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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位……”丁宏皱着眉头,露出不解的神情,“你是说……哪位?” 装不认识么? 陈聿怀嘴边的笑容更甚:“就是那位收养我的叔叔啊,二十多年前你们就见过了,我听说……你们后来也一直都有来往的。” “您不记得了?我可还记忆犹新呢。”他故作失望,叹口气,静等丁宏的答话。 他可以给出任何答案,无论是不是陈聿怀想要的,或者所预料到的,他需要的,只是观察丁宏的动作和表情,唯有这些无意识间的反应骗不了人,而这,恰恰是他所擅长的。 丁宏明显倒吸了口气,他惊慌无措地看着陈聿怀:“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该轮到我去食堂帮工了,今天就到这里……” “别啊丁叔,我这儿还有句话没带到呢,”陈聿怀惊异道,“办完这件事,以后我再来一趟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丁宏试图从陈聿怀皮笑肉不笑的脸和阴阳怪气的语气中读出几分真假,半晌,才咬牙道:“你说吧。” “当年你和我叔叔借过三千多块钱,他拿欠条给我看了,说是和你……” “不是我!”不等他说完,丁宏当即就反驳道,“是她……是她拿了那些钱!” “谁?”陈聿怀目光狡黠。 “是……咳咳咳!”丁宏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咳得脸胀通红。 是潘冬梅。 这事他是知道的,那笔钱,是怀尔特当着他的面给的潘冬梅,也是她亲自把他从那个活死人地狱里重新捞出来的。 可如今潘冬梅已经是吃了枪子儿,那女人死不足惜,却也把真相也一同带进了焚化炉里。 “您是想说是我姨收下的钱,对吧?”陈聿怀接过话茬,一脸为难道,“可她为什么要拿这笔钱?我叔叔现在可等着我要回去呢,你知道的,他这人虽然不缺钱,但在这方面可是很较真儿的。” “你不知道?”闻言,丁宏敏感地意识到陈聿怀这是想套他的话,于是也开始试探着道,“既然你……叔叔,连他都没有告诉你,我又能从哪里知道?你姨也死了那么多年,俗话说人死债消,你今天来找我可是找错人了。”少跟我翻旧账,我真正欠的债,这些年在牢里早就还清了,况且,如果真被这个姓魏的给牵出来那条暗线,我无期变死立执都有可能。 “……”陈聿怀眉心一跳,丁宏这是想把自己彻底摘出去。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表,再次回望丁宏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丁叔,人死债消的概念,在法律上可是不存在的,”他轻飘飘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死者债务的清偿,通常是由其配偶和继承人偿还的。”我能查到你,那么顺着这条线索再查到你的家人也不会是什么难事,而且怀尔特的行事风格,你大概不比我了解得少。 丁宏握着电话的手死死攥得泛白。 陈聿怀讥笑:“多读读民法典吧,丁叔。” 怔愣片刻——活自己还是活全家,这事也并不难掂量——丁宏还是无力地垂下头:“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她和你叔叔的……老一辈,有过什么交情,后来他们一块儿做买卖,那笔钱,就是你叔用来买……用来‘进货’的,那会儿他刚开始接手这门生意,也是他点名要的那批'货'。” “进货?”陈聿怀身形一僵。 丁宏点头:“这事你可以回去问你叔,他都知道,问我真的没用,我知道的事,在法庭上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 从北郊监狱出来后,陈聿怀一路浑浑噩噩地搭上了回云汐的客车,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赵宏的视线。 进货……买卖…… 串联起如今所有的线索,所谓的买卖,就是人口买卖,所谓点名要的货……就是他自己。 那年元宵节,尚且年幼却因为接连不断的巨大变故而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男孩,与想要收养他们兄妹的杨万里大吵一架,他不顾外头风雪正紧,夺门而出,却是无路可去,那时的他只想去火车站,然后搭上一趟去云州的车。 回家,回云州,那是他当时唯一的念想,好像那里还有父母在等着他,好像沈萍亲手包的饺子还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仍然是记忆中的景象。 就这么闷头向前走,大雪很快就在他身上融化了,湿透了毛衣和头发,冻得他几乎没了知觉,脚下却越走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大雪积的有小腿那么高,他跑得跌跌撞撞,不知道是因为雪下得太密,还是因为他头脑实在昏得厉害,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身子左摇右晃,最后跌进了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女人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他只知道迷迷糊糊地喊:“妈妈……妈妈……” 那女人温热的掌心却和临死前沈萍冰冷的手完全不一样,这双手抚过他的眼皮,让他沉沉睡去,又用一根粗粝的棉布条将他的嘴缠得密不透风,堵住了他想说的话,也堵住了他的生路。 “……梅姨,那小子别是唬我们玩儿的吧?” “那洋人从我这儿买货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小子是他儿子,老板的儿子也是老板,你说话掂量着点儿……” 乱七八糟的梦持续了一整晚,不到天黑,陈聿怀就发起了烧,说梦话说得口干舌燥,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来。 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蒋徵时,陈聿怀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蒋徵听见动静,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抬头望向他。 “早啊,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不请我上去坐坐么?”蒋徵的笑得格外痞气。 陈聿怀轰得又把窗帘拉死,却听蒋徵不大不小的声音从楼下传进来。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个名字:“魏骞?”
第38章 试探 镜子里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病容憔悴, 眼圈通红,眼下乌青,本就凌乱的自然卷在一个昏天黑地的觉醒来后简直变成了一头鸡窝——但愿自己刚才拉窗帘的动作够快, 蒋徵看的不够清楚。 陈聿怀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两手撑在盥洗台两边,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他垂着头,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竭力地调整着呼吸,想要捋清楚一团浆糊的脑袋。 蒋徵为什么会在这?! 蒋徵又蹲在树坑里等了两根烟的时间, 才等到了一个闷着头、戴着口罩和耳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小旅馆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飞快,好像这样就能甩掉身后的尾巴似的。 蒋徵起身向前跨出几步, 佯装不满:“放了个长假, 连你领导都不认了?” 他本就身高腿长,加之陈聿怀身上没什么力气,追出去没两步, 长臂一伸, 便把人给勾了回来。 陈聿怀被强行锢在蒋徵的怀里, 垂着眼皮,也不抬头看他, 因为生病, 连说话都是瓮声瓮气的:“你认错人了。” 这个姿势旁人看起来暧昧,只有陈聿怀能感觉到,蒋徵褐色的短夹克下,有什么金属的东西硌得他脊背发凉。 是一副手铐。 显然, 蒋徵是有备而来的,可陈聿怀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如果是在平时,他还能和蒋徵拉扯几个来回,可今天一早吃下去的感冒药让他头脑昏沉,身上根本使不上力。 “认错人?”蒋徵故意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戏谑,“认错谁?是陈聿怀,还是……” 陈聿怀用力挣扎:“我说你认错人了,听不明白么!” “好好好,那就当是我认错了,”蒋徵松开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我道歉也得有个对象不是?” 陈聿怀闭上眼,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四周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再睁眼时,他视线里多了个有些熟悉身影,那女孩儿正在向这边好奇地张望——是那天案发旅馆的前台小妹。 不能让她发现了。 眼看着事态越发地不受控制,无奈,陈聿怀深吸口气,在心里礼貌问候了蒋徵除了程邈和蒋文秀以外所有的列祖列宗以后,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最基本的素质。 他声线森冷:“想找事也得挑地方吧,蒋支队长。”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 蒋徵领着他进了一家饺子馆,一家非常不起眼甚至略显脏乱的苍蝇小馆,从墙角擦不干净的霉斑油渍和招牌上褪色的字都不难看出,这家店开得很有些年头了,不过两人在这方面也都不是什么挑剔人。 晌午刚过,店里依旧是来来往往客源不断,嘈杂的环境反倒适合说一些隐秘的话题。 刚一落座,蒋徵就颇为自来熟地一招手:“老板,虾仁儿和三鲜的各来三两,麻烦再来壶茶。” 已然年过中年的老板依然中气十足,她扬声道:“好嘞!现在客人有点多,辛苦二位稍等等!” 陈聿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和花白的头发,莫名想起了甘蓉。 “……她不过是我父亲曾经培养出的失败的产物,她是什么结局,我都无所谓……” 怀尔特危险的暗示言犹在耳,他什么时候会下手,又会怎么下手,陈聿怀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怀尔特就是一条剧毒的黑曼巴蛇,冷血,多疑,又极会隐蔽,被缠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陈聿怀看着杯子里的冷水发呆,最后,哑着声音开口:“你来云州做什么?还是和上次的案子有关么?” “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蒋徵冷哼,“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唐队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非得跑派出所报什么警。” 陈聿怀微微一愣,终于抬头看向蒋徵铁青的脸色:“唐队他……真的报警了?” 蒋徵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没有,还没到失踪立案标准。” “……” 陈聿怀悄悄松了口气。 一壶热茶先被提了上来,蒋徵拿过陈聿怀手里的杯子,将冷水一饮而尽,又倒进热茶,推回到他手里:“身体不好就少折腾。” 陈聿怀的嗓音还有些嘶哑,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苍白干涸的嘴唇才稍显出来些血色。 蒋徵抱着胳膊,神情冷然:“不只是他,还有彭婉,林静,钱庆一他们,庆功宴上没看到你人影,一个个都跑过来问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错觉,都以为我能知道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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