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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蒋徵动作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眼就穿好了外套,扔下一句“马上天亮了,你抓紧时间休息吧。”然后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就下了车。 “奇怪……” . 陈聿怀没有带拐杖,所以走起来很费劲,也很慢,身形晃晃悠悠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蒋徵没有马上跑过去找他,而是远远地坠在了他身后的暗处里,寂静的夜幕下,脚下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论跟踪人这事儿,他最在行。 大渠沟村说大不大,说小……到底也是在山沟里的村子,地形崎岖复杂,实际走下来也不算小。过了不久,两人一前一后就拐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靠近进山的入口,周围的农家院分布也稀疏了许多。 很快,蒋徵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陈聿怀好像也是在跟着什么人在走,可望向他前头,却连一只小猫小狗的影儿都没见着。 再往前走了一段儿,陈聿怀就停了下来,四下环顾,似乎是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悄无声息地闪现到了他身后,还裹着一身的寒气,在即将出手的瞬间,陈聿怀脸色骤然一变,啪的一声,抓住了一只想要捂住他口鼻的手。 蒋徵半是惊讶半是戏谑地道:“呦,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聿怀手里还攒着蒋徵的右手手腕,攥得很紧,蒋徵整个人几乎都要贴上了他后背,然后轻轻一松,往前撤了半步,才回过身道:“大概在你下车的时候吧。” “你偷窥我?” “……不是。” “找什么呢?大晚上的一个人溜出来,也不怕出事?” 还没等陈聿怀开口,蒋徵就着起胳膊扬起下巴道:“回答我问题之前,建议你先在自己脑子里提前打好草稿。” “……” 两人对视半晌,忽然,陈聿怀茶色镜片后的眼珠一转,视线移到了蒋徵的身后。 蒋徵也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可除了一户农家院的土墙,什么也没看到。 “看什么呢?”蒋徵试探了一句。 “出来吧,”陈聿怀沉声道,“我知道你在里面。” …… 回答他的却只有墙根底下蛐蛐的叫声。 “偷偷跑进村长家院子里的是你吧?把我引到这里来的也是你吧?” …… 依旧是一片沉默,但蒋徵敏锐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阵非常细微的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陈聿怀略做思忖,然后抬头对着空空如也的土墙头说:“我们是一起的,你不用害怕。” 这下却连那点儿微小的动静都没有了。 陈聿怀没再留恋,一把抓住蒋徵的手腕,拽着人就要往外走:“蒋队,我们回去吧。” “别走!” 微弱的声音从土墙后面传来。 蒋徵下意识就将陈聿怀护在了身后,举起手枪,几声脆响,便行云流水地上了保险,对上了墙头。 过了几秒,才从那墙头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尽管光线很暗,但蒋徵敢肯定,那是一个小孩儿。 握枪的手松下来几秒。 那是个很小的男孩儿,很瘦很矮小,目测不会超过十岁,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看向他们的目光是怯生生的,眼神躲闪,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察觉到他好像在发抖。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男孩儿吓得又缩了回去,哆哆嗦嗦道:“别……别这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聿怀从他身后走出来,蒋徵想要拉他的胳膊,他却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不知怎的,那句“小心有埋伏”竟然真的被这个眼神给咽了回去。 “你出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陈聿怀边抬手压下蒋徵的枪,边便那个墙角走近。 少顷,小孩好像好容易鼓足了勇气,才再次从墙后露出脑袋,开口时声若蚊蝇:“帮……帮帮我……” 他声音太小了,小到蒋徵也不自觉跟着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们,该怎么帮你?” 小孩可能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还不足以很顺畅地与成年人沟通,只兀自说着:“求求你,求求你们……” 他越说越着急,好像要哭,可来回来去就只重复这两句话。 陈聿怀扬起头,抬手轻轻抚在男孩死死扒在矮墙上的手,他的冰凉,却柔软,轻声道:“别慌,你知道我们是谁,才悄悄跟过去的对不对?所以你也知道,有我们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看着我的眼睛,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偷偷去找我们?”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帮帮我,帮帮我姐姐好不好……”小孩急得声音里都带了点儿哭腔,一边抽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叫……我叫……” “时佑!” 院子里突然炸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小孩瞬间吓得脸色一僵,紧接着浑身一抖,脚底下踩着的东西就失去了平衡,瓶瓶罐罐的哗啦啦倒了一地。 “大晚上的,偷跑出去干什么!找死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迅速逼近,然后就爆发出小孩凄厉的哭喊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老子的话都能当耳旁风,想造反啊你!给我滚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再次从墙头探出来的时候,陈聿怀与蒋徵两人已经拐进了更偏僻的角落里。 两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直到清晰地听到关门落锁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吧。”蒋徵的脸隐没在暗处,看不清楚神色。 “你就这么不管了?”陈聿怀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动。 “管?你想怎么管?以什么理由管?” “家暴,或者……虐待儿童什么的……而且你刚才没听到么,他在求救,因为你是警察他才会对你无条件信任的,你真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不知为什么,蒋徵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拼命压抑着的情绪,激动?战栗?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所未知的东西? 陈聿怀似乎很在意那个小孩,这是蒋徵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你亲眼看见了?还是那个男的亲口跟你说了?光听一个小孩的一面之词你能判断出什么?更何况以刚才那孩子的状况也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蒋徵抬起一边的眉梢,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嘲弄:“就算我们现在去敲门,你怎么跟人家解释你为什么……我看看,对,凌晨四点半站在这儿偷听人家墙角?梦游还能组团么?” 陈聿怀换下了平时那副软弱的面具,此时直视蒋徵的眼神,眼底几乎能结出一层冰霜来。 他挑衅似的无声说了两个字,不看口型都知道一定是个骂人的脏词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敢骂你领导?” “!” 陈聿怀刚才走的太急,完全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刚踏出去一步,右脚就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突然一软,陈聿怀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现世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你领导叫板。” · 抢险队紧赶慢赶地在第二天一早把出村的公路打通了,只是石桥被彻底压断了,里头的人也只能开车再绕一段路。 临走前,蒋徵在客厅的茶几底下压了一叠纸币,也没有当面跟村长打招呼——他不想昨天进村时的轰动再上演一遍——就先行领着人离开了。 车里的气氛就更加诡异了,陈聿怀一想到昨天当着蒋徵的面摔了个嘴啃泥,最后还是蒋徵背他回去的,就更不愿意搭理他了。 蒋徵是一宿没合眼,边开车边打哈欠,油门踩到飞起,不断在超速边缘来回试探,也没空理会他在闹什么别扭,因而两人这一路虽然尴尬,倒也还算相安无事。 彭婉在路上就等不及要夺命连环call把法医室的实习生叫过来紧急开工了,一踏进支队大楼就换上白大褂,带着昨晚搜集来的物证一头钻进了法医室里。 “啧啧啧,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唐见山昨晚睡得鼾声震天响,怕是房子塌了都叫不醒他,今早起来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指指点点道:“瞅瞅,这黑眼圈,这红血丝,老实交代,你俩昨晚背着我们干嘛去了!” 蒋徵理都没理,砰的一声甩上支队长办公室大门就补觉去了,眼瞅着唐见山就要去祸害好好同事陈聿怀,后者脚底抹油就要开溜:“我出去买点早饭回来……” 离分局不远有条长街,早上八九点钟,正是街上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摊位沿着街道两边延伸,人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狗吠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各式早点的香气。 陈聿怀缩手缩脚地溜达在人群里,他喜欢这种鲜活的市井气息,但因为杵着拐杖,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撇一眼。 “哎,帅哥,”一个早餐摊老板见有来了个生面孔,朝他招手,笑呵呵地招呼道:“腿脚不方便啊?进来坐坐吧,尝尝咱家刚蒸出来的包子馅儿饼,荤的素的都有。” 陈聿怀正巧肚子也饿了,便应声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他随手点了一屉蒸饺和一杯豆浆,想了想,又额外要了几袋煎饼和包子,准备回去之前打包带走。 店里生意很不错,门口的大蒸笼就没闲下来过,盖子一揭,白色的雾气就蒸腾起来,陈聿怀塞了一口饺子,眼前氤氲的雾气渐渐散开,他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咀嚼的动作就这么定住了。 街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侧对着他,正仰头在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自然卷的浅茶色长发几乎齐腰,半张脸埋在羊毛围巾里,笑起来时眉眼像一弯月牙, 那是一双和沈萍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魏晏晏。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支持,祝食用愉快
第8章 甘蓉 当天晚上,陈聿怀又久违地做起了那个梦,那个充满混沌、颠倒与不同时间线相互交织的梦。 梦里,他再次回到了那个永远笼罩着一层昏黄尘埃的小县城,他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驻足良久。 “……回云州去吧,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可沈萍的声音却依稀还在耳畔回响,她说,要给未出世的妹妹取名叫晏晏,是言笑晏晏的意思,她说,无论如何,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好。 “……跟我走吧,去江台,带着晏晏一起,你需要去看医生,晏晏也需要人照顾,他们……他们帮不了你。” 身后脚步声临近,他巡声扭过头,眼前的景象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山人海,沸反盈天,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在黑夜里开出一朵巨大的花火,绚烂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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