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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问题一股脑儿地涌入脑海,彭婉刚想乘胜追击,搁在一旁的手机却倏然响起。 是唐见山。 小警察瞥了一眼,说:“科长,你去吧,这边有我在。” 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溅起一片尘土味儿,闪电犹如一条毒蛇,在浓云密布间张牙舞爪,彭婉已经能远远地听见些许闷雷声。 “喂,彭婉。”唐见山那边环境非常嘈杂,两边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好像时空都被扭曲重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江云高速这边突发严重车祸,三车追尾,其中一辆车失控翻进了河里。” 彭婉没说话,但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可以听见唐见山的心跳声。 “我,”他吞了口口水,“我问了目击到的司机,他说好像是一辆黑色SUV。” “彭婉……你也没联系到蒋队,是不是?” . 三个小时前,江云高速。 黑色ES6再次飞奔上了省际高速。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欢迎收听由江台FM带来的《一路畅通》交通广播节目,我是主播袁丽,下面播报今天的路况信息……” 蒋徵伸手把广播声拧小了些,说:“我知道你想去大渠沟村的原因。” 陈聿怀侧脸枕在胳膊上,整个人斜斜地倚在副驾驶里,不置一词地“嗯哼”了一声。 “车后座有个pad,你去帮我拿过来。” 陈聿怀这才终于动了动,扭过头睨着眼看他。 “怎么,你领导现在连这点事儿都使唤不动您老人家了?”蒋徵嗤笑了声,只是目光始终都没从前方移开过。 陈聿怀从鼻腔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挪了挪身子,照做了。 大型SUV前后座距离挺宽,陈聿怀只能单腿半跪在座椅上,一手扒着驾驶座的头枕边,一手伸长了去够,蒋徵就这么闻到了他身上的云南白药味儿。 “打开吧。” “干嘛?”陈聿怀始终狐疑地看着他。 蒋徵只道:“密码是000101。” 这是他的工作平板,密码给陈聿怀知道倒也没什么的。 按亮屏幕,输入密码,解锁。 “这串数字有什么特别的么?”陈聿怀低头摆弄平板,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家门锁也是这个,是个特殊日期?” 出乎意料的是,蒋徵竟然无所谓道:“没什么特别的,我妹妹的出生年月而已,她偶尔会来我那儿住两天,福贵也跟她玩得很好,密码设成她生日,她也好记……打开微信吧。” 闻言,陈聿怀的手不经意地轻轻一颤,默了默,才说:“妹妹?我好像还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兄弟姐妹?” “你知道什么?”蒋徵眼角余光扫过他低着头的半张脸,“我还以为你对别人的事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 “……确实……”陈聿怀打开微信,直接就跳出来个聊天界面,时间还停留在他们第一次从大渠沟村回来的那天,对方备注是大渠沟高村长。 老高:哦,你是说我们村时家那小子吧? 蒋徵:对,大概不到十岁,挺瘦一小孩,我们辅警那天提前下山,正巧碰上那孩子在外边玩,还主动给他领路来着,后来我们辅警说发现那孩子手臂上有不少伤,担心是被什么人欺负了,所以托我跟您这儿问问。 老高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下一条:那估计是他爸打的,那孩子也挺造孽,家里是低保户,上头有个十三岁的姐姐,他妈生下他就跟人跑了,他爸打那会儿就开始酗酒,喝点马尿就动手,砸东西,别说这么小的孩子了,连我们当大人的看了都得绕远点儿。 下面还有几条聊天记录,是蒋徵在问给那两个孩子申请政府保护之类的。 “老高说看在你领导的面子上,会帮忙联系辖区派出所介入。” 陈聿怀有些错愕,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蒋徵竟然还能记得那事儿?他没有真的放任不管?可是,为什么…… 半晌,陈聿怀扶了把眼镜,低头含混不清道:“……谢、谢谢蒋队。” “没什么谢不谢的,也不单是因为你。” 一直还算顺畅的路况渐渐开始拥堵了起来,大中午的,高速公路上堵车可多见。 蒋徵稍稍降了些车度,再次拧开交通广播。 “……G30江台绕城高速:部分路段有大型车辆行驶,注意保持车辆安全距离。” “最后提醒各位车友们,今日午后本市或有70%的地区出现强降雨并伴有雷电,中西部地区预计最大1小时降水量将达到50~70毫米,请注意驾驶安全,提前规划好行车路线。以上就是今天的《一路畅通》早间节目,感谢大家收听,我们下期再会。” 陈聿怀将车窗降下来了些,尽管雨还没落到他们这边,凛冽的空气中却已经能嗅到些许水腥味了。 车速越开越慢,最终还是不得不停在了高架桥上。 蒋徵烦躁地按了按喇叭,惹得前面一顿破口大骂:“妈的,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没见前边儿堵车了么!”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望过去,好嘛,好端端的高架桥愣是给堵成停车场了,一眼都望不到头,不少司机下了车,抽烟的抽烟,唠嗑的唠嗑,骂娘的骂娘。 “我下去问问,你在这等我。”这车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蒋徵干脆熄了火,随手从后座捞过来一件皮夹克,然后推门就下了车。 陈聿怀一个人在车上坐了会儿,却迟迟没等到蒋徵回来,冷风裹挟着各种香烟混合在一起的苦涩味道,轻飘飘地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他又想起了大清早没抽成的那支烟,得亏从蒋徵家出来的时候顺道在附近的报亭买了一包随身揣在了身上。 他前后瞅了一眼,没见着蒋徵的影子,便拔下钥匙,也推门下了车。 陈聿怀并没有走太远,他一个人站在高架桥的围栏边,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熙来攘往的车流,一时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艘漂在海面的小船上,随时面对被底下的海浪吞没的风险。 夹杂着细密雨丝的风吹乱了他的发梢,鬓角留长了些许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没能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盲区里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 “喂,真……真得这么干不可么?这、这要是被抓到了不得吃枪子儿啊……” “甭废话,要这么怕早干嘛去了!”黑皮肤吊梢眉的男人把自己身边儿矮胖矮胖的同伴一把推了出去,眯着眼睛低声说:“你也知道是掉脑袋的事儿啊?真让他们进了村,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不如现在就干掉他们,咱们兴许还能活,赶紧的,贴他们车底盘下边,千万别被发现了!” 说着,他就将怀里用报纸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东西迅速塞进了胖子手里。 胖子吓得险些甩手一把扔掉。 “你他妈疯了!拿好!”男人瞪着一双小眼睛,恨不得一拳捶在他那榆木脑袋上。 他咬牙切齿道:“赶紧的!一会那个瘸腿的要是回来了就一切都完了!今天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早上村长看到新闻就猜到他们今天肯定还要回来,正巧这条高速又被砸断了,他们铁定要换一条路,最近的那条又必须经过青阳河,咱们需要做的只有看准时机按下按钮,后面自有老天帮我们!” “二柱,想想你还没过门的媳妇,再想想你爹妈,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今天必死无疑,也不会有人能找到我们,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远处矗立在桥边上的瘦高人影晃了晃,似乎一支烟见底,马上就要回来了,胖子这才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好吧,你一定要帮我看好!车停好了对吧,一旦露馅了,你可一定要带我跑……”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快快快,没时间了!” . “昨晚这条路又发生了泥石流,五公里外完全垮塌了,交警跟抢险队还在紧急疏散,”蒋徵裹挟着一身的寒气钻进驾驶位,“我跟交警打听了最近的路线,现在得更改……” 他突然耸了耸鼻子,皱眉看向陈聿怀:“你抽烟了?” 陈聿怀:“你那鼻子随了富贵是吧……” “安全带系上,雷雨马上要下下来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蒋徵没理这茬,行云流水地关车门、卡上安全带、油门一踩、方向盘打到底,SUV便立刻掉头,游龙一般在‘停车场’里硬是开出一条通路。 “你身上还有伤,抽烟不利于伤口愈合,我那天不是把你打火机都顺走了么?” 合着这人是故意的?陈聿怀莫名有些心虚地捏了捏口袋里的烟。 这边的路比较绕,路况也不大好,旁边就是岩壁,外地人基本不会走,因而相比高速要空旷许多。 蒋徵几乎把车开到飘起来,身后压城的黑云紧紧跟在车尾。 窗外湍急的河水声越来越近,因为正值汛期,水流量非常大,等车开近了,就逐渐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车内一时无声,没人注意到车底的微型炸药包上,原本有规律闪烁的红灯突然频率变得急促了起来。 十秒……五秒……一秒…… 轰隆——!!!
第11章 沉没 暴雨如注,红蓝警灯交相辉映,在近乎密不透风的雨幕中映出一片斑斑驳驳的色块,不同频率的警笛交替拉响,应和着在场每一个人紧张的心跳和混乱的脚步,听得人心惊肉跳。 高速路沿路拉起来一条长长的警戒带,玉京消防队,市公安局水警总队和市人民医院急救队齐聚一堂,现场弥漫着忙碌而极度不安的氛围。 青云分局上下更是几乎倾巢而出,连局长赵进都亲自下场坐镇。 “小唐,水里情况怎么样了,消防同志那边怎么说?” 有了赵进这根主心骨坐镇,分局的警察们心里也有了底,纷纷围在局长身边,随时听从指示。 唐见山和彭婉分别立在他两边,一个撑伞,一个有条不紊地汇报情况。 “赵局,现在河里的情况很不乐观。” 唐见山身上套的是警服雨衣,已经不知被雨水冲刷过多少遍,兜帽也完全挡不住疾风骤雨,他用力抹了把已经淋湿透了的脸,神色十分严肃:“这个月下旬江台正式进入汛期,再加上今天又正好赶上暴雨,青阳河的水流量已经达到了近十几年来的最高水平,水下能见度也非常低,天气预报预计这场雨可能得持续到今晚才能转小到中雨。” 赵进今天穿了全套警服,从头到脚熨烫地笔挺熨帖,如今在场只有他还保持着一副八风不动的威严:“不能拖到晚上了,时间越长,蒋徵他们就越危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彭婉迅速道:“赵局,消防队已经把从落水点开始一直到河流下游的玉京水库划分出了五个河段,每一段都有足够的人手在全力搜索,再加上水警同志也有快艇在一起同步搜查,急救中心的医务人员随时待命,人一旦打捞上来就可以立即展开急救,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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