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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 千万颗掺杂着真金和碎钻的烟花同时迸裂,把海浪、泡沫和珊瑚礁的脉络勾勒得无比清楚, 连空气中的硝烟味儿都变成了刺鼻的铜臭味儿。 奢靡至极。 露台上的众宾客纷纷举杯, 向最高处的许凌和林小姐道贺,而彭婉也已经完美地融入进了这群人当中,方才唐见山的话她也是听到了的, 闻言回头, 向站在明暗交界处的蒋徵举起酒杯。 蒋徵微微颔首, 转过身,身影彻底淹没进了黑暗中。 十分钟, 足够他想好怎么写通缉令了。 . “不明白?”维克多站起了身, 椅子在玻璃地面上划出尖利的声响。 他端起方才被拒绝的那杯酒,顺着桌沿信步走到陈聿怀身边。 他端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乜斜着眼睛看陈聿怀,可陈聿怀却并没有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怀尔特和蒋徵的那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陈聿怀的余光瞥了一眼酒瓶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然后抬眼直视维克多。 “喝掉它, 我会告诉你,相信我开出的合作条件你会满意。”维克多把酒杯推到他眼前,为表诚意,自己还先抿了一口。 “我说过,想和警方做交易的话,你找错人了。”陈聿怀偏过头,酒杯杯沿就擦过了他的唇边。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狠,左手一劈,打掉维克多的手,酒杯落地,迸裂出一地的玻璃和琥珀色的酒液。 陈聿怀趁着维克多分神的一瞬间,单手撑上桌沿,腰腹肌肉瞬间绷紧,脚尖蹬地一跃而起,整个人如猎豹一般灵活地翻身滚上桌面。 可就在手堪堪要触及那酒瓶的时候,后颈却骤然被一股蛮力掐住,霸道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生生往后拖拽过去! 陈聿怀下意识地挣扎,桌上的烛台、餐盘、醒酒器哗啦啦摔碎一地。 身上原本就尚未痊愈的伤瞬间就再次崩开,渗出了鲜血,疼得他一时脑子发懵,竟然没能挣脱开维克多的手。 紧接着,后脑勺被狠狠掼在同样是玻璃做的桌面上——嗵!! 颅骨撞击钢化玻璃发出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啊呃……!” 陈聿怀眼前炸开一片血红,半边身子都麻了,扭动了几下,最后几乎昏厥在了长桌上。 他想,自己现在一定很像条砧板上的鱼肉。 好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他才看清楚维克多的脸悬在自己上方——毫无疑问的,在这里,维克多才是拿刀的那个屠夫。 他掐着他的脖子,直接举起酒瓶塞进他嘴里。 瓶口粗暴地撞上陈聿怀的齿缝,他拼了命地咬紧牙关,维克多一改先前的文质彬彬,狞笑着,发了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感受着猎物的青筋在自己手心里跳动。 “呃——!!”致命的窒息迫使陈聿怀张开了嘴,紧接着,冰凉的酒液猛灌入他的鼻腔和口腔,洒得到处都是。 陈聿怀的喉结剧烈滚动,吞下去的酒又辣又刺激:“蒋……咳咳咳!!” “别忘了,你是谁的狗……”维克多俯身在他耳边道。 可陈聿怀的意识早就不再清醒,耳边嗡嗡作响,维克多的声音变得时远时近。 当最后一滴酒从瓶口滑出,落在他身上,维克多随手丢掉了酒瓶,终于松开了钳制。 “咳咳咳!!”陈聿怀蜷缩起身子,又从桌上滚了下来,蜷缩着,干呕个不停。 酒液夹杂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维克多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上的污渍,等陈聿怀咳嗽得脱了力,瘫软在了地板上,才走近他,蹲下去。 “看看你自己,究竟是谁!”维克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仰起头,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狼狈不堪,面色涨出病态的潮红,冷汗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脸颊边,脖颈本就冷白的肌肤上,被掐出的青黑色指痕根根清晰可见。 威士忌顺着他紧绷的下巴滴下来,浸透了衣领和胸口。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 悠长的走廊在昏暗的壁灯下向前无限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蒋徵贴着墙壁疾走,皮鞋落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耳麦里不时传来唐见山的指挥:“前面的路口向左走,大概再走两百米,信号消失的地方就在那附近。” 蒋徵的动作又快又轻,顺着墙根一转身,却猝然脚下一顿,冷不丁撞见一个人影。 那人矗立在转角处,无声无息的,鬼魅一般,正笑着看他。 “蒋先生,您要去哪里?”Leo笑得近乎诡异,“如果是迷路了,我可以带您出去。” 蒋徵面不改色地道:“不必了。” 他的视线越过Leo的肩头,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走廊。 纤尘不染,连波斯地毯上的绒毛都是精心梳理过的,空气中还散发着清新剂的白茶香气,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因为从主厅走到这里,始终如一的清新剂的气味,偏偏在这段走廊微妙得变浓郁了。 他们可能在隐瞒什么,可能是……血腥气。 想到这里,蒋徵抬手探向胸口,原本放钢笔的西服口袋里藏了一把餐刀。 “何必呢?”Leo叹了口气,举起双手道,“维克多先生对各位本没有恶意。” “老蒋,怎么回事?”唐见山紧张起来。 “你在拖延时间。”不是问句,蒋徵语气凛然。 “只是还没到您的出场时间罢了。” 蒋徵冷哼:“一个靠杀人犯毒绑架警察起家的嫌犯还想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 冲突一触即发,话音未落,蒋徵右手已从西装内袋抽出餐刀,刀锋在昏暗走廊里划出一道冷光。 Leo见状,笑容微敛,但并未退却,反而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蒋警官,您真的以为凭一把餐刀就能闯进维克多先生的地盘?” “试试?”蒋徵冷笑,刀尖直指Leo咽喉。 Leo终于收起假笑,眼神阴鸷:“那您的时间,可不多了。” 身后几串脚步逼近,随之而来的是极强的压迫感。 蒋徵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些红马甲来了。 “你什么意思?”畏惧这种词从来不会出现在蒋徵身上,枪口抵上了他的后脑勺,他也只加重了握刀的力道,一道血痕从Leo的喉结处流下。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地板下传来,蒋徵几乎都能透过地毯感受到脚底的的震动。 烟花?不,位置不对,是……是酒窖! 陈聿怀出事了! . 五分钟前。 陈聿怀有一瞬的恍惚,无数的镜子映出无数个自己,可每一个自己又都不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浑身是血,有人捧着玫瑰…… 可他们所有人又都在盯着他。 毛骨悚然。 注意到他的瞳仁在颤动,在躲闪,维克多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镜子:“看看你自己,到底是谁!” “十七年前,是谁,把你从那个活死人地狱里揪出来的?” “你又是用什么条件和他做的交易?” 潮湿的地窖,浓重的血腥味,被禁锢的手脚,还有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自己——陈聿怀浑身一颤,他双手抱头,惨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不……不……怀尔特……” 他疯了一般看着维克多:“那酒有问题!你给我喝了什么?!” “一点点的——”维克多眼角弯弯的,“丧尸药罢了。” 头好痛,撕裂一般的痛。 “啊——呃!!” 维克多放了手,站起身来,冷眼旁观他的挣扎。 “……卢卡斯,唯独你不能背叛我,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小骞,从此以后,忘掉在云州的事吧,从此以后,我和你阿姨会扶养你们,就像亲生孩子一样……” “我希望你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碎裂的不止是他身下的镜子,还有他记忆深处那片被尘封已久的角落。 盘踞其上的黑曼巴蛇吐着信子,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危险地立起了身子。 咔嚓—— 蛛网样的裂痕变得更深刻,更密集。 “那孩子心思重,不能让他知道这些……” “可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咱们安安心心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去犯险?”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如果没有我这样的不怕死的,今天是魏昭,是这两个孩子,明天就有可能是李昭,王昭,有更多孩子无家可归……赖德海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犯罪组织,甚至可能牵扯到国际刑警。” “可是……” “你不必劝我,当初你选择嫁给我,嫁给一个警察,也早就该预料到这一天的,是我……对不起你……” 这声音……是杨万里和庄兰……他们在说什么?赖德海?赖德海不是当年父亲审讯的那个A级通缉犯么? 这到底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嘶……”黑曼巴蛇牵扯着他的神经,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把匕首,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怀尔特说,“它并不名贵,也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它的特别,卢卡斯。” 它的利刃,沾染过你至亲之人的鲜血。 从那天起,它就会庇佑你,永远可以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逃出生天……逃出生天…… 陈聿怀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回荡着无数种声音,他的停止了挣扎,眼神变得冰冷而锋利。 维克多道:“怎么,终于想起来什么了,陈警官?” “我不是陈聿怀!”陈聿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和米歇尔家都有勾结,却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看来你对怀尔特来说,也不过如此。”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了酒柜。 他轻蔑道:“维克多,你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棋子,就算我在这儿杀了你,他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巨大的酒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名酒,在昏暗的灯光下下闪烁着纸醉金迷的诱人光泽。 “你想干什么?”维克多机警起来。 陈聿怀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他抬手攥拳一猛砸下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酒瓶纷纷砸落在地,数十种液体瞬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浓烈的酒香很快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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