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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是一扇双开木门,门两边的对联和门上的福字也都已经褪了色,边边角角变得皱巴巴的了。 林大妈上前去敲门,嗓门洪亮:“老孟!在不在家啊?警察同志来了,快开门!” 里面毫无回应。 啪啪啪。 林大妈便更大力地拍打门板,拍得墙角缝隙的尘土都飞了出来。 “老孟!” 依旧是没有动静。 林大妈还想继续催促,被蒋徵给阻止了,林大妈心领神会地把地方让给了领导。 蒋徵抬起手,刚要落下,又突然定住了。 他鼻尖轻微动了动,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对着门缝越贴越近,越贴越近。 彭婉立刻意识到了不妙,拨开人群大步上前,果不其然,那门缝里渗出来一种微妙的臭味,很轻微,从门前经过都不会引起注意。 但这种气味却是最能让刑警脑海中警铃大作的。 “后退!”蒋徵从彭婉的表情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一抬手,将林大妈拦在了自己身后,然后厉声道:“破门组!上!” 陈聿怀手心里攥得全是汗。 破门手早就是身经百战,这样普通的房门也比城里的防盗门好解决很多,液压破门器一上,三两下门锁就松了口。 蒋徵抬脚踹开房门,一群苍蝇乌泱泱地就扑面而来,他抬手用手肘捂住口鼻,饶是这样都完全挡不住房子里的恶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在这并不大的客厅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他们被割了喉,趴在地上,趴在一大片干涸了的血泊里,身上已经生了蛆虫。 -------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些小细节
第91章 眼睛 “去, 叫你们所长过来。”蒋徵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呃呃呃——啊?”林大妈被这场面吓够呛,没当场昏过去吐出来都算是心理素质相当强大了,没办法尽快处理外界信息也实属正常。 蒋徵回头瞪她的眼神简直要吃人, 陈聿怀知道他这是要发飙了,赶紧拽了林大妈一把,低声道:“快去通知你们镇派出所的所长过来,这案子大了, 您解决不了。” “还有当时负责接这个案子的警察,”蒋徵说,“让他们亲自看看自己办的事!” 林大妈又愣了三秒, 狠狠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发出几个音节:“好……好好, 马……马上来!马上来……” 可怜的老太太安稳活了半辈子了,现下眼瞅着腿脚都软了, 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还撞了唐见山一下,唐见山见状不妙,赶紧把钱庆一叫过去:“你跟着一块儿, 别再给吓出个好歹来。!” “是!”钱庆一点头应下, 转身便跟了上去。 说话的功夫, 外勤组就已经井然有序地把几个便携式警用围挡立了起来,将孟家小楼门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视线挡得住, 那剧烈的臭味可挡不住, 蒋徵继续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唐见山!你立刻带一组人对接辖区交警队,请求协同管制,把这条路前后所有出入口彻底封锁, 同时通知居委会到场,协助疏散并稳定周边居民情绪!要是让我看到有一张照片流传出去,你就不用再来了!” “是!”唐见山领命,马不停蹄地招呼了一批人:“跟我走!” 这时技术组的人已经整装待发,陈聿怀也穿上了防护服,正要跟着彭婉一起进入现场,蒋徵却道:“再等等,我要他们派出所的人看到第一现场。” 彭婉立刻会意,组织集技术大队的人退到了门口,叹口气道:“也是,现场都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多这几分钟不多,少这几分钟也改变不了什么,等就等吧。” 分局几十号人就这么耗在原地,彭婉抱着手臂埋头来回踱步,蒋徵倒是稳如泰山,从头到尾没挪过步子,陈聿怀站在门口往屋里打量里面的格局。 虽说从外面看是个三层小楼,陈聿怀原以为至少住了三家人,可现在看来,这整栋楼应该都是孟家的,因为客厅东北角的楼梯是封着的,堆满了杂物,看上头落的灰就知道,那楼梯一定很久没人用过了,孟父孟母的生活范围就仅限于一层,大概也是岁数大了腿脚不便的缘故。 一楼目测面积四五十平的样子,从门口看过去,除了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卧室还有一个阳台都一览无遗。 而除了一眼就能看到的尸体,陈聿怀还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一些异样。 老两口虽说行动没那么方便,但家里收拾得还是尽量干净整洁的,连客厅里供奉关羽的画像前的香炉周围都保持得干干净净,除了有老一辈常有的堆积癖,其他的生活区看着都很舒适。 只有沙发不同,沙发上非常凌乱,还有沙发前的茶几,三只茶杯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还有一只碎裂的杯子,茶叶已经干涸,茶几一侧的两个脚还在木质地板上划出来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还有门锁,在他们破门之前,门锁还是完整的,从里面反锁着,说明受害者是主动给凶手开的门。 非暴力手段入门……茶水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可现场却有打斗痕迹…… 一切反常的、非反常的都事无巨细地涌入陈聿怀的大脑里。 他开始凭空想象、描绘,事发之前老夫妇两人是怎么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起居的,事发之后又是怎么求告无门,只能长久地跪在客厅中央的关羽像面前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线香的,事发的时候又是如何被控制,如何反抗的,又如何绝望趴在地上,死死看着那关公像,眼里又有多少愤恨和泪水,到最后又有多少对自己儿子的思念,直至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尽,他们的生命也在关公的眼下走到了尽头。 那张关公画像已经和这座宅子一样老旧了,边缘白色的部分泛着黄,但他面前的香炉里,香灰却是满到都要溢出来了,陈聿怀看到,一道血迹飞溅在那画像上,早已经干涸,血的红和关羽的红融为一色,像是他留下的眼泪。 “在想什么?”蒋徵问。 他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陈聿怀每一个微妙的反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是小时候很多事情不懂,现在早已经大不相同。 “那个寄给你手指的人,可能就是他们,”陈聿怀说,“可能就是孟川的父母。” “他们在向你求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到死都没能等到一个人来救他们,神也没有。” 蒋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语。 . 双河镇派出所的所长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的,跟了一路的钱庆一还没怎么着,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林大妈被唐见山喊到了别处帮忙,一块过来的就只有一个年轻些的警察。 葛明玉将隔离带推开了一条缝隙,所长嘴里连连叫着“哎呦”就顺势钻了进来,他抬头,小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儿,这么一打眼就瞅准了众人里面哪个是职位最高的,忙殷勤地伸手过去道:“抱歉抱歉,各位领导远道而来,实在是所里事务繁忙,我们这些东道主有失远迎……” 头一次的,蒋徵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落了空。 所长身后的小警察也跟着点头哈腰:“领、领导,我就是当时孟光辉和季红梅的接警警察,您……您叫我小李就行。” 彭婉在一旁冷哼:“我们这儿可没什么领导,只有来给你们擦/屁/股的大头兵!” 这话说得难听,所长不满也并不敢直接挂在脸上,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没用的歉。 蒋徵冷着脸,不咸不淡道:“姗姗来迟啊。” “欸是是是……”所长两只手又讪讪地缩了回去,揩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打开门看看吧。”蒋徵一挑下巴。 所长照做,其实光是走近这地方他就已经闻出来不对劲了,推门的手颤得厉害,缓缓靠近门缝又始终不敢用力,突然,一只手啪的一声捉住了他的手腕,所长剧烈地一激灵,转头看向蒋徵似笑非笑的表情:“要我帮您一把?” “不不不……”所长连连摇头,冷汗拧成股地往下掉,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一使劲。 吱呀—— 门内的惨状让接警的警察当场就一屁股跌倒下去,所长响亮地咽了口唾沫,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蒋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必他再多说什么,在这样的现场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无用的,他示意葛明玉给他们一人一只口罩:“等会儿会有专人来找你们做现场笔录,都是同行,流程是什么,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两人忙摇头又点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能吐一地,到时候这场面就更不可收拾了。 “你们就在这儿站着,亲自看着,等我们现场勘察做完,事后我会把这事上报给督导组,你们该承担的责任,一个都别想跑。”说罢,蒋徵第一个踏进现场,身后的一群人便紧随其后,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证物搜集和现场固定任务。 . “孟光辉,62岁,江台本地人,年轻时常年在南方地区务工,前几年才刚回到江台重新定居,季红梅,62岁,务农,老两口在西南部有一块7.8亩的农田,现在就靠种茶叶维持生计。” 陈聿怀手里的资料是所长临过来前匆忙命人整理出来的,也是他在这件事上唯一做得还算有用的一件事儿。 蒋徵说:“孟川家里的情况我隐约还有些印象,他跟我提起过,家里条件在老家镇上还算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是老爷子年轻时一直有个入伍当兵的愿望,本来当年招兵时已经选中他了,却卡在了体检被刷了下去,这事儿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寄托到了自己的下一代身上,孟川他……也算是不负所望了。” 进入现场后,蒋徵目标非常明确,径直走进老两口的卧室——这是一般人最有可能放置值钱财物的地方。 蒋徵动作飞快地挨个打开床头柜和衣柜,柜子里除了一本房产证,就只有一些日常用的针线、遥控器、身份证件等等小玩意儿塞满,蒋徵伸出指腹摁了摁那本异常厚的房产证,然后打开,里面还夹着一叠百元大钞和一根细项链,项链的款式已经非常老旧了,但看材质应该是金的,除此之外,他还在抽屉的最深处翻出来一张银行卡,银行卡背面写着工整的几个大字:儿子的彩礼钱。 这些东西并不难找,可凶手却一件都没有带走,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首先可以排除财杀,”蒋徵捏着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彩礼钱……难道孟川出事前是准备要结婚?告诉唐见山,走访的时候打听打听,老两口有没有提起过类似儿媳、结婚之类的话题,如果被害人除了父母还有其他亲密关系的话,那人很可能也是个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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