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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一拍脑门:“这么唠我就明白了,那耿浩这人挺厉害啊,他咋也下岗了呢?” “那就得往更远的地方说了,主要还是厂里改革,搞转型那档子事,老生常谈呗。”王振业似乎并不想展开谈论这一方面。 他望向远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天,师傅一直在想,耿浩为什么会落下个这样的结局。” 王宇看向了师傅,他目光的落点是一张凝重的面孔。 “其实对于耿浩来说,他人生悲剧的起点,确实是无法选择的。对于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又不是出马仙儿,谁能想到干的好好的,突然就会撞上下岗这种大事呢,加上当时那几年发生的事又多,没有做到对他们这群人的妥善安置,这一点上确实不能一味的把罪推给他。” “那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不对的。”王宇说。 王振业望向远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师傅并不是要替他开脱。” “人都是复杂与矛盾的综合体啊,过去所有人生中的经历、思想,共同构成了现在的他这整个人,从任何一个平面来看都是不客观的。” “对于耿浩,他是加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咱们作为幸存者,不能粗暴片面的、单用非黑即白的对错论、绝对论去看待。……既然这样的惨剧发生了,我们就要有所反思,到底是什么因素酿成了这样的悲剧。” 王宇专注地听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其实师傅也要反思,那天我对他说的话,现在想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这又怎么说,我觉得您说的一点没错啊。”疑惑的神情复现在了王宇眉眼间。 “话上的道理没错,不代表着绝对的正确。对于像耿浩这种有过特殊经历的人来说,一些咱们认为稀松平常的观点,也许就是他心里扎的深深的一根刺,拔掉了就会爆炸。” “你知道吗,其实越弱小、心理创伤越严重的人,外在就会越想要表现自己的强大,并且用一生去追求自己渴望的那份被需要的感觉。耿浩也是如此,没有遭遇那样的人生变故,他就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尊心沦为卢刚的傀儡,也绝不会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犯。细想下来,时代对他们真的太残忍了。” 相比着无限大的世界,微小的痛苦也在一个个真实的人生上存在着发生着,我们决不能因为与自己无关,就麻木的忽视。 个人的悲剧也是集体的悲剧。 个人的痛苦也是全人类的痛苦。 王振业的眼神从远方飘了回来,坚定地看向面前的王宇:“王宇,你听着。大背景之下的悲剧与无常,一半是时代的铸就,一半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避免这样的人再次出现,杜绝这样的惨况再次上演。” “正义是复杂的,我们永远不能把法律机械的的凌驾于人性之上。” “我们永远要心存善念,如果可以,要去想办法去理解、去帮助那些深陷泥潭的人,即使那个人可怜、可悲又可恨,即使他已经丧失了最后的人性。 当然,要用恰当的方法,不能把自认为好的东西冲他胡塞一通,伤害到别人的自尊。” “你记住,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无论清白无辜还是罪恶滔天,死亡都是最后的归宿。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我们都共享着同一个结局,那就是走向某一个早已注定的时刻,从那之后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但是人性的光辉是不死的,它永远不会被时光磨灭。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际,守护着所有遭遇不公正的人、深陷囹圄的人、失去话语权的边缘人们、万万千千的弱势群体……,成为一个坚守善良与正义的执法者,时刻都要保持思考,如何去把握运用法律授予我们的权力和威严,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同等的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这一定是艰难的、辛苦的,但是也一定是值得去坚持的。” 第39章 夜班惊魂 半夜三更、夜深人静,两个刚下夜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许,周末两天休息,打算出去干啥?”两人中身材高大些的男人乐呵呵的问旁边的男人。 “明天和我爱人俺俩领我儿子上游乐园呢,轮了小一周夜班,都没怎么陪他们吃上饭,正好周末休息,一起出去玩玩。”带着黑色细边框瓶底眼镜,被称呼为老许的男人温和的笑着,看上去很期待。 “真好啊,我媳妇回娘家看老丈杆子和丈母娘去了。”高大男人叹了口气,“早知道让她晚走两天,俺俩一起回那边儿了。” “你别闹挺,老张,自己在家好好歇歇不也挺好吗。”老许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在路上走着,路上很黑,他们共同呼吸着漆黑的空气。 “真闹挺,这几年厂里哪儿都这么抠,冬天省那几个煤钱,烧气供暖不给足,现在夏天大晚上的路灯也给停了!”老张忍不住抱怨起来。 “就是,咱厂也不少上夜班的呢,没一点路灯,黑成这样,搁哪卡一跤都爬不起来。”老许附和着,语气是一贯的慢吞吞的。 “我不是说那个意思,你不觉得有点怵吗?”老张装作警惕的四处看看,然后用格外低沉的语气吓唬起了老许,“你看……前面就是文化宫了,前些日子那案件……保不准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老许后背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没当回事,继续推着车往前走:“大老爷们儿!别神神叨叨的,哪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少说那些瘆人的。” 老张嘎嘎乐着,又继续嗷呜嗷的学起了鬼片里那些鬼怪精灵的怪叫声,想吓唬老许,谁知老许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好笑。 自己费了半天劲,目的却没有得逞,这极大程度地引起了老张的不满,他灵机一动,随手指了一下前方的某一个地方:“老许,你瞅那边,有个女人!” 然后在老许用食指关节推了推眼镜腿,认真往那边看的时候,一步窜到他身旁,趁他不注意,抬起手掌在老许的耳边拍了一下。 他看到老许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贱贱的凑过去看老许的表情,得意的笑了:“嘿嘿,终于吓到你了吧!” 老许的呼吸声都变得静静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慢慢的抬起了一根手指:“不是,老张,你看那边……” “啥呀?你可别装神弄鬼吓唬我啊。”老张声音也有些发颤,他向着老许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文化宫层层叠叠的警戒线里面,有一个惨白惨白的细长影子,再仔细一看,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白——是一条……女人的白裙。 老张再下一眼,心脏停了一拍,魂魄直上九霄。 那条白裙上,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殷红的血点子。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一阵阴风吹过,老张后脖颈上起了一层冷汗,全身的汗毛都直直的竖了起来,被凉风吹的一激灵。 那条邪性的白裙,裙袂飘飘,恍惚间好像下一秒就要舞到他们面前。 “啊——”老张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一蹦三尺高,躲到了老许的背后,缩成了一个球,死死扯着老许的工作服领子,挡住自己的眼睛,瑟瑟发抖。 “老许,是我看错了吗?那是不是……那裙子上…是不是有血……”老张已经被吓的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也看见了。”老许也有点害怕,不过比起老张来说强太多了,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壮着胆子一步步的往那个方向挪。 老张生拖死拽,阻止着老许的脚步:“你干啥去?找死啊,快、快快、快跑吧咱俩……” “谁在那!是谁!”老许并没停下脚步,他一向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 老张在他的背后死命的拖着他,大声的说:“别往那边走了!” 老许侧了下身子,安慰着神经紧张到快疯了的老张:“没事啊没事,可能就是谁家晾衣服,再不就是哪个小孩吓唬人的。世界上没有鬼,咱过去看看是啥,你就不害怕了。” 一番耐心的安慰后,老张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答应老许一起过去到附近看看。 两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正当他俩准备往那边走的时候。 就这一小会功夫,在警戒线内部的那条白裙竟然凭空消失了,四处不见。 老张抖抖索索的看向老许,看来对方也发现了那条诡异白裙的消失,老许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对视,然后立即拎起各自的自行车拔腿就跑。 一段距离后两人飞一样的上了自行车,他俩一点儿也不敢回头,拼命的往家属区蹬。 “鬼娘娘,鬼娘娘,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谁害你你去找谁啊!我俩也不认识你,你可别缠着我俩啊,我俩可从来没干过坏事儿……”老张神经兮兮的念叨着,时刻不停。 老许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被吓的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以一种十分夸张的姿势向前倾着身子,努力控制着平衡,倾尽全力往前骑。 眼看着家属区的几栋楼已经在眼前了,他俩才稍微的放下心。 俩人在家属区的大门口下了车,气喘吁吁的,一身大汗。 “吓死我了!”老张一边喘气一边说。 “真是怪事!”老许擦了擦头上的一层汗,手往后一挥,好像想把今晚的诡异经历一下甩到身后一样,同时也不忘叮嘱惊魂未定的老张:“快回家吧,睡一觉就啥都忘了。” “还好咱俩一起走,要不然一个人我早就吓死了。”老张也冲老许挥了挥手。 两人自此分开,分头各自往家走,都感到有点后怕。 老许回家以后,清水抹了把脸就立马上床睡觉了,一夜无话。 老张就没有这么平静了,他回家以后只有一个人,遭遇了刚才的惊吓后,他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看哪都觉得不对劲,害怕有突然出现的白衣女鬼什么的。 实在没办法,老张开了日光灯,蜷坐在沙发上,一宿都没敢睡。 人都是被自己吓死的。 这一宿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恐惧中,老张精神上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当上午他爱人翠红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张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 “妈呀,你咋回事啊!”翠红一看他这样也吓了一跳,来不及把东西放好,就直接扔到了地上,她跑过去捧着老张的下巴,摸了摸他的额头,“中邪了这是?” 老张嘴唇哆哆嗦嗦的,张不开也合不上,半天才能发出一两个音,翠红懵懵的,组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快……逃,有有、有,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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