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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梅吓了一跳:“妹子,你咋了?” 林芳芳只是流泪,并不说话。 此时整个病房里除了赵红梅还像个活人,李建军、林芳芳、程庆都半死不活的,牛群不知道跑哪去了,病房里一股死寂的感觉,赵红梅简直无法呼吸了。 她拉开窗帘,又开了窗子,窗帘透出的淡蓝色的薄膜光被撤了下来,换成了一室敞亮直白的阳光。 窗外树影婆娑,小鸟啁啾,吹进来的风已经不带凉意,完全是是暖融融的,东北的春五月天。 阳光照到了程庆的书页上,变成一抹刺目的白,他微微皱眉,抬起了头,望向窗外。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时间暂停了短短的一瞬。 “这么安静?你们都干啥呢?”牛群拎着一碗凉面,蹦蹦哒哒的走了进来。 “你……”李建军从刚才那种木僵的状态中脱离,他眼底泛起一点光,“是你……” 刚进门的牛群也愣住了,他沿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到了憔悴的李建军,立马变了副模样,冷冷地说:“是你啊。” 牛群脸色阴郁,回了自己的床位旁边,背对着李建军,打开凉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赵红梅敏锐的感觉到了李建军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刚才的护士又进了病房,还拿着两份病号餐,各自放在了李建军和林芳芳的床头,嘱咐道:“你俩醒了多少也吃一点,挂了好几天营养针身体虚,不吃东西受不住的。” 护士环视一周,冲着牛群笑笑:“你倒是挺有劲,刚吃完饭又来一份面。” 牛群也对她哈哈一笑:“还行吧,要是平时更多。”,还故意挤眉弄眼,惹得那护士又笑了。 李建军侧头看了看,自己伸出手把饭盒拿来,垫着塑料袋放在膝头,不发一言就开始吃。护士小姐打的这份饭蔬菜很多,还和他上次吃的那份病号饭一样的清淡无味。 不过这回,空了好几天的胃倒是很受用,这样的清淡正适合他,他吃的很快,也没有抱怨饭菜简陋。 他现在根本没有抱怨的资格了。 不管咋样,能吃下饭就是好事。 “妹子,吃饭了。”赵红梅轻抚着林芳芳的头顶,她的头发滑溜溜的,从赵红梅的指缝溜走。 林芳芳却一直没有动,像是对世界失去了感知,只是仰面平躺着。 赵红梅打开餐盒,抽出里面的筷子和不锈钢勺子,像是劝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轻唤着林芳芳:“来,吃点饭,有没有劲儿吃?要不姐喂你?” “还吃饭干嘛?”林芳芳气若游丝,“我现在是个疯子了,你们都是被我害成这样的,是吗?” “别瞎说。”赵红梅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把林芳芳从病床上扶着坐了起来。 然后用勺子舀了半勺饭半勺菜,用手接着,送到了林芳芳嘴边。 林芳芳无视了她期待的目光,推开了赵红梅的手臂,靠在床头的墙上,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背:“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赵红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眼角的皱纹都被撑开了:“你咋能这么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人一死可就啥都没了。” “真的没意思。”林芳芳说完这句,就低着头不再吭声了。 看着林芳芳没有吃饭的意思,赵红梅无奈地放下了勺子,小心地把饭盒重新盖上,包好塑料袋,低着眉,轻声说道:“那你先休息一会吧,姐要回家看看孩子,越越一个人在邻居家不知道咋样了。” 赵红梅不放心地又帮林芳芳掖了掖被角,才披上外套出了病房。 唉……要她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道林芳芳什么时候才肯吃饭,什么时候才能好点;不知道越越在邻居家吃的怎么样、睡的好不好,有没有好好上学……唉,女人是不是就天生的操心命?总是会反反复复地去想这些事,总是不放心。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赵红梅已经走到了这层病房的护士站,她走了过去,两位值班护士立马起身询问:“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吗?” “同志,我想回家看看孩子,他在邻居家住了好几天了,我实在有点不放心,你们看看需要登记什么,我自己签字。”赵红梅说。 年轻些的护士吃了一惊:“这可不行,你们还没过危险期呢,不可以随便出院。” 赵红梅继续问:“我就住在厂家属区,就这也不能出去吗?” “对的,您万一有点什么事,也没办法及时处理。”另一个护士耐心解释道。 “我不是想给你们添麻烦,就回去看看孩子,离得很近的,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赵红梅说。 “真的不行的,这是医院的规定,您别为难我们。”小护士一脸的歉意。 赵红梅有点失望:“好吧,那我回去了。” 没有办法回家看孩子,再加上心头压着千丝万缕的担心,赵红梅有点闷闷不乐,浑身一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转头去了水房,打开水龙头,把水流调成温柔的圆柱,清澈的自来水淋在她的手上,凉凉的,很能缓解紧张、振奋精神。 逐渐冷冽的股股水流抚平了她心头的部分焦躁情绪,赵红梅感觉自己镇静了一点,她用手捧了两捧水,打湿了脸颊,又拍了拍脑门。 赵红梅感到自己的状态好多了,她看着水房小小的四方窗户,把晚霞也框的四四方方,矮矮的一片片居民楼上的另一片四四方方中,不论是白炽灯还是圆灯泡,都逐渐地亮了起来,组成紧贴着地平线的金银河。 她看着处处飘起的一点一点炊烟,出了神,任由着脸上的水痕风干,才转身往回走。 可还没走两步,赵红梅就听到霹雳乓啷、东西被摔砸地上的声音,护士们都急急忙忙的从她身后跑向那边,声音的方向差不多就是自己病房的方向,她有种不祥的感觉。 等她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林芳芳病床上的一大摊血,第二眼则是被两个护士一边一个按着膀子,控制住的林芳芳,她挣扎着想摆脱护士们的控制,的手腕还汨汨往外流着鲜血,血滴子随着她的动作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赵红梅头顶像炸开一道惊雷,耳朵里轰然一响。 这间病房里,林芳芳发狂的吼叫、护士们的声音、赶来的医生的话语声、地上杂物相碰撞……这些杂乱繁杂的一切声音,她就都听不到了。 医生飞快地调整好了注射器,眼疾手快的给林芳芳打了一支镇静剂,她肉眼可见的迅速安静了下来,护士们把她安置回床上,为她的手腕做止血处理。 林芳芳真是一心求死,她不知哪来的刀,把左手的手腕子生生割出皮上一道道鲜红的横痕,伤口纵深处,血肉反卷。 赵红梅越看越心惊,加上屋里的空气尽是一股浓浓的咸甜气,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刚才呼吸困难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大姐!你没事吧!”她眼睛合上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医生那淡蓝色的口罩。 医生感觉不对劲,立马喊着屋里的两个小伙子:“你们俩,来搭把手,大姐晕倒了!” 牛群和程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帮助医生把赵红梅抬到了病床上。 医生戴上听诊器,听了半天,叹了口气。 程庆脸色一下子灰了:“医生,她没事吧?” 医生看了看他,眼神复杂:“这情况,说坏不算太坏,说好也不咋好。” 两个青年也没多问什么,只讪讪地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叫他们,就回了自己的床边坐下了。 牛群看着对床的两个女人,一个刚轻生割了腕,床上还盖着中心鲜红鲜红、外层已经渐变氧化成棕黑色、尚未更换的被单。 另一个刚从护士们的嘴里听说是患了乳腺癌,还是晚期,癌症蔓延的速度明显比她预想的程度要快得多。她刚大头朝下晕倒了,而医生说情况并不乐观。 在牛群的眼前,生命是如此的单薄无力,日日无好事。 他忽然想抽支烟。 第84章 落生莲花 荧荧的烟雾飘了起来,久违的尼古丁给牛群带来了一点舒缓。 医院的阳台没有人,正好是个抽烟的去处,牛群把手肘搭在水泥横梁上,一边吸烟一边望天。 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也只是一弯惨白。 自从他从卢刚的身边离开以后,就一直没再碰过烟,他用这种生活习惯的改变提醒自己,自己早已与卢刚割席。 此刻他的心里格外的乱,无论是许久未见的李建军,还是两个情况惨烈的女人,都让他感觉疲惫。仅仅是旁观,就已经是非常疲惫了。 医院病房就像是一片苦难的漩涡,各有各的难处。 老人做梦都想重回青春健康,富豪花钱也买不到治愈绝症的神药,穷人家眼睁睁看着亲人挚爱苦苦挣扎,子女跪在父母床头哭诉子欲养而亲不待,年轻夫妻抱着幼小的孩子失声痛哭。 进了医院,九成苦悲,一成笑声,而那其中,还有半数以上是苦笑。 这一栋小楼里,每天都上演着酸苦辣咸的人生。 正陷入感慨万千,眼皮底下一阵说话声传来。 牛群望着楼下,有两个人搭着伴,把自行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从车筐里拿出水果、保温壶,捧在手中,急匆匆的进了医院大门。 这两人步履蹒跚,看岁数和样子应该是一对老夫妻,八成是来看望他们生病的孩子。 牛群淡淡的笑了笑,那保温壶里肯定装的是补身子的汤吧。 透过这对老夫妻,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小时候,和所有的半大小男孩一样,整天最爱在厂区里疯跑疯玩。 六七八,讨狗嫌的年岁。他们那帮混世小霸王,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弹弓石子、爬树偷果,到处调皮捣蛋,厂区里到处分布着他们的“秘密基地”。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只记得是一个和今天差不多的天气,他和小伙伴们追逐打闹,脚下一滑,脸摔到了垃圾桶旁边的一堆啤酒瓶渣子上,当下就直接红了一小团,一只脚脚也磕在马路牙子上面,小指盖裂了块大口子,疼的他直咧嘴。 想起了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唠叨,小小的他吓得不敢回家,在大院里一直呆到其他孩子们都回了家,他也不敢上楼。 妈妈喊了他三回,他才踉踉跄跄的上了楼,在自己家门口也不敢敲门,磨叽了半天才别扭地推门进去。 最先注意到他这样的是妈妈,妈妈皱着眉头跑了过来,拎着他脏兮兮衣服的一角,把他扭着的身子正了过来:“这脸咋弄的?”语气里嫌弃与心疼钱的感觉占了大多数,小孩子最敏锐了。 他不敢吭声,妈妈随后抱怨起了衣服的难洗、刚买的凉鞋就破了一只……又发现了他脚上的一大片血痂,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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