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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累极困极,再不想去管这些事了…… 骨碌碌——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片尘埃中滚到了他的面前,撞上了他的膝盖,他竭力掀起眼皮,便看到了一颗……玻璃弹珠。 一颗很漂亮、很干净的玻璃弹珠,弹珠上倒映出了他的影子,狼狈得像个丧鬼。 然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他抬眼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影子突破重重阴霾,向他走进,最后站在了他面前。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浅茶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疑惑与好奇。 陈聿怀呼吸一滞。 这竟是……他自己……十三岁的他自己…… 男孩走过来,捡起地上那颗玻璃弹珠,转身就要走,但还没走出去多远,脚步还是停下了,他折返回来,站在陈聿怀的眼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袖口,蹭掉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小手冰凉。 陈聿怀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越涌越凶,男孩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无奈只能放下手,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并不暖和,也不柔软,陈聿怀埋在他的怀里,却抖得厉害,男孩便任由他将眼泪擦在他的衣服上,一下下温柔地捋着他的后背,一直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一个稚嫩的声音喊出了一个久远的名字:“魏骞!” 他松开了手,低头对他说:“不要哭,我会在终点等你。” “不要……”陈聿怀还想挽留,可他还是走了,和来时一样的无踪无影。 “带我走吧……”他嗫嚅着。 牢房里的空气如凝固了一般,让人再也无法喘息。 就在他想要将将想要放弃的一刹那,窗外猛然炸响了一道能刺破人耳膜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呜哇——! 陈聿怀迅速睁开了眼。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映在舷窗上,昭示着这个牢笼并非坚不可摧! 扩音器让唐见山的声音冲破层层阻碍,直达这间牢房:“里面的人听着!你现在涉嫌违反了窝藏、包庇罪和故意伤害罪!请你立即停船接受我们的调查!” “看样子,是我们的客人到了……”怀尔特从容起身,捋干净身上西装的每一条褶皱,临推门离开前,他又瞥了陈聿怀一眼,笑眯眯道:“睁开眼,好好看着,好好听着吧,卢卡斯。” 陈聿怀不答,但怀尔特总觉得他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变化。 . 两艘机动执法船分别从两侧将游艇包围住,指挥舰依旧不放弃交涉,继续喊话道:“立即停船!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了!!” 怀尔特迎风走上甲板,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头发,但在高速行驶的穿上,他依然能走得极稳,扶上栏杆和举起喊话器的动作都是从容不迫的:“各位警官!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又想要如何‘执法’呢?当场逮捕我?又或者是……当场击毙我?” 嘲讽的意味毫不掩饰。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旗杆,上面红蓝白三色国旗正朝着对面的中国海警张牙舞爪:“看清楚这面旗!警察先生!根据国际法,我现在脚下踩着的,可是巴拿马的浮动领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贵国的执法权,应该还延伸不到这里来,对吧?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在知法犯法咯?” 怀尔特身后,还站着十来个人高马大、荷枪实弹的保镖,围绕船舷边缘一字排开,对着下面的警察虎视眈眈。 唐见山握着喊话器的手攥得死紧,恨不能马上就一拳招呼上去。 守在游艇右侧的机动艇驾驶室内,彭婉一把抓住了蒋徵的胳膊,厉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现在海上天气状况太不稳定,你这时候下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自有办法!”蒋徵不顾阻拦,直接就喊道:“放艇!” 几名海警还有些发愣:“可是我们还不能登船实施抓捕啊……而且这位是……” “我说的话就是唐队的意思!你们只管做,后果我来承担!”蒋徵甩开彭婉的手。 “可是我们不能……” 蒋徵又一字一顿地将后半句话重复了一遍:“后果,我来承担!” “不行!”彭婉伸出双臂,干脆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要下去就一起!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了!小陈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小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蒋徵气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错开了视线,咬牙道:“不行……嫌疑人随时都有可能开枪,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下去……” “为什么!凭什么!”彭婉眼珠子瞪得溜圆,“就因为我是个女警?还是说其实你也无法预料这时候下船所面临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蒋徵知道彭婉这是故意激他才这么说的,可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俩,这么拙劣的激将法竟然还真奏效了,他无奈地撇开头:“……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彭婉双眼发光,“可别小瞧我们技术组好不好!” “那就……”蒋徵叹了口气,“走吧。” 很快,这艘机动舰艇中央的吊艇机就开始运作起来,一艘蓝白涂装的小型执法艇被迅速吊放至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两名全副武装的黑影沿着舷侧的网梯,飞身跳入艇中。 有个眼尖的保镖立刻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抬手,枪口对准:“先生,他们可能要偷袭我们,现在动手么?” 唐见山反应飞快:“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关于米歇尔家与A级通缉犯赖方海之间存在关联的确凿证据!这是你最后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 怀尔特不再理会唐见山的威胁,放下喊话器,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得唐见山莫名头皮发麻。 砰!第一枪,堪堪擦过蒋徵的手背,飞驰而过。 原本就是一触即溃的局面被这一枪彻底击破,立时子弹便如雨点般砸下!几乎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了舰艇上,铿然作响! 唐见山立刻矮下身子,后头有警员想先护着他回驾驶室,枪林弹雨下,他却反过来狠狠推了人家一把:“去打开高压水炮!快!!” “唐队!” “快去啊!” 唐见山不怕死地回头啐了怀尔特一口:“妈的!讲理讲不过就开枪是吧?还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了!” 庞大的炮筒调转方向时犹如一头巨兽调转了捕猎的方向,唐见山向天鸣枪一次,当做最后一次警告,下一秒,极强的水压便冲破桎梏,瞬时倾泻而下! 驾驶室内,舰长盯着ECDIS上显示的航向,一条预测航线急速向前延伸,终点直指夏威夷群岛的边界,他霍然起身,脸色刷白:“糟了!嫌疑人的真实目的地在夏威夷!一旦进入第三国领海,此次行动就必须终止!唐支队!以我们现在的航速和剩下的距离,预测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只有……三十分钟都不到了!” . 彭婉对这些机械类的操作上手都特别快,尤其在船上的时候她还特意观察过海警的操作流程,所以有她在船上,蒋徵完全不用担心机动的问题。 此时此刻,两人的头顶上已经是漫天卷地的水柱,蒋徵举着望远镜,疾速搜寻着游艇的每一扇窗。 执法船绕着游艇转过半圈,光是子弹就吃了不知道多少颗,才终于在东南角的最底层看到了他日思夜想了太久的身影。 蒋徵张开口,一时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味地拍打彭婉,让她停下来。 他抬眼扫到头顶约莫十来米高的地方有一排护栏,爬上剧烈颠簸的甲板,蹲下身来,就在这心念电转之际,顷刻间就有三四发子弹冲破水幕,直逼他门面而来! “小心!”彭婉惊呼,立即推下了制动杆,船身猛地向前一晃,蒋徵连带着翻了个跟头,这才躲过一劫。 也就是这猛烈的一晃,竟让蒋徵打通了思路。 抛投器……海上救援和反恐必备的装备!他们海警一定有! 蒋徵又闪身钻进驾驶室,抓起对讲机道:“唐见山!我们现在在你的十点五十分位置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扔下来一个抛投器!快!” 就这样,一场生与死的接力赛在汹涌的海面上拉开了帷幕,抛投器在海警一次次的肉身护送下,最终抛到了蒋徵的手中。 打开,组装,瞄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在他武警服役的五年里已经操作过不知多少次。 发射锚钩—— “中了!”蒋徵来不及松懈,抓住绳索,在手心里挽上两圈,抬腿爬上船舷,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嗵! 有重物砸在金属上的声音,惊得陈聿怀一颤,抬头看向窗外,滚滚的硝烟与水雾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扇窗户,他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义无反顾地撞了上来,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都仿若直直朝他的心口撞去。 不行,是防弹玻璃!蒋徵挂在游艇的外壁上,由于船身的晃动,几次都险些站不稳摔进海水里,他回头大喊一声:“彭婉!” 彭婉二话不说,稳住了方向盘,掏出配枪,利落地上了膛,然后站起来,半个身子都从驾驶室顶部的通风窗探了出去:“老蒋,躲开!” 蒋徵立刻收紧绳索,就听几发子弹嗖嗖从他脚下飞过,可在双方都是移动的情况下,瞄准就是最难的事,连着几次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彭婉的手也开始越来越不稳了。 蒋徵大喝:“别慌!瞄准了再开枪!” 别慌……别慌……彭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象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把解剖刀,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误差,带来的都会是不可估量的后果…… 几次深呼吸以后,再次举起配枪,彭婉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目标了,连射四枪,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了玻璃的四个角上。 窗户如愿以偿地自四个角开始延伸出来蜘蛛网样的裂纹,蒋徵一咬牙,借着惯性和自重,又是一脚猛踹了上去! 哗啦啦…… 陈聿怀想,也许不是每一位神明都是以最神圣的姿态降临在自己信徒面前的。 至少他的神不是。 蒋徵裹挟着一身亮晶晶的碎玻璃,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脸上被玻璃碴划出来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血珠飞扬在空气中。 这一瞬间将会永远定格在陈聿怀浅茶色的瞳孔里,因为他知道,这次来救他的,不再是什么所谓的救世主,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聿怀!”蒋徵抬起枪口,对着牢房门锁连射几枪,金属门锁冒着烟,不堪重负地露出来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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