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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有人中毒也让元念卿面色沉重起来:“那名家仆怎么样了?” 白露做了个吐的动作,然后摆手表示性命无忧。 “那就好。”元念卿揣度道,“看来这次对手为取我性命下足功夫。我之前还觉得奇怪,咱们走的是官道,按理说就算不进县镇,路边也应该少不了歇脚的地方。” 他也觉得奇怪,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也走同一路,那时候天暖开着窗,明明看到官道周围有不少店铺,其中不乏客栈。 “元崇说下午沿途一个招牌都没看到,估计是有人让店铺撤掉招牌幌子,只为把我逼到这里来,落入他们的埋伏。可惜他们的设计还不够巧妙,也可能是因为对咱们家的人丁习惯知道不多,才没做成。” 他却觉得这些人的准备已经足够周全,也亏元念卿命大没有中毒,身边又有个武艺高强的听剑,不然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而且对方下了大力气都没能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前面还有什么等着,他想想就怕。 “别胡思乱想。”元念卿见他一脸泫然欲泣,又赶紧安慰,“听剑的本事你也见过了,外面的家院又都是精挑细选由教头操练,一般人动不了。” 那是明着来,但最可怕是下毒这种阴险招数!他无法开口说出来,只是焦急地指桌上的碗。 “你怕别人再对我用毒?” 他点点头,拉住冰凉的手放进怀里紧紧抱着。一想到自己可能亲手喂元念卿吃下毒药,他死的心都有。 元念卿却笑出来:“想毒死我可能不太容易。” 他以为对方又要用歪理糊弄自己,嗔怪地盯着对方。 “不是说笑,只是这件事……”元念卿大概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我也不十分肯定,所以一直就没在你面前提过。” 他也静下心来听对方说。 “你还记得巴陵山上有种黄黑花纹的小蛇吗?” 他点头,元念卿说的这种小蛇当地人都叫它金虎头,一般只有五寸长,但咬一口却比老虎还凶险,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毙命,连活路都没有。它们平时喜欢温暖湿润的地方,以巴陵山南坡下面的山谷最常见,山上偶尔才能看到,哪怕是最有经验的猎户都会躲着走。 以前他和师父去山谷采药的时候遇到过,隔着老远师父就喊他绕路躲开。药庐里也曾送来过被咬伤的人,四肢僵直发紫,半路就已经断气。据说被咬过的人里只有一个老猎户活下来,不过也是被咬的当下自断左腿,才捡回一条命。 “其实我六岁的时候被它咬过。”元念卿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踝外侧,“我记得很清楚,就咬在这。” 白露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是真的,我还生气拿石头砸烂它的头,然后把尸体捡回去给师父看。当时是郑午守着我,他也在场。” 如果不止一个人看到,那应该不是元念卿记错。 “我记得师父手忙脚乱地给我包好伤口,但不记得自己有吃过什么解药。” 师父要有解药肯定早就给遍山里的猎户,可是没有解药元念卿还能安然无恙,尤其还是在孩童时,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转过年来郑午回京复命,换来的内侍不管我上山,又加上文州那边刚闹过大水,许多灾民涌进周边各地,巴陵山上也多了不少生人,师父怕我一个人上山危险,就给我做了那个救你用的小针匣。” 他也记得那个淬毒的小针匣,毕竟自己能活下来有它一份功劳。 “可师父后来给你做的针匣就没淬蛇毒,说是怕你误伤自己。我那时候就觉得,是不是师父认定我不怕毒?” 这么一说他也奇怪起来,若论调皮肯定是元念卿更甚,师父怕他误伤自己却不怕元念卿,应该是笃定对方伤到也不会有大碍。 “我心里虽然这么怀疑,却也不至于为此以身犯险,再去主动试毒。不过今天……”元念卿说到这里看向粥碗,“也不知道这些人下了什么毒,会不会正好是我不怕的蛇毒?” 白露微微摇头,虽然他没研究过毒,也知道常用的剧毒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砒霜这类药石之毒,一种是断肠草这类的花草之毒,最后则是蛇蝎这类的活物之毒;而药石之毒大多可以用银器试出来,花草之毒大多不能当即毙命,活物之毒大多经不起熬煮。 所以蛇蝎之毒通常都淬在刀剑这类不过火的器物上,而不是下在温热的饮食里。 想到这点,他找出平时取药粉的银匙在粥里搅了搅,静待片刻并没发现变黑的迹象。他又端起粥仔细嗅闻,就是加了一点碎肉的米粥,没有奇怪的气味。 他沾了一点刚要往嘴里放,立刻被元念卿喝止:“住手!” 见他呆立不动,元念卿干脆下床来把粥碗夺走:“我这种没事的都不会主动尝试,你怎么就敢往嘴里放?” 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一心想弄清是什么毒,险些鬼迷心窍地试毒,赶紧找来帕子擦了擦手。 “总之毒的事你不用为我操心。”元念卿这才松一口气,丢开粥碗把人拉得远远的。
第116章 元崇带人去外面收尸回来,才发现店家和伙计已经死在自己房里。看起来都是利刃割喉,他们到时胸口的血迹还没干透。 仔细搜寻一番后,有人在床底下找到一个盖着的瓦罐,里面是一包银子,足有三四十两,外面用细绢包着,不像是这个破店应有之物。于是元崇命人将两人的尸体一起收了,带着银子回来复命。 元念卿听完讲述沉吟片刻:“能不能断定那两人被什么利刃割喉?” “应该是匕首。”元崇呈上一把带血的匕首,“这是昏厥的刺客身上找到的,我比对过伤口,和这把匕首的锋刃差不多。” “所以刺客是先杀了这两人再来找我?” “他们住的地方离院墙很近,刺客就是从那间房进院的。”听剑插话道。 元念卿赶忙问:“你看到了?” “没有,但咱们进来后院子很满,只有他们住的那间附近没人。” 这点元崇也可以佐证:“我包下店后就让他们回房歇着,不要出来打扰。除了他们那间房,院里其他地方都被咱们占上了。” 元念卿点点头,又问听剑:“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刺客的?” “白露找春玲端药的时候,那时候我正在屋顶巡视,看到死掉的刺客绕到后窗。结果跳下来的时候惊动了他,他对我动手,我便直接杀了。之后我回到屋顶继续观察,见另一个从店家的屋子出来,才赶紧把尸体丢出院墙,尾随另一个进了屋。” 也就是说两名刺客不是一同过来,大概是第二个见第一个迟迟不动手,才在解决掉店家和伙计之后赶来。想到这里,他又将视线落到银子上:“这银子有什么蹊跷?” 元崇解释道:“咱们包店才花了一百钱,已经是往多处给。这么个小店一年都未必能挣下一两碎银,这里有差不多四十两的整银锭,而且包银子的细绢是新的,不像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明白过来,这银子大概是笔来得突然的横财,于是仔细翻看细绢,没有发现血迹:“银子是从哪找到的?” 元崇答道:“床底下的一个瓦罐里,上面还盖了盖子。我本来是希望找到下毒的用具,但那屋里虽然有不少锅碗瓢盆,可带盖子的用具除了煮粥的砂锅就只有那个瓦罐。” “毒很难查,因为咱们时间有限,弄不清下的是什么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下。他们料定咱们会包店,提前涂在锅碗上也不是不可能。” 元崇一筹莫展道:“要不我明天去附近买些牲畜过来试毒?” 元念卿摆摆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赶紧离开此地才是要紧。大家一路上十分疲乏,现在又有人中毒,还是要尽量避免节外生枝。其余的事……等到王府再做打算。” 刺客加中毒闹下来,每个人都变得异常小心,元崇的吩咐大家只有结伴才能出房间,夜里又安排人轮班值守。不用值夜的人也大多无法安睡,转天天还没亮就都早早起来,盼着赶紧上路离开。 白露和元念卿也都彻夜未眠,一个对经历的危险无法释怀,另一个则忙着想事情。听到外面有响动,也随着起来。 天一亮车队离开客栈,傍晚时总算平安抵达。 李参将照旧带人出来迎接,一眼看到队尾车上赫然躺着不止一具尸体大为不解。 元崇便将客栈之事简短说了,对方听后也十分震惊,立刻询问元念卿:“王爷,可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 他专等这句话:“确实有些事要劳烦李参将,我明天一早要去静塘县讨个说法,可随行的家院一路疲劳,还有人中毒需要调养,护卫一事他们恐怕有心无力。” 李参将义愤填膺道:“王爷放心,卑职明天带人护送您过去,看哪个宵小之辈还敢靠近!” 简单商议好转天动身的时间,元念卿才回到内院,白露和春玲已经点上火炉铺好床,只为他进来就能休息。 他换下衣服没有急着躺,而是拉住白露:“晚上能不能替我施针?” 白露面色有些犹豫。 “我明天必须去趟静塘县,不能是这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白露忧心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先好好修养几天。 “这件事不能拖,否则对我不利。”他知道对方担心自己的身体,“本来我今天就该直接去,可实在是支撑不住,而且家人们昨晚也都折腾得够呛,我只能先过来找李参军帮忙。” 白露这才不得不点下头。 “我明天带另外的管事和几个办事牢靠的家丁走,元崇、听剑和剩下的人都跟你留在这边。” 白露一听就不答应,谁留下都无所谓,但听剑总该跟在身边。 “你听我说。”元念卿好言劝道,“家里还有别的事要忙。和我们一道来的那几位工匠,需要尽快让他们开始重新丈量这所宅邸,这部分需要元崇来盯,而院外那些一直盯守这座宅院的人,也只有听剑能应付。” 白露愁眉苦脸地拉着他的手。 “放心,我有李参将带人随行。他驻守此地多年,对静塘也有些了解,有他帮忙能省下不少力气。” 白露知道元念卿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反对也是徒劳,只能依言做准备。等饭后休息片刻,便着手开始施针。 除了上次调动气血的穴位,他还在头上用了几针,希望借此帮住对方睡得安稳些。 施针过后元念卿果然十分困倦,躺倒后迅速睡去。他简单收拾过后也躺到旁边,将人搂进怀里暖着。 施针过后的元念卿手脚不再冰冷,抱在怀里还有些许暖意,但暖意不会持续太久,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就会重新慢慢变冷。 变冷的过程让他莫名感到恐惧,不断试探身体其他地方,确定是否也跟着变冷。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只因为昨晚的是让他更加清楚地体会到,可以从他身边夺走元念卿的不只是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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