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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捱到了散会,会计刘悦凑到孟静跟前低语道:“你看着怎么状态这么不好?你这印堂发黑啊,要注意安全。” 孟静气笑了,反问道:“你还会看面向?” 刘悦故弄玄虚:“略懂略懂,哎呀,主要是咱们单位前两个出纳,失踪一个,疯一个,你是第三个,你得加小心。” 是,孟静是路桥公司的出纳。公司里一直有个小传说,说出纳这个工位邪性,连着两个女孩干不了多久就出事了。 孟静一想到这,心头泛起苦涩。前两个女孩到底如何她不知道,而她的境况却全然不比人家强——她是个杀人犯。 正愣神,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了。刘悦讪讪地坐回工位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孟静心不在焉地和领导打了声招呼,低头开电脑。 郭主任:“孟静,你出来一下。” 孟静被领导叫走,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刘悦指了指印堂的位置,示意孟静说话小心。 孟静的内心却比刘悦想象得更为烦躁,因为她知道郭主任叫她什么事——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只有一个坑位,不分男女,门能锁上。 孟静瘦削的身躯与郭主任肥硕的体型比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鸡仔。郭主任将孟静逼到角落里,冰凉的瓷砖上沁着一层薄雾,湿透了孟静的后背,她不禁冷得打了个寒战。 但她还是不肯往前走一步,离郭主任近一点,她就更恶心三分。 “再帮我提三十二万出来。”郭主任开门见山,但眼睛里的神色却不老实。 孟静冷冰冰的回答:“你之前还欠六十七万没还回来呢,下个月审计要来。” 郭主任“啧”了一声,“放心,我哪次不都在做账之前还上了么?我又不是出去赌,这个房子再一倒手,我又能赚三十万,到时候分你五万!” 孟静别开脸,不让郭主任的口臭熏到自己。 郭主任也看出了孟静的不悦,但老男人皮厚,倒不以为意,反而说道:“小孟,今晚有事吗?一起吃个饭?你吃过西餐吗?” 没吃过。孟静只在电影里见过西餐,男人女人穿着优雅的礼服用刀叉吃饭。 偶尔还有烛光。 对,孟静一直想要的一顿烛光晚餐。 但孟静还是摇头了,她倒不是不为五斗米折腰,主要是泼天的富贵她也忍不住恶心。 郭主任讪讪说了句:“没情趣。下午帮我开支票取钱。” 说罢,就离开了。 四点半,会计刘悦匆匆收拾了东西,把头探出办公室巡视了一圈,然后说道:“老规矩。谢啦孟静!” 孟静点头:“放心吧。” 刘悦有孩子,每天五点要上小提琴班,她得提前走一会去接孩子。剩下的时间孟静就替她打掩护,领导来问就说去厕所了。 当然,孟静知道郭主任去提钱了,根本不会发现刘悦早退。 —— 孟静慢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时已经五点四十了,她依旧照常去弄堂口的王阿姨家买四个糖三角。 王阿姨笑笑:“小孟,每天都这么准时。” 付款时孟静突然为难地说道:“呀,我出门换裤子,忘了揣钱了。” 王阿姨不以为意:“嗨,多大事,明儿再给我。” 孟静坚持不肯拿,二人推来推去中最后妥协一致——三十分钟后王阿姨收摊,去孟静家取钱。 在拎着糖三角上楼的途中,孟静忍不住拿出一个边走边吃。到家门口时,刚好吃完。 倒不是有多饿,孟静只是需要让自己有足够的体力去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浓郁的烟味。 孟静在门缝里看见薛智先坐在老旧沙发上抽烟,平日里理得油光水滑的头发此刻却凌乱得如同一个鸟窝。颓废的面容掩在烟雾里,看不真切,但整个人看起来落寞无助。 孟静的嘴角爬上一抹不经意的嗤笑,随后她好整以暇推门而入,淡淡问道:“怎么这么大烟味?” 说罢将门敞得更大了。 孟静按部就班地将糖三角放在桌上,然后洗手做饭,她静静地等待薛智先开口,但很显然,对方没话说。 孟静能看出来,薛智先在竭尽全力抑制脸上的恐惧之色,但抽烟时微微颤抖的嘴角和直愣愣的眼神出卖了他。 孟静三下五除二地应付了一餐饭,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问道:“昨天买的牛肉没吃完,咱俩都不太爱吃牛肉,我叫无暇一起来吃吧。” 无暇两个字说得很重,像一根刺扎在薛智先的神经上了一样,他猛地抬头看向孟静。 羞愤和恐惧在这一刻纠缠在一起,与理智悍然相撞之时迸发出爆//炸的威力。 他双眼猩红,怒斥道:“有病啊,你让她来干什么?” 她已经死了。他亲眼看见了,但他不敢说。 薛智先的反应如孟静所料,孟静也怯懦地反问:“你吃枪药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她一起吃个饭怎么了?你之前和她相处得不挺好吗?” 孟静每一刀都直奔最敏感的神经,赤//裸//裸地剥离开薛智先的理智。 薛智先怒吼一声朝孟静冲了过来,二人扭打在一起,不多时,孟静就处于下风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唉呀妈呀”一声,是王阿姨来找孟静要钱了。 王阿姨赶紧拉开了两个人。见有外人撞见,薛智先也恢复了理智,摔门去卧室里抽烟去了。 孟静委屈地窝在王阿姨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抽噎着讲述着今晚的前因后果。 王阿姨一时间捋不清,只听懂孟静和薛智先动手是因为她一个叫宁无暇的闺蜜。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见孟静脸上的泪痕和伤痕,女警察蒲冬亭开口问道:“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见到警察,孟静的心中仍不免发颤,但她必须保持理智,轻轻摇头:“我们很少吵架的。这是第一次。” 蒲冬亭:“你说的是你和你丈夫?” 孟静:“我······男朋友。” 蒲冬亭进屋,将孟静脸上的伤痕与薛智先的相对比,男女之间力量的差异必然显现出不同的结果。 另外一位男警察则是领导,厉声说道:“本来只想带一个人走的。但既然又有暴力事件,两个人都和我们回警局吧!” 孟静故作意外地抬头:“你们要带谁走?” 男警察转头看向薛智先,开口道:“你是薛智先吧?” 薛智先已经被吓得呆愣住了,半天不肯回话。 孟静一听警察的调查对象是薛智先,暗暗松了口气,替他回答道:“是,他叫薛智先。” 男警察冷冰冰地递出一张调查令。 “薛智先,你可能涉及一起谋杀案,请配合我们调查。” ----
第94章 番外一:蒲冬亭(5) 刑警队长王大勇:“说说吧, 你们俩为什么动手?” 孟静摘下眼镜,一双大眼睛因为哭过略有红肿,抽噎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说请我一个好朋友来家里吃饭,我男朋友就和我发火了。” 说到这, 孟静又恰到好处地加了一句:“他平时不这样。” 王大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盯着孟静的脸。 蒲冬亭:“你朋友叫什么?” 孟静:“叫宁无暇,在新华书店上班。” 蒲冬亭看向王大勇, 试图寻求下一步计划, 但王大勇压根没理她。王大勇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孟静脸上。 随后蒲冬亭对孟静、宁无暇、薛智先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盘问。孟静九真一假地说着, 自然看不出有任何纰漏。 她唯独隐瞒了一点——她知道了宁无暇与薛智先之间的奸情。 在“听闻”宁无暇的死讯后,孟静足足楞了一分钟,之后难以自已地嚎啕大哭。这哭声里不全是为了洗清嫌疑的表演, 也是她多日以来压抑情绪的爆发。 王大勇和蒲冬亭仍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蒲冬亭:“经过走访,有邻居反应你的男朋友薛智先经常出入宁无暇在南马路胡同烟厂家属楼的家,对此你知情吗?” 孟静自认为演技还不错, 说道:“不能。肯定认错了,他没去过她家。” 蒲冬亭不置可否, 继续问道:“那昨天下午14点到晚上18点之间, 你在干什么,薛智先在干什么?” 孟静不假思索:“我昨天过生日, 下午请假了。智先也请假了,给我买了蛋糕在家庆祝生日。” 蒲冬亭:“也就是说, 你们一直在一起?” 孟静:“基本上吧。除了买蛋糕的时间,都在一起。” 孟静说谎了。她既给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也给“嫌疑人”薛智先做了不在场证明。孟静的计划里不是没想过让薛智先来顶包, 但真相是经不起查的, 毕竟薛智先没杀过人,打死也不会认罪的,反而引起警方怀疑。 而且孟静还有下一步的打算。只是让薛智先受到法律制裁,哼,太便宜他了。 蒲冬亭盯着孟静的眼睛,一股不可撼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孟静几乎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借机错开了眼睛,低头表现出悲伤的神色。 蒲冬亭突然转化话题开口发问:“什么样式的蛋糕?” 孟静:“寿桃的。” 蒲冬亭:“好吃吗?” 孟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了,回答得竟不假思索,差点着了这个小姑娘的道。 好在这个女警察应该岁数不大,应该没有太多经验。 孟静摇头:“我不知道。现在和我说这个,我怎么有心思想蛋糕······” 因为孟静与薛智先在分别问询的情况下口供一直,目前薛智先拥有不在场证明,警方不能对其进行拘留,于是二人被放了出来。 薛智先对于二人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孟静能够说出与之完全匹配的供词很是诧异。 夜凉如水,孟静裹了裹轻薄外套,快步向前走去。 薛智先因为理亏亦步亦趋地跟着。 孟静猛地站住脚,薛智先躲闪不及,差点撞上孟静。 孟静冷冷问道:“既然你没有杀人,你怎么还害怕人家警察盘问?你有什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薛智先羞愤难当,但孟静知道他绝不敢在此刻与她发火。 她只冷眼看着薛智先涨红了脸又白下来,半晌才支支吾吾说道:“我昨天确实去宁无暇家了。我就是给她送点东西,小静你信我。” 月色遮掩在婆娑的树影之后,天地间霎时归于沉寂。孟静仰着头,不错眼珠地盯着薛智先的双眼,看着他的双唇翕动,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撒谎。 孟静淡淡一笑:“行。我信你。” 说罢,孟静转头朝着浓浓的夜色走去。口袋里的手指甲已经将血肉扣得模糊不堪,但她没有任何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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