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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想了想,把个大袋子递给秦淮:“血太多了,但我们也没敢扔,怕患者醒过来之后找,呐,签个字,证明你们拿走了。别等他醒过来再找我们闹。” 白色衬衫,牛仔裤,鞋子,袜子……呼,这味道。 这个许维松还算爱干净,但血腥味混合着腐烂味仍旧扑面而来,谢隐这个大老粗都直禁鼻子,他看了一眼秦淮那张性冷淡一样的瓷白脸,好像洁癖俩字都恨不得刻在脑门上了,只得硬着头皮接过秦淮手中的脏东西,还不忘臭屁地说一句:“算了吧,我这人出淤泥而全是淤泥,还是我来看吧。” 就这样,谢隐甘当工具人,秦淮认认真真地看物证,谢隐也试图全神贯注,却总是不小心撇出一分心神来,去看看秦淮那明净澄澈的眼神。 突然,秦淮身形向后,眨眼间便跑出去了几步,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快到电梯时,又好似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谢隐:“守着许维松!等我回来。” —— 黄昏向晚,彩霞漫天。谢隐在走廊里踱着步,既不让抽烟,也没人给糖了。 所有人都丈二和尚一样,也不知道头儿是怎么想的,到底在等什么。这一下午的光景里,他们试图敲开苏靖的嘴,试图用各种方式去唤醒许维松,皆是徒劳。 这期间,荆哲来了电话,杨平被找到了。 谢隐:“怎么找到的?” 荆哲:“还记得那个宋师傅么?就是一直跟在您身边刺探消息的那位?您让我们查查他的底细,果然他和杨平一直有联系。” 谢隐:“说重点。” 荆哲:“这个杨平一被抓到,就全招了。亏了他女朋友还把他吹得跟战神似的,实际上就是个招猫逗狗的小混混,打架战五渣,杀人可能性太小了。之所以当晚就跑了,是因为在离开4号楼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恐吓短信,说有他猥/亵顾婷的证据。” 谢隐:“谁发的信息?” 荆哲:“我让凌星去查了,挺有意思的,和威胁赵小蕊的电话是一个号码。” 其实谢隐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已经渐渐认同了秦淮的观点,他也知道这个杨平,压根就是炮灰。如今也算印证了这一观点,但对于破案,不过是排除了一条已知的线索罢了。 他垂头丧气地摆弄着手中的烟盒,把烟拿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遍又一遍,又再塞进去。 谢隐终于忍不住,打算下楼去透口气,刚出电梯,便见一人风尘仆仆而来,镜片上沾染水汽,水汽上镀着晚霞。 “苏靖松口了么?” 谢隐摇头。 “许维松醒了么?” 谢隐仍旧摇头。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指标无比正常的男人还在装晕,却也拿不出实质证据。 秦淮气息不匀,仍旧喘着粗气,终于让这个冰冷冷的吸血鬼也有了一股热乎气,“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
第36章 夜校童谣16 病房里, 各色机器精密地运转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地洗刷着人们的鼻腔,让谢隐有点想打喷嚏, 又打不出来。 苏靖被转了病房,与许维松的床位挨着。让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住在一个病房, 谁也弄不明白秦淮怎么能胡闹到出这么个盖世馊主意, 更弄不明白谢隐怎么就同意了呢。 谢隐伸手去开灯,却被秦淮制止了。 浅淡的夕阳余晖披在秦淮身上, 让他成为这房间里最温暖的光。他缓缓走到许维松与苏靖的病床中间, 慢慢坐下, 左边是形容枯槁的昏迷者,右边是干瘪蜷缩的人中尸。 秦淮没着急说话,病人不声不语, 旁人皆屏着呼吸……整个房间静谧极了,静得与这消毒水味完美融合在一起,分不得嗅觉还是听觉。 闭上眼, 你会感觉这是混沌的世界,五感都模糊了, 又都相通了。 终于, 秦淮开了口,他睥睨万物地眼神看向许维松:“你知道吗?我们抓到凶手了, 她认罪了,你可以安心了。” 冷冽清泉一般的声音, 听不出立场,只是冷漠地讲述着一个故事。 谢隐咬着下唇, 替秦淮捏一把汗。可他不能作声, 他相信秦淮自有办法。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然了,不可能有任何回应。床上人的表情自然又安详,呼吸仍旧平稳,睡得很沉。 “你说怪不怪,杀害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还是身材魁伟的大老爷们的凶手,竟然是个女人。身材消瘦,个头儿也矮,更称奇的是她还身患残疾,佝偻得像个小虾米。这样的人都能把你们三个杀害了,真是人间奇迹。” 谢隐瞥了一眼测心率的机器,幅度有了明显的变动。一旁的宋辞更为紧张,欲上前说些什么,却被谢隐狠狠拽了回来。 这一次,没有了嬉皮笑脸,侧脸的阴影在本就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为凌厉。桃花眼荡然不见,只剩下狠戾的刀疤。宋辞也是和警察朝夕相处过的人,她知道,现在是她不能插嘴的关键时刻了。 “这女人你认识么?叫苏靖,还化了个名,叫苏静静。”秦淮转头看向苏靖,“要不你和他自我介绍一下?你为了报仇,杀三个人,两个真有仇,一个错杀。你得和错杀的道个歉,是不是?” 苏靖的一只手狠狠攥着身旁的床单,能攥出个大窟窿似的。疤痕遍布的脖子上都能看出泛起的青筋,她不知还剩下多少颗牙齿,咬着后槽牙的样子有点像谢隐那摘了假牙的奶奶。 但说实话,一点都不好笑。 “你看,她嘴硬,不想和你道歉。不道歉就不道歉吧,左右她也是要被枪毙的人了,法律会给你公道的。” 秦淮说到这,竟声线一提,自导自演了起来:“什么?你说她证据不足,定不了罪?” 他一脸无奈的笑笑:“是,我们确实证据不足。我们没弄明白她为什么放着仇人不杀,要杀你这个路人。我们没弄明白她这个体格怎么迷晕你们三人的。我们没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地录一段童谣,毫无意义。她怎么杀人的,怎么处理尸体的,你为什么没死成,我们都不知道……” 夕阳恰在此时散尽余力,天地之间终于犹如无知无识的苍茫。谢隐感觉有点吃力,他有些看不清秦淮了。 秦淮的声音也像这夜晚一样,冰冷,又无情。 “不过没关系,苏靖只要咬死了她是凶手,门外那些警察有的是方法结案。破案率是警察的命,他们乌眼鸡似的,巴不得赶紧想办法结束呢。要是这位女士……” 说到这,秦淮缓缓回身,一把拽住苏靖那紧绷的手腕,床单上豁然出现一个口子,比这黑夜还黑,像一张吞人的大口。 苏靖惊愕又艰难地看着眼前这张脸,斯文与狰狞,平和与阴郁,为什么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会出现在一张脸上。苏靖本以为自己脸上盘曲错节的疤痕才是最可怖的,但此刻,她才明白,真正令人胆寒的,从来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森。 “恰巧这位女士,她今天撞墙了,脑震荡了……甚至……死了,那门口的这群警察更容易交差了。相信我,办法总是有的。” 秦淮倏地俯下身,凑近许维松的耳畔,低沉的气声逡巡而来:“你以为,她的命真的那么值钱吗?” 话音一落,不肖说是苏靖,就连谢隐心头都寒出一个激灵来。 卢晓明觉得秦淮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刚要进屋,被谢隐一臂环了回来。谢隐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再等等。 心率仪器上的数据又一次产生了巨大的波动。谢隐的拳头都攥紧了,他另一只手伸到了后腰处,宋辞余光里瞥见,也是心惊。 一把枪。 “哦对,你说不了话。那我告诉你,不值钱。她花一样的年纪,本来生活就够苦了。可她生为一个女性,竟然还试图天真灿烂地活着。她本就该逆来顺受,本就该承受男性带给她的□□……可她竟然妄图报仇。如今呢,被抓了,要么一头撞死一了百了。要么……砰!” 秦淮音量骤增,许维松的心率乱得一塌糊涂。 “砰地一声,被毙了。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个女人。” 秦淮再一次凑到许维松的耳畔,这一次,他不屑于好声好语地气声说话了,而是冷漠平静地说了一句:“她活该。” 就在秦淮最后一个音还未落稳时,秦淮的腕子骤然被人攥住,黑暗之中谁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时,床上的许维松已经坐起身,与秦淮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了。 那张形容枯槁的脸在黑暗之中无比狰狞,他咬着后槽牙,咒骂道:“你这个畜生。” 话音一落,他也就被赶上前的谢隐控制住了。他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咒骂着,却根本挣脱不了谢隐的束缚。 这时的秦淮才转头示意卢晓明开了灯。灯光骤亮,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而许维松一双眼更是瞪得猩红,几欲裂开。 秦淮却仿佛被灯光驱散了一身的邪气,温暖的光晕再一次笼罩了他,阴郁一扫而光。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清冽温和:“你也知道这种想法很畜生,可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么?” —— “是我一步算错,连累了她呀。” 伴随着许维松沉沉的叹息声,临床的苏靖终于一改之前的缄默不语,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她狠狠地捶打着床板,仿佛锤透了它,这一切悲剧,就真的不存在了。 谢隐:“所以,是你杀了人,然后伪造现场,把自己也伪装成受害者?” 许维松顿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头。他抬眼看向秦淮:“你怎么知道我是凶手的?” 秦淮淡淡一笑:“你的衣物告诉我的。” “其实这事并不难,只是我们一直抓错了重点。如果不是苏靖女士进了医院,我们都没想到把你这个昏迷的人作为破案的重点。这一点上,我们确实需要感谢苏女士。” 听到秦淮的话,苏靖用她耷拉眼皮的眼睛狠狠剜了他一下。秦淮欠身,万分挚诚的神色说道:“抱歉,苏女士,为了破案,方才说了那么多冒犯的话。没有一句出于我本心,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我仍旧真诚道歉,我觉得对你的感激也一样,都是真诚的。” 苏靖别过脸抽噎着,她已经无所谓秦淮是否真诚了。无论如何,如今场面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秦淮继续讲:“在此之前,我便确信苏女士并非凶手。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凶手杀了人不赶紧跑,偏要跑到十楼去。直到我看到了你的鞋袜,就全明白了。你是个爱干净的人,袜子上脚背处白又柔软,很明显这是个新袜子。脚底处却很黑。你的鞋子是很厚的牛皮鞋,血迹并没有浸进内部,可你的袜子上却有了些许血迹。这说明,你在地上已经有了血迹的情况下,光脚做了某些事情,而后又把鞋子穿上了。方才我又回到了案发现场,在10楼和11楼之间的外墙上,我们看到了一个空调外机架。在那个架子上,我们找到了一个残缺脚印。宋辞医生和我说过,你有轻微小儿麻痹后遗症。那个残缺脚印,确实能看出是个跛脚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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