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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干净的裙子,她又好像是睡着了一般,她生前这样爱美,走时也要漂漂亮亮的。 晴了足有半个月的天空在那天变得阴沉沉的,压了一层叠一层的阴云。 何欢生前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中的师生,每个人都带了一束花,从她的棺材前走过,花海几乎都要淹没她的身体。 陈聿怀推着魏晏晏的轮椅,和她一同站在棺材旁,魏晏晏俯身下去,一手扶在棺材上,一手伸进去,轻轻抚了抚何欢的脸颊。 “好凉,”她喃喃道,“明明你这么怕冷的,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对不起,让你在那样的地方呆了这么久,一定很冷……很……” 她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眼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掩面痛哭,声音极其克制,可还是抑制不住地发抖,她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何欢,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发现你,如果能再早一些……” 陈聿怀将哭得浑身战栗的魏晏晏抱进怀里,稍稍用力,像是无言的安慰——这不是你的错。 除了一束花儿,蒋徵今天还带来了一个十分特别的东西——一份复印的起诉书,经过何欢父母的同意后,他将那份亲自撰写的起诉书和一束向日葵一同放到了何欢的手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台下,走回陈聿怀和魏晏晏身边。 “我现在知道,何欢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魏晏晏一手牵住蒋徵,一手牵住陈聿怀,仰头认真地看着他们道:“她说‘哥哥,救我’的时候,其实是在向我求救啊……” 卷二:共生绞杀完结。 ------- 作者有话说:共生绞杀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指在亲密关系中,一方通过操纵、打压另一方以实现病态共生,导致个体独立性受损。 一抽象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这章更是有点意识流了咱就是说… 这里对上一章稍作解释:小陈通过套话(双城记和被捡走)确定活着的人是许暝而不是许暄→为了不打草惊蛇,以伤情检验的理由获取尿液样本→许暝察觉,并趁机偷换样本,换成长期吸食丧尸药的人的样本→小陈小蒋提前准备好了先前抽血化验时留下来的血液样本,一同送到北京进行检验→血检和尿检结果不一致,证实许暝偷动手脚,坐实了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其实许暄是自愿献祭,而许暝则是通过毒品进行更深度的控制和绑定。
第86章 生日 难得的休息日, 陈聿怀是在蒋徵的卧室里醒来的,不是被什么动静惊醒,而是因为……手麻了。 他趴在蒋徵的床边, 枕着的是自己那条已经没了知觉的手臂,醒过来时整条胳膊都像是被千万根细针扎着似的发麻。 陈聿怀迷迷糊糊地眯着眼,望向窗外,窗帘缝隙漏出来些日光, 暖白色的,很安静。 日光让他清醒了些许,又回头看床上的蒋徵, 胸口的起伏轻而缓,看样子是睡得正熟。 床头柜上是一摊乱七八糟的约束带。 昨晚的阵仗, 陈聿怀不想再多回忆,蒋徵被许久没有发作的毒瘾折磨得不轻, 台灯, 药剂,全都被扫落了一地,不顶用了, 他不想再用美/沙/酮, 就只能用约束带把蒋徵绑在床上, 然后像小时候哄魏晏晏时一样笨拙地安抚。 在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好了好了,没事了, 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陈聿怀反倒是先把自己给哄睡着了,好在他醒来时,蒋徵的状态也已经恢复许多了。 临近晌午,难得他还有能睡到这个点儿的时候, 陈聿怀试着活动了一下动不了的手臂,轻轻站起身来,准备出去放水,顺便找点儿吃的。 就在他转过身去的刹那,发麻的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扣住,紧接着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陈聿怀下意识就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可肢体的麻木让他的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就是这眨眼间的反应不及,他整个人就已经被拽着胳膊,一把掼回了床上。 好在床垫足够柔软,让他仅仅是皱了下眉头,眼神就重新聚焦。 这姿势实在不妙,他抬眼看翻身跪压在他身上的蒋徵,眼里带着怒气。 “早上好。”蒋徵眯着眼睛笑。 “好个屁,”陈聿怀试图挪动被钳制住的手,“你松开我!” “你昨晚一直在陪着我?”蒋徵挑眉,说这句话时的神采飞扬,已经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疲态了。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狗啊?”陈聿怀白了他一眼,话一出口却觉得这话听起来莫名奇怪,又低声嘟囔道:“早知道就不给你松绑了……” 尽管这次发作让蒋徵吃了不少的苦头,但他知道,之前两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的大脑不再会被毒瘾完全控制,他可以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丑态,感知到痛苦,而不是被某种可怖的东西所支配,忘记自己是谁。 想到这里,蒋徵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陈聿怀却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得失心疯了不成?难不成……他终于被那玩意儿折磨疯了吧! “干嘛笑这么恶心……”陈聿怀心下发毛,“你到底松不松手!” “不松,”蒋徵就着这个姿势,耍赖似的又捏了捏他的手腕,“松开了你又跑了怎么办?我可是个病号,离不开人照顾,再说了,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戒掉毒瘾的?” 陈聿怀攥紧拳头,强忍着想一巴掌呼在他这张欠揍的俊脸上:“我只是出去上个厕所,蒋支队长连这都要管?嫌疑人尚且有这自由呢……” 蒋徵放下嘴角,翻脸比翻书还快,直勾勾盯着他说:“我知道,你私自去见了许暝。” 陈聿怀一怔,他以为蒋徵还会像上次一样,追究他不打报告擅自越权的行为,无端有些心虚,垂下眼帘错开了蒋徵的视线。 蒋徵只兀自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去。” 陈聿怀抬眼看他,无声,两人之间只消这一个眼神,就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去问许暄,丧尸药有没有有效的戒断方法,或是特效药,但答案似乎是……没有。” 陈聿怀干涩地嗫嚅半晌,最后只吐出来干巴巴的两个字:“……抱歉。” “你很喜欢道歉,准确来说是习惯于道歉,哪怕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时候,”蒋徵说,“心理学上称这种行为叫过度道歉,你只是想避免冲突,未必有多少是真心。” 被人这样直截了当地‘解剖’的感觉并不好,好像对方的眼睛不是眼睛,而是某种射线,任何事物在他眼里都会自行剥去躯壳,露出藏在里面最赤/条/条的、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聿怀直视他:“你敢说你就是真心了?话说得漂亮,还不是会去调监控、监视我么?” 蒋徵却轻摇头说:“我没有调过任何监控,甚至没有和任何看守所的人联系过。” 陈聿怀眼里闪过一瞬的惊异:“什么?” “我只是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会这么做,”蒋徵的语气再次和缓下来,“阿k的事,我是为了你,因为你陈聿怀尚且还顶着‘魏骞’这个身份,因为我不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但也不仅仅是为了你,就算是换作支队里的其他人——无论是谁,唐见山、彭婉也好,新来的实习警也好,我都会这么做,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我做队长一天,就一天不会让我的下属铤而走险。” 陈聿怀深吸一口气:“我会再想办法。” 就这么纠缠下去吧,蒋徵的私心却在告诉自己,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吧,至少我回家就能看到你,至少我能知道,你不会再不告而别。 是院子里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人来疯的富贵儿就在外面欢快地叫着,催促主人赶紧过去开门。 “有人来了!”陈聿怀一惊,第一反应是推开蒋徵,飞身爬起来从窗户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人进来,才急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厢房,一路上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来不及捡,咣当一声就反锁上房门,窗帘也拉得密不透风,恨不能把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降为负值。 蒋徵踩着拖鞋,漫不经心地走出去,门锁刚咔哒一声响,外面的人就顺势拉开——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砰砰两声闷响就在蒋徵齐齐耳边炸开,满天的彩带和亮片喷涌而出,落得蒋徵一头一身都是,活像棵人形圣诞树。 彭婉和唐见山显然是对这个效果满意得不行,齐声喊道:“Surprise!” 蒋徵两指捏走挡住视线的彩带,面无表情道:“Traumatize!” “生日快乐,哥!”魏晏晏适时端出来一个蛋糕,蛋糕并不像烘焙店橱窗里摆出的那样精致,连生日快乐的字样都没有,十二寸厚厚的奶油上挤满了切得小巧漂亮的水果,配色也看得出很用心。 直到看到蛋糕上的蜡烛蒋徵才后知后觉,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之前答应过魏晏晏会和她一起过的。 “谢谢。”蒋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庄兰在后面替她扶着轮椅,笑着说:“为了这蛋糕,晏晏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在厨房里一个人偷偷忙活,霸占着烤箱不让别人用,我也跟着吃了一个礼拜的蛋糕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挨个把水果切出来摆上去的,絮絮叨叨的都不像她平常的样子。” 魏晏晏脸上发烫:“才没有,我厨艺可好着呢,烤个蛋糕而已,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哥,你可别信伯母的话!” 唐见山一脸认真道:“那敢情好啊,晏晏,今天你哥的生日宴就交给咱们魏大厨亲自操刀,我就等着敞开了肚皮吃!” “那不行!我……”魏晏晏咽口唾沫,心虚起来的样子跟她亲哥一模一样,“我……我可是空着肚子没空着手来的,要下厨也得是你哥的彭姐!” 众人笑作一团,连听不懂人话的富贵儿都被感染了,直摇尾巴乱窜,扯得那些彩带缠了自己一身。 陈聿怀靠在房门上,木门挡不住那些笑声,他能听清所有人的话,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魏晏晏脸颊上褪不去的浅红,还有说那句话时撅嘴的样子和飘忽的眼神。 但外面的热闹,好像永远都与他无关,他是唯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他听见蒋徵扬声道:“都进来吧,哦对了,门口这堆垃圾谁造的谁收拾干净,还有富贵儿身上的,晏晏,师母,咱们先进去,蛋糕放冰箱里吧,一会儿吃了饭再分。” 彭婉仰头怪叫:“这明明就是老唐一个人的馊主意,我顶多算是个帮助犯!我就说他不会喜欢吧!多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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