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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们市局忙我是知道的,这两天多亏你了,要不家里的事我是真忙不过来,”甘蓉摆摆手让她别在意,大咧咧笑道,“这会儿家里太乱了,姐就不留你吃晚饭了,改天啊,改天姐一定给你补上!” 见她不愿意说,彭婉也没硬拦,只踮起脚尖想要从甘蓉身后朝屋里看一眼,不想却正巧被两个跑过来和她说再见的孩子挡住了视线。 最终,彭婉看着关上并锁死的大门,无奈只能叹出口气,转身离开。 . 事情并没有因为那两千多块钱而罢休,郑长贵夫妇找了个工地宿舍暂且留在了江台,做些体力活维持生计。 骚扰甘蓉一家的手段也因为甘蓉的刻意无视而越发过分,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连两个孩子上学的地方都被恶意撒了足足百十来张的传单,说他们的妈妈是个杀人犯,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我们的孩子怎么可以和杀人犯的孩子呆在一个学校里!” “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万一她的孩子也是潜在罪犯怎么办!我们每年交这么多学杂费可不是让我孩子来学坏的!” “要么让他们退学,要么我们就转学!” “退学!退学!退学!” 甘蓉一开始是不敢报警的,到底自己也算不上清白,可事情越闹越大,阿玲和阿敏被强制办理了休学,有学校不能去,一天天在家里消沉下去,她最后还是拨通了110。 “你好,我是五乡区派出所治安大队的程邈,经过我同事的初步调查,案情我也已经清楚了。” 程邈那时候正巧赶上下基层轮岗培训,也正巧就接到了甘蓉的这个案子。 “这事可大可小,三位又都是亲属,难道非要对簿公堂不可么?” “对啊,连警察同志您都说了,我们是亲人,一个户口本上的,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几年不回去看一眼就算了,还一分钱没出过,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郭艳说得大言不惭,郑长贵也在旁边唯唯诺诺地附和。 “50万,警官,你见过谁家随礼随五十万的?这明明就是敲诈勒索!”甘蓉毫不示弱,恶狠狠地向郭艳瞪回去。 程邈仔细翻阅完本案的所有笔录,然后抬起头,认真道:“阿姨,法律上是谁主张谁举证的,既然你认为被告是敲诈勒索,就应该拿出证据来,证明是否存在恐吓、要挟等手段向你非法索取财物的情况存在,至少我在卷宗里是没看到的。” 甘蓉完全没想到程邈会这么说,愣得张不开口。 郭艳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听见没,这可是警察同志说的!弟妹,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份上……” “安静!”话音未落,程邈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审视着郑长贵夫妇,说:“至于你们两个,在公开场合恶意造谣诽谤他人,严重扰乱市民的正常生活,情节恶劣,影响严重,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行政拘留,并处以五百元以下罚款!” “什、什么?”郭艳傻眼了,还想抓着程邈的胳膊胡搅蛮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明明是她污蔑我们!警官……”搞得后面进来带他们走的警察不得不动用了强制束缚手段。 . 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甘蓉的手里一直死死攥着一张纸条,这是临走前程邈追出来偷偷塞给她的,他避开了所有人,低声告诉她,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 他定定地看着甘蓉,说:“千万不要冲动干出什么傻事,” 纸条上面是他的私人电话号码,可她攥得太紧了,再打开时,纸条上圆珠笔的字已经被汗湿得模糊不清了。 她低头定定得看了一会儿,最后将纸条撕了个粉碎,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让甘蓉没想到的是,三天以后的早晨,程邈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 和那天在派出所见到的便装不一样,今早他穿的是一身笔挺的警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他本就出众的外貌与脏乱的周遭更加格格不入。 那天早晨是程邈亲自送两个孩子去的学校,特殊的装扮引起了不少孩子和家长的注意,甚至有几个好奇的男孩子上前来想要摸一摸他衣袖上的警徽,他都一一照做。 阿玲和阿敏起初还躲在他身后不敢冒头,可在发现周围的目光非但没有恶意,反倒带着好奇甚至艳羡,才渐渐的不那么害怕起来。 程邈带着他们去见了校长,替他们争取到了重返校园的机会。 他当着校长和所有教职工说:“我以我的警徽担保,这两个孩子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其他人的事,他们有资格在这里上学,你们也有义务继续接收他们。” 甘蓉不知道的是,程邈那天刚回到派出所就被市局派下来的人接走了,“多管闲事”让他再次受到了处罚。 . 如果说之前的郭艳还只是抱着狠狠敲诈一笔就走的心思来找的甘蓉,从拘留所出来的郭艳简直是恨得她牙痒痒。 “这下怎么办?那个警察跟甘蓉是一伙的,咱们动不了她啊,我可不想再回来蹲号子了。”郑长贵抱怨,“我说咱们要不就回去吧,就跟妈甘蓉死了,咱们一分钱没要到。” “谁说咱们动不了她的?”郭艳冷笑,“动不了大的,还动不了小的吗?” 「拿50万到玉京山来了我,六点半之前我见不到钱,你也别想再见到阿玲和阿敏了。」 收到短信时,甘蓉正开着大车飞奔在路上。 「你要是敢报警,我们立马把他们从这里推下去!」 油门踩到底,甘蓉发疯似的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 阿玲和阿敏怎么说身上也和郭艳流着一样的血,他们怎么忍心对自己家的孩子下这种狠手! 她低估了郭艳的无情,郭艳也低估了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母亲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那天被推下山崖的不是孩子,而是郑长贵夫妇自己。 足足十几层楼高的悬崖,摔下去就是支离破碎。 那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把每一块尸骨和肉块都照得格外清晰。 她麻木地用提前准备好的铁锹挖出一块土坑,然后拾起尸体捡起来扔进去。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离她身后不远的树干后面,一直有个男人在偷偷盯着她。 甘蓉杀红了眼,扛起铁锹就要干掉这个目击者,但在看清那张神色慌张的脸时,却突然又停下了手。 她见过这个人,从电视新闻里的通缉令照片上,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杀人案嫌疑人—— “冯起元,”她平静地可怕,血红的眼睛看着冯起元说,“我和你做个交易,今天的事你替我保密,我也不会举报你,将来有一天,我会帮你逃脱死刑。”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甘蓉的过往的,没想到越写越多,不得不坎成两章了,下一章会回到现在的时间。
第32章 生死 日子再次恢复到了平淡无波的状态, 阿玲顺利升入初中,甘蓉的小摊位也经营得红红火火,她很会做生意, 来来往往的大半都是回头客。 那天,阿玲像往常一样蹲在小板凳上写作业,面前的电视上在播报当天的新闻,甘蓉难得空闲, 在厨房忙活一家人的晚饭。 “轰动全国的‘梅姨案’已于10月20日上午9时在云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播音员的声音紧张而严肃,“被告人潘冬梅犯罪事实明确, 犯罪情节恶劣,证据确实、充分, 一审被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对此判决,潘冬梅表示不会上诉。” 镜头拉近,屏幕被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所占据, 如果不是出现在新闻上,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年逾七十、暮气沉沉的老太太是犯下如此大案的主犯, 从她犯下第一起拐卖案到站上法庭这天,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之久。 “以潘冬梅、冯兰、贾杰为首的多人犯罪组织, 多年来在全国流窜作案, 以牟利为目的,多次实施拐骗、绑架、贩卖妇女儿童,被害人共计七十三人,这背后是七十三个家庭的悲剧, 如今,涉事嫌疑人均已被逮捕归案,却仍有三十六名被拐者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画面切进一张寻人启事,上头有照片和名字,有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还有报案人的姓名及联系方式。 阿玲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电视上这些照片,突然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一路小跑到厨房:“妈,你快过来看看电视!” 甘蓉正在切菜,一个不稳,便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染红了刀刃。 好像……冥冥之中在预示着她什么。 跟随着急忙慌的阿玲走出去,甘蓉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出现在了电视里的寻人启事上,可下方的名字却是薛萍两个字。 那一瞬间,种种不属于她的记忆骤然从脑海深处席卷而来,她飞上了云端,又一头栽倒在地,甘蓉觉得头痛站不稳,下一秒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她也是在那时认识了新搬到江台的姚卓娅一家的。 姚卓娅出身高知家庭,八十年代被公派到苏联攻读工程学硕士,在莫斯科认识了如今的丈夫,并先后生下三个孩子,回国后直接进入江台最好的大学任教。 这似乎是令所有普通人艳羡的人生,如果甘蓉不知道她的身世,也只是会和旁人一样赞叹两句,茶余饭后多些谈资罢了。 可她知道了,这些原本都应该属于她的,抛开那些耀眼的光环,姚卓娅不过是偷走了她人生的贼。 薛春来的病逝,是姚卓娅回国的原因,也是致使邓琴华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的诱因,甘蓉不知道该怎么让薛家放弃光耀家族的归国高级教师,去认回一个贫穷的菜市场小摊贩。 姚卓娅穿着一身体面的羊绒大衣,栗色卷发烫得一丝不苟,她从钱包里摸出来一张整钞,微微笑道:“姐,给我来两斤茼蒿菜,钱不用找了,我在这附近几家市场都逛过,就属你家的最新鲜,我家里人也爱吃,以后你要搬家的话,可得提前和我打声招呼啊!” 甘蓉下意识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才去帮她挑了把最新鲜的菜,对于她轻快的玩笑,也只能尴尬地扯一扯嘴角。 甘蓉知道真相,可站在这样的人面前,却还是会不自觉地自卑起来,这种自卑带着嫉妒和不甘,让她抬不起头,却又攥紧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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