你也得给自己添东西,不能衣服首饰这些都靠我和春铃替你操心。” “我又不懂女人的东西……”他小声嘟囔。 “我也不懂,挑的东西不是照样能与你相称?” 白露辩不过,赌气道:“那我回去就花光你的俸禄!” 元念卿对此自信满满:“真的?能花光我的俸禄可不容易。” 他这才反应过来,说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元念卿的俸禄是多少:“很多吗?” “我没仔细算过,因为明细繁杂,有银钱、禄米、田地还有奉料,一部分由朝廷出,一部分由封地地方出,如果都折算下来,应该比父亲还多。” 侯府是安陵数一数二的深宅大院,虽然人丁不算兴旺,但使唤的家仆侍女、护院教头等,算在一起不下百人,都靠侯爷的俸禄支撑。 比侯爷的俸禄还多,他难以想象:“难怪我见那些皇子皇女十分在意这件事。” “因为他们用钱不像我这般自由。按规制,皇子皇女未分封之前,用度随后宫一起发放。也就是钱都攥在母妃的手里,用多用少不能自己做主。而且比起俸禄,他们应该更在意我一个外臣之子为何能无故受封。”元念卿叹气道,“别说他们,我也想知道,可那个人……实在太难懂。” 明知转天还要早起,两人却在窗边坐到入夜,依依不舍盯着空寂的街道。倒不是街景引人入胜,而是过了今晚他们就要告别这份自在逍遥,回到高墙桎梏中去。 “咱们多说些话吧?”元念卿提议道,“回去之后你就开不了口了。” 白露心里是有些话,可这一路下来几次互诉衷肠,又觉得这些话就算不说对方也都知道,反而不想说了:“你想说什么?” 元念卿想了想:“不如趁着你还能回嘴,我们吵一架?” 能不能回嘴自己一样吵不赢,他连连摇头:“要吵你自己吵,我不吵。” “一个人吵多没意思。”元念卿翻了翻眼珠,“那你唠叨我几句?” 这个白露可是张口就来:“回去以后好好吃药。” “哎呦,不许提药!”元念卿立刻哭丧着脸,捂着心口唉声叹气,“我本来好好的,你一提就变难受了。” 明知道对方又在耍赖,但这一招他除了顺着哄也没别的办法:“好好好,不提药!你也别吓我,真的难受就直说。” 元念卿眨巴眨巴眼睛:“心里确实有点儿难受。” 看那眼中狡黠闪烁,他就知道对方又要作怪:“怎么个难受法?” “我说不清楚,你凑过来听听?” 他谨慎地凑到近前,贴在元念卿胸口,凝神听了一会儿。 “听到什么了?” “就是心音。”白露没听出什么异样。 “你没听见它在说话?” 他疑惑地摇头:“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 白露的脸立刻红了,虽说这话不是第一次听,但每次仍会羞赧不已:“油嘴滑舌。” “既然你不喜欢听,我以后就不说了。” 他怕元念卿记仇真的不说,低声嗫嚅:“我又没说不喜欢听……” 对方趁机反问道:“那你呢,有没有什么心里话想说给我听?” 他的脸还在发烫,羞人的话自然说不出口:“我的心意你明明都知道。” 元念卿枕在他心口,言语带着些许伤感:“我是知道,可就想听你说出来,毕竟之后又要好久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原本觉得只要你在我身边,出不出声都一样,可真到我叫你再多次,你也不能回应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好寂寞。可我不能让你出声,因为不能保证在别院之中,不会被人听到。” 白露也跟着心酸起来,情不自禁把人抱在怀里:“你寂寞的时候要跟我说,就算不能说话,我也在你身边,也可以像这样帮你派遣寂寞。” “所以我现在要听你说!”元念卿回抱住他任性道。 “小泼皮!”他知道自己可能又被诓了,咬着元念卿的耳朵骂道。但对方话中的伤感却不是假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如此感同身受。 不只在京城别苑或是安国侯府,早在药庐的时候,每当他无法呼唤元念卿,又何尝不觉得寂寞。 “我喜欢你。”两人相拥许久,白露终于酝酿出这句表白,“一直都好喜欢。” 元念卿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窗外月挂枝头夜色正浓,眼前的笑容却灿如艳阳。
第29章 一觉醒来,街道恢复成平日模样,略带遗憾的七夕也就此结束。 因为时间仓促,他们逛遍居阳也只买到一匹有些年纪的马。 白露看出元念卿对那匹马并不满意,却急匆匆地付了钱:“不再去别处逛逛,也许能遇到更好的?” “这恐怕已经是我们能买到最好的了。”元念卿无奈道,“牲畜和其他货物不同,尤其是牛马这种贵重的,想选好的一定要提前定。除非是有急用换钱,否则只有定不出去的才会拉倒集市上贩卖。” “原来买马还有那么多门道?”他从未买过牲畜,以为和买家禽一般容易。 “有门道的岂止是买马,你买药材不也是一样。” 这话确实不假,一路上他进过不少药铺,问了不少摊贩,才知道选药材的方法很多地方都是自成一派,而且卖得上价钱的,未必是真正的上品。 以前在安陵只知道有什么就买什么,出门确实涨了不少见识。 又找店配好缰绳和马鞍,两人牵马去城外跑了跑。 白露久未上马有些生疏,幸好马匹性子不烈,才将就着骑上去。 “看来回去要找机会让你练练骑马。”元念卿瞧出他紧张,“万一以后要骑马上路,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他也觉得骑着别扭,连忙拉紧缰绳下了马:“自从老马死后我就没骑过,还能稳得住已经不错。” 他口中的老马就是当初家人丧命那辆马车的马,他到药庐的第二天,听剑就来把马车和元念卿带走了,过了几天又单独把马送了回来。 他后来才知道元念卿带他离开时给听剑留了标记,让对方先把尸体都藏好,转天再一起下山,拉着一车尸体去官府投案。 知县本就知道元念卿身份,自然说什么就听什么。而那四个匪徒流窜巴州数月,身上已有三桩命案,这么一死也算除了一患,最后定了个匪徒杀人越货,却被猛兽所伤的结果,草草结了案。 白露日后与元念卿熟识起来才敢问:“那几个匪徒是怎么死的?” 元念卿掏出一个小木盒:“用师父给我做的针匣。” 他端详半天也看不出名堂,刚想用手摸却被拦住:“别乱动,里面的针淬了蛇毒,入血就会毙命。” 他一听有毒不敢乱碰,但也明白那四名匪徒的真正死因是其实是蛇毒。所以元念卿才能以一敌四,不声不响让匪徒丧命。 后来师父给他也做了一个小针匣,不过怕他误伤自己没给针淬毒。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木盒轻轻一推盖子就能射出细针,他才知道师父除了看诊还有许多厉害的本事。 把那匹老马送回山上也是元念卿的主意,说老马劳苦一生,让它在山上过几天悠闲日子,结果一回来就骑上去到处乱跑。 白露也是那时学的骑马,不过一个人时不太敢骑,大多是和元念卿共骑。两个人坐在马背上走走停停,说说笑笑,自然而然也就亲近起来。 老马在山上活了三年,最后走得十分安详。他们找了一块它时常吃草的地方,挖了一个冢将它安葬。 他下山之前还去看过,马冢依然在那,周围溪水潺潺,碧草茵茵。 一切准备妥当,两个人带着马回到客栈,嘱咐伙计多添些草料,然后回房等待车队。谁知坐到入夜也没听到动静,虽然隔了一条街,但那么大的车队,也不至于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 元念卿借着要茶水的由头下楼找人聊了几句,才知道车队途中耽误了,怕是要明天才到。 忽然生变,白露心里不怎么踏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也只能等。”元念卿也是愁眉不展,“行路早到晚到很正常,我担心的是元红娇,也不知她会不会老实留在牢里。” 能在街上和公门中人大打出手,他料想元红娇的脾气不会太好:“她会不会待不住,自己从狱里跑出来?” “这可说不准,以她的身手,打伤狱卒跑出来也不是难事。”元念卿回想起种种过往就头疼,“她自小疯惯了,比我还坐不住,翻墙离家早都习以为常。好在她心计不多,总能让家里人循着踪迹抓到,或是还没出安陵城就发现钱丢了,自己灰溜溜地回来。这次能到丞州,也算是她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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