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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从进门后眼神就没从邓伟良身上下来过，越看这只老狐狸是越发不顺眼，“喝茶就算了，我怕喝着喝着，就不知道掉哪个坑里去了。” 邓伟良心里有点犯虚，毕竟谁都不可能对一个明知道自己男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八天，今早才刚醒，就要被奴役去工作的老领导心生好感，没直接动手问候一顿都是仁至义尽。 “这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我跟黎警官道歉。说真的，不管黎警官相不相信，我呢，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领导！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所以才跟老罗商量着过去找秦澈那小子，看看有没有撬开那个叫什么奎的贩毒分子的嘴的方法。”邓伟良情真意切叹口气，“结果我没想到，那龟孙子竟然能这么嘴硬！” 罗永成在旁边也试着帮忙说几句：“我可以替老邓作证！我们真就去医院问问，别的什么一句话都没多说！这不是所有的手段我们都已经用过了，但都没能让他开口，那龟孙子一心想求死，哼，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种专业级别的杀手，都是认钱不认人，开供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隐形自杀，说不定下场可能会更惨，那还不如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认下来，或者直接选择闭嘴。以他们对中国大陆警察的了解，知道自己只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吞进肚子里，最终的结局也只不过是死刑，就挨一枪子的事情。 但倘若他们招供了，那最终结局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坦白来说，最后的结局可能比死还要难受，那还不如挨一枪子来的痛快。 “得了吧，他跟梁天打电话我都听到了，还有别的什么事没有多说，不多说的话，今天命案的事情难不成自己跑他耳朵里去的？”黎川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但还是清楚两者孰轻孰重，道：“让他开口并不难，带路吧。” 邓伟良跟罗永成面面相觑，但看黎川这么胸有成竹，两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片刻后。 市局审讯室。 狭小空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可能是接触不良的原因，那一盏绿色皮肤的台灯每隔十几秒就会暗下去一次，随即再自动亮起，就好像某种信号一样，在无声的诉说着审讯室里所见证到的一切。 方奎手脚都被手铐脚铐铐着，在两名刑警的羁押下慢慢走进审讯室，坐进那提前特意准备的铁桌中。 紧接着，邓伟良跟罗永成走进来。 方奎看到两人，嘴角扯起一个挑衅的微笑。 然而他的微笑还没落下，就随着从邓伟良和罗永成身后走出的人一点一点凝固住，最后再也笑不出来，嘴角就以那种半笑不笑的模样挂着，十分的难看。 “是你……！” 邓伟良跟罗永成瞬间就察觉到方奎在紧张，或者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警惕的状态，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蹦出两个字——有戏！ “方奎。” 听到邓伟良叫自己的名字，方奎瞪向黎川的神情变得更阴狠，逐渐有些面目狰狞，“就算你们这群老条子让他过来又能改变什么呢？该不会以为让他过来审我，我就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们吧？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中国大陆警察，怎么那么喜欢白日做梦？！” 罗永成气的想骂几句，但被邓伟良伸手给拦下来，他们连夜周转了这么多天，方奎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态度还变得嚣张的不行。但黎川一进来，方奎一贯的嚣张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处在一种紧急防御状态，可见方奎身上并不是没有弱点。 “黎川，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邓伟良朝方奎冷哼一声，就跟罗永成离开审讯室，只留下一名书记员陪同。 黎川在书记员的谦让下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苍白的脸色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冷漠，昏暗的光影打在侧脸上，显得整个人很消瘦，且不近人情的冰冷。 他没说话，一直用余光在打量坐在铁桌之中的方奎，就像在打量一个被扔进垃圾桶，或者臭水沟里面被无比嫌弃的垃圾。 “你他妈……！” “瞎嚷嚷什么？” 方奎几乎要怒吼出来的脏话，就这样硬生生被这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堵回喉咙里，憋的面红耳赤。 那是从精神方面无死角的碾压。 隔着一层厚厚单向玻璃外的邓伟良跟罗永成见这情形，终于明白黎川来审讯之前说的那句“让他开口并不难”，原来真不是在随便说说。 “我听邓局跟罗副局说，你一心想求死。”黎川身体微微向前倾，“想死这还不容易。但至于怎么样死，有什么样的死法，那就不一定了，你说是吧？” 方奎咬牙切齿瞪着他，双手却紧张在互相摩挲。半晌后，才勉强挤出一个看似很硬气，充满挑衅的笑：“你是想在这里对我用心吗？我听说你们中国大陆的警察是不会对犯人用刑的，原来你们也只不过是披着虚伪的皮囊而已。但你们要是觉得用刑就能让我招供的话，那完全就是想多了！” 能当杀手的人都是一群心里变态的人，这群人受过专业的训练，早就将自己的命置之身外，对普通犯罪分子能用的办法，在这些专业级别杀手面前也就是不痛不痒的攻击，根本不够看。 黎川当然知道。 所以邓伟良省了这么多天没省出一点线索，也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对你用刑？”黎川语气平淡又讽刺：“只有武夫才会动不动就嚷嚷着要自己动手，就像你们从未了解过中国大陆警察一样，能让别人代劳的事情，为什么要脏了自己的手？” 方奎挑衅的笑容戛然而止，“你什么意思？” 黎川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安排你在这间审讯室吗？曾经有个叫王二的马仔也在这里待过，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这种小喽啰，还不配我记住。” “确实。”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他就是在这间审讯室死的，还死的特别惨。” 方奎觉得很莫名其妙，“他死了跟老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把他杀了，想让老子替你们背这口锅？！” 黎川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下一秒，直接道：“你在金三角的时候，应该是一直跟在崔莹身边替她卖命对吧？那个地方，想必她应该带你去过；那，那些人怎么死的，你想必也亲眼见识过。” 监控录像里，邓伟良跟罗永成能非常清楚看到方奎的瞳孔正因黎川的这句话一点点在紧缩，神色肉眼可见变差。 不，那不是变差。 而是在恐惧！ “黎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罗永成疑惑问。 邓伟良刚想说自己也不清楚，就看到一名刑警朝自己跑过来，气喘吁吁道：“邓局，罗副局，郯博士来了。” 这下轮到邓伟良感到疑惑了，“郯晋？那小子过来做什么？我什么时候叫他过来的？” “黎川让我过来的。” 郯晋跟在刑警的后面，推了把眼镜，道：“看来已经到这个环节了。” 邓伟良跟罗永成面面相觑，但两人都明白这应该是黎川来审讯室之间交代的。邓伟良问：“他让你过来做什么？你一个无关人员，能起什么作用？” 郯晋举起拿在手中的硬盘晃了晃，“邓局，瞧你这话说的，要是没什么作用的话，他也不可能特意叫我过来了。” 方奎脸色青白交加，嘴巴抿紧，带着厚厚枪茧的双手此刻如同带磁的锁链紧紧抓到一起，手背因过度用力青筋暴起，发白的指关节正发出微不可查的嘎吱声。 黎川紧盯着他恐惧紧缩的瞳孔，像一颗无比锐利的钉子，要狠狠把方奎给钉死，“那个叫王二的马仔，就是这么的死在这间审讯室内的。虫子把他的心肝脾脏慢慢蚕食的一干二净，全身皮肤溃烂，七窍流血，连骨头最后都没有剩下半点，我当时刚好是他的见证人，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不相信。但你不信也没关系，如果我把你送回那个地方，应该由不得你不信。” “你他妈的威胁老子？！” 方奎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却被站在两边的刑警给死死按回去。 “别动，给我老实点！” 黎川脸上没笑容，也没有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平淡寡水，可就是这样，听似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带着的威慑力，却让人听后不寒而栗。 方奎的脸色越变越难看，瞳孔中映出的恐惧几乎能溢出来，两边按着他肩膀的刑警都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还疑惑的对视一眼，以为是两人的错觉。 “其实你的运气算是不错的，有崔莹在身前给你保着，要是换作别人的话，蚂蟥早就把那个人喂虫子去了。” “你说什么？！” 黎川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认识贝拉米吗？我记得她好像是崔莹最信赖的左右手，每次运货的时候崔莹都会让她去，但突然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你猜猜是为什么？” “贝拉米她……” “没错，他被蚂蟥那个变态拿去喂虫子去了，连骨头都没留下。” 这下不止方奎听后脸色大变，连邓伟良和罗永成这种见过大风大浪，还经历过生死的人，都面露恐惧之色。 审讯室内外，气氛犹如镀上一层厚厚的冰，阴风从脚底蹿起，让人忍不住直哆嗦。 “这件事情崔莹是完全知情的，甚至我再告诉你一个，你大概率不会接受的事实，贝拉米是在崔莹的旨意下，被蚂蟥拿去喂虫子的。” 方奎额头沁出了冷汗，他艰难开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听到的意思。”黎川平静地继续往下说：“对崔莹而言，你们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要是为了你们得罪蚂蟥，那她就会得不偿失。她曾经已经遭受过一次巨大的打击，要是再来一次，那这一次就不止是遭受打击，很可能还会要她的命。所以，从崔莹跟蚂蟥合作开始，你们就已经成为他们手里随时都可以放弃的棋子，只要你们稍微不听话，毫无疑问就会成为虫子的养分。” “你可能觉得，你只要什么都不说，等到中国警方对你判死刑，挨了那一枪子就没事了，这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不会有任何痛苦。但很可惜，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给你选择的，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配合。实话告诉你吧，即使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一样能够找到他们想要干什么的证据，这只是时间问题，而我等得起。要来打个赌吗？方奎。” 这个赌根本不需要打，只要开局，他必死无疑。 方奎低头陷入了犹豫，还时不时抬头去观察黎川的神色。 站在审讯室外面的郯晋看这情形，无奈仰头：“哎，明明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嘛，还偏偏让我跑一趟，这人果然是见不得我没事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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