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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病成这样了,你到底是他朋友还是想要他的命啊?”娜娜无情地翻了个白眼,扶着蒋徵坐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上。 唐见山这才从失而复得的激动中缓和下来,他忙跟上去,把人从头到脚都看了个遍:“你这是受了多重的伤?走走走,我们必须要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才行!” “你别这么紧张,我一切都好,”蒋徵安抚道,“你坐下来好好听我说。” “好好好,我听你说,听你说。”唐见山嘴上是这么说,手上还是死死攥着蒋徵的胳膊不敢撒手。 蒋徵先把娜娜支开说:“娜娜,你过去自己玩儿吧,我跟他商量下怎么给你兑现的事儿。” “切,我才懒得听。”娜娜撅着嘴,两手往兜里一揣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身边也没人了,蒋徵才开口道:“其实……木姐码头的那一次绑架,是必然会发生的。” “嘘!”唐见山吓得让他赶紧噤声,“你小心点儿,隔墙有耳啊!” “我这段时间在这里已经踩得很熟了,周边都是平民区,而且掸邦和克钦邦分了两个地头蛇,水火不容很多年了,所以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蒋徵说。 唐见山震惊道:“所以落水以后潜伏在克钦邦的地盘上也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蒋徵点头。 “什么时候?” “决定谁去卧底园区的那天晚上,”蒋徵道,“你还记得我家当年的事吗?” “你父亲?” “没错,和他有关,也和陈聿怀有关。” 后面的大概二十来分钟里,唐见山的大脑都是处于一个高强度地摄入高密度、高复杂性信息的‘三高’状态。 蒋徵把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从2000年除夕夜他第一次和陈聿怀认识到唐见山找过来的前一分钟的所有信息,全都浓缩在了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 唐见山听完了好久都没缓过来,他竖起两根颤抖的手指:“……所以你们俩其实……其实都已经认识了整整二十年??” 蒋徵坦然:“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让人信服,所以当时我第一眼在单位见到陈聿怀的时候,我也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 从前让唐见山隐隐察觉出来些不对劲的点点滴滴,都因为魏骞这个名字而全都有了答案。 难怪蒋徵会主动和陈聿怀走这么近,难怪蒋徵在濒死的时刻都会念出许多年前的一个名字,难怪那天蒋徵的态度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转变,同意陈聿怀上了手术台,也难怪蒋徵会对陈聿怀有着完全凌驾于权利和职业道德的绝对信任。 难怪……难怪……无数个难怪让唐见山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蒋徵晃了晃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你别晃我,脑浆都要晃匀了……”唐见山撇开他的手,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宕机一会儿cpu就又能重新运转了,他也不再纠结什么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跟彭婉,直截了当道:“你就直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还活着这件事,需要对内绝对保密,”蒋徵沉声道,“对外还是宣称我失踪了,下落不明,这样我们才可以利用陈聿怀绑架并袭警的事实,通过苏拉育的渠道,对外发布对他的通缉令。” . 等车停在米歇尔家宅大门前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昏暗了下来,陈聿怀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一天没怎么吃饭,到后半程愣是给饿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就这么一直睁眼捱到了目的地。 如他所料,怀尔特的确是顾不上他了,撇下他一个人就直奔楼上,过了一会儿就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西装和黑衬衫,又脚下带风地下了楼,出门的时候也没跟他留下过半句话。 陈聿怀一个人晃荡到餐厅,桌上有提前准备上的一点儿冷餐,他随手挑了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顺着水就囫囵咽下去。 整座宅子都空荡荡的,他一个人活动时的细细簌簌的声响,都几乎能听到微弱的回声。 他从前住过的那间卧房在二楼,里面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原样,陈聿怀疲惫极了,解决掉了肚子饿的问题就更是困意上涌,合上衣服倒下,粘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怀尔特果然还是没出现,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蛰伏下来的这几天,他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座大宅子里,每天按时按点地吃饭睡觉溜达,但在此期间,他也暗自记下了每一个监控所处的位置,以及这个监控可能会辐射出的最大视角,然后在第四天他就模拟出了一整套可以完全隐匿在监控盲区的行进路线,起点就是他所在的这间卧房,而终点,则是地下一层怀尔特的私人书房。 包括以琳之地在内的家族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会在那间书房里处理,家族最核心的秘密也很可能就在那里。 陈聿怀从前都是没机会进去看的。 直到第五天,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 午后,怀尔特回来过一次,跟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女,但从穿着上来看,应该都是会出席葬礼的家族成员。 来的人总共有八个,都集中在一楼的开放式餐厅里,陈聿怀的卧房正好就在餐厅的上方。 他找来一本书,随便撕下一页纸卷成筒,然后趴在地板上,用纸筒尽力放大楼下的交谈声。 模模糊糊的只言片语中间,他听出来是在议论葬礼和遗产的问题,似乎怀尔特姐姐死后还留下了一笔巨额债务,现在没人愿意去接这个烂摊子,最后还是落到了怀尔特的头上。 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平和的假象没能维持下去多久,几个人很快就争吵了起来。 “……我听艾拉说,你最近又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是卢卡斯。” “你疯了?你不会是真的打算把我们家的产业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吧?” “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就不是外人了么?” “狗杂种!别以为爸爸的遗嘱里面有你的名字,你就真把自己也当做米歇尔了!” “都闭嘴!妈的,现在是想火上浇油吗?” “别以为我们就不知道你的那点算盘!想要架空我们?先下地狱去和爸爸解释清楚再说吧!” “我从未否认过,又谈何解释一说?” 哗啦啦……有陶瓷摔碎的声音。 陈聿怀盘腿坐了起来,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右耳。 这时候又有个女声加入战局,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冷笑:“怀尔特,你敢让卢卡斯知道,你当年都是怎么把那些孩子骗到手的吗?你敢说那些消失的孩子最后都去哪儿了吗?你说啊?你敢吗!” “艾拉!你疯了?!” “让她说。”依旧是怀尔特平静的声线,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的声响。 楼下瞬间变得死寂。 陈聿怀一颗被攥着的心又倏然放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觉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你以为我会怕?来吧,开枪吧,今天就当着所有兄弟姐妹的面,开枪杀了我,杀了你的亲妹妹吧!来啊!你杀过的人还少吗?怀尔特!你根本就不敢告诉他!懦夫!杂种!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会遭到他的反噬!!” “——艾拉你给我闭嘴!” 砰! “啊啊啊!” 陈聿怀感受到了脚下地板骤然震动——怀尔特真的开枪了,只是那一发子弹,是冲着他来的。 他知道他在偷听。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陈聿怀踉跄着跌回床上,不停喘着粗气。 艾拉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骗?什么叫反噬? 争吵在枪声响起后就彻底平息了下来,陈聿怀就这么坐着,直到听见身后的窗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帘隐藏住自己,目送三台车排着队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又等了十分钟,确定没有车再折返回来,楼下也没再有任何动静,才推门下了楼。 他站在一团狼藉的餐桌前,抬头看向天花板,那个枪眼,就不偏不倚地定格在了他方才站过的位置。 -------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可能稍微有一点点乱,下一章就会汇合了
第126章 真凶 火舌燎过纸张, 很快就咬出了一块儿残缺。 陈聿怀拎着这张纸的另一角,连同打火机一起丢进了壁炉里。 唰—— 火焰瞬时就蹿了起来,照亮他的脸, 也在镜片上映出惨白的光斑。 他花费了四天的时间去不断推演和模拟,无数次的推翻再重来,甚至还想尽办法拓印出了怀尔特的指纹,只是为了今晚可以摸进那个可能藏着某个巨大秘密的房间。 可现在, 就在他决定踏出第一步的前一秒,他却退缩了,是因为那一枪, 但也远远不止是因为那一枪。 怀尔特在警告他,威胁他, 控制他,他在告诉他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之所以还能活着, 是因为有我的默许, 我知道你在做和在想的任何事,你瞒不了我,卢卡斯。 纸张燃尽后留给他的, 就只有一堆灰烬了。 明明在决定回来的时候, 自己就已经抱了玉石俱焚的决心,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退缩了?是什么让他变得这样贪生怕死? 他不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让他变得脆弱, 变得不知足, 让他开始……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 如果就此打住,也许还有退路留给他,但是蒋徵呢? 这两个字此刻突然变得如有实质般,毫不留情地撞进他的脑海, 让他的瞳仁儿都跟着陡然一震。 是啊,蒋徵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再次向他食言,要让他为了自己而永远失去从前的人生,后半生都要活在一个不能有‘蒋徵’存在的世界里吗? 好难受,又是那种感觉,喘不过气的感觉,陈聿怀攥紧自己胸前的衬衫,用力到整个人都开始发颤。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过无数往事,关于他自己的,关于那个除夕夜的,关于程徵和蒋徵的,还有关于唐见山,彭婉和魏晏晏的……很多很多无关紧要的小细节,都在开始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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