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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跟秦澈去追人吧，不用管我。” 黎川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跟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孔铭始终总觉得黎川似乎在欲言又止，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戛然而止了。 孔铭不疑有他，对着耳麦道：“邓局，老秦是不是已经去追人了？那我这边……” 邓伟良呼叫另一个频道好一会都没得到回应，只能问孔铭：“黎川是不是在你旁边？让他跟我说话。” 孔铭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又不知道垂眸在想什么的黎川，才缓缓把对讲机递过去，“邓局找你。” “喂，黎川。” “你们今天找不到她的。” “什么？”邓伟良没想到黎川开口的第一句是这句，诧异的同时整颗心跟着悬起来，“今天找不到她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她那女大毒枭往哪里跑？” 黎川的大脑在无限回放刚才爆炸的情景，烈焰所带来的冲击似乎在这一刻打开了某个陈年的开关—— “你醒了？” 迷迷糊糊中，黎川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看着天花板，房间里似乎有很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昏睡了整整一个月。”床旁边的中年男子唏嘘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醒过来。” 好一会，黎川的瞳孔才慢慢聚焦，转过头把站在床边的人的脸看清楚。对方穿着白衣大褂，两鬓斑白，脸色沧桑，看起来精神不是太好，应该是常年饱受某种精神上的折磨，整个人显得异常的苍老。 “我叫郯琢，一名生物研究教授，大家都叫我郯老，跟你一样，是参加飓风行动内围组的人员。” 提到飓风行动，黎川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瞳孔也跟着慢慢在紧缩，紧接着又转回刚才神情处于涣散的样子，整个人陷入窒息且崩溃的状态。 郯琢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孩子创伤会严重到这种程度，见状赶紧上前强行把人的嘴巴打开，“孩子，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已经回来了，这里很安全，深呼吸！” 但这些安慰的话并不能让黎川平静下来，实验室里绝望的呐喊、战友临死前的哀嚎、一群白大褂锋利的解剖刀、以及染红的血池，一幕一幕如同走马观花般在黎川的脑海里来回闪现。 他的兄弟都死了，全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回来。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活下来！ 为什么？！ 他应该跟着一起埋葬在那“地狱”般的地方，孤零零一个人活着，真的太痛苦了。 “孩子？孩子？！注意呼吸！”郯琢边拍着黎川的脸，边极力让他保持正常的呼吸，“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到黎川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郯琢这才小心翼翼把人松开，但不敢再大意，一直站在床头的位置继续观察。 再过了一小会，等黎川完全冷静下来，郯琢才试探着问：“孩子，好点了吗？” 黎川的大脑浮浮沉沉落不到实处，分不清眼前是幻境还是现实，他眼睛漫无目的盯着天花板，几乎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耳膜外。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进行正常对话，郯琢只能轻叹一声，把被子给黎川盖好，就转身出去。 而在他快要关上门的瞬间，就听到床上的孩子突然开口问：“你是怎么在那里找到我？” 这孩子声音有点冷，还有点不近人情，跟想象中的温和一点也不搭边，这让郯琢神色不由得一怔。他重新踏回研究院安排的个人临时休息室，把门关上后，道：“我答应过你爸一些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好，我没有白费力气，你还活着。” “黎川”对这个回答终于有了点反应，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他移了下视线落在郯琢身上，似在打量，又似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良久后，对郯琢发出拷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谁告诉你的？” 他炸掉了T博士那个老东西的实验室，连同里面那些变态的东西全都炸死埋葬在地底下，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们”活着的人，应该只有乔森。 但乔森是绝对不会出卖他。 郯琢不敢靠的特别近，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睛跟前一刻非常不同，而且非常的警惕，似乎像是在看一个猎物一样，可能下一秒就能随时把他给掐死。 “没人告诉我。” “哦？” 郯琢叹了口气，解释道：“是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 “黎川”自然不想这么一句糊弄的鬼话，他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郯琢，“八个人一起执行任务，你却坚信那个废物不会死，老东西，你是觉得我跟那个废物一样愚不可及吗？” 这话换个人来听，大概率是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大难不死之后脑袋出了问题，但郯琢却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你不是黎川！” 然后桐黎便听到郯琢自顾自喃喃：“看来他还是成功了。” 桐黎也听明白了，然后抬手一把就掐住郯琢的脖子，把人直接按到墙上去。 “你跟那该死的老东西认识？！” 郯琢不知道嘴里在说什么，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连桐黎杀人的眼神都开始有了变化。但黎川始终听不清郯琢到底说了些什么事，只觉得脑袋几乎快要爆炸，疼得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然后迷迷糊糊中，黎川感觉有人在抓着他的手，周围稀稀疏疏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很快声音就消失，抓住他的手就此放开。 等黎川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挂着点滴，旁边只有一张他熟悉的脸——那应该是来陪床的楚屿。 “你醒了？！” 黎川要撑着手坐起来，却被楚屿给阻止了，“你先别起来，好好躺着，需要做什么你直接跟我说。” “我怎么在这里？”他记得自己明明站在天台上，还在跟邓伟良通话。 楚屿给他掖了掖被子，道：“你在现场突然晕倒了，是你们邓局让人把你送来医院，秦支队知道后，他不放心其他人，就打电话给傅衡川……我就过来了。” 看来那些突然涌出来的记忆，并不是他的错觉。 那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黎川拔掉手背的针，在楚屿阻止中还是强行坐起来。 无法，楚屿只能帮忙给他垫个枕头，方便他躺着，“你身体真没事？” 真没事的话就不会好端端在事发现场晕倒，但黎川的身体跟他们普通人不一样，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只是说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的可怕，大概率是低血糖的原因。 而楚屿知道，真正原因并不是这个，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阻止黎川拔掉针管的原因——普通的药液无疑对黎川身体的恢复并没有多大用处。 “我没事。”黎川看他不信，又补充一句：“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大脑不太受控制。” “以前的事情？” “嗯。” 楚屿大概明白了，人大脑能够接受的精神刺激能力是有限的，一下子涌入那么多过去被遗忘的记忆，承受不住会晕倒也属于正常。 只是楚屿没想到，黎川在这方面会这么严重，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范围，“你脸色太苍白了，最近还是不要想太多，过于刺激大脑，并不是什么好事。” 黎川掌心搓了把脸，摇头说了声没事，“我从金三角回来之后，就一直疑惑郯琢是怎么找到我，又把我给带回来，当初T博士的基地被桐黎炸毁，根本没有人知道我会活着。既然这样，郯琢为什么那么笃定我还活着？” 楚屿看着他，瞬间明白黎川的这些疑问是指向什么，“你怀疑郯琢是那些人的内应？可如果他是内应的话，13年前飓风行动之后，他根本没必要继续查找你是否还活着的存在。另外，这位老教授我记得在七八年就被通报“自杀”身亡，抛开存在背叛的可能，那他拼命想要找到你，还救下你，怎么也得有个理由吧？还有，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真有罪犯立地成佛这么一说。” “郯琢不是内应。” “所以你恢复的记忆——跟当年和郯琢的谈话有关？” 楚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可是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当时的意识一直在沉睡，主导身体的是“他”，那你怎么……” 黎川似乎因为脑袋的疼痛闭目了数十秒，后才慢慢睁开，“不，当时先醒过来的人是我。” 楚屿闻言皱了下眉头，然后若有所思的垂着眸，他没有打断黎川，而是静默一小会才慢慢抬起眼，示意黎川继续。 黎川沉吟道：“郯琢跟我说，他认识我父亲，并且我父亲走之前把我托付给了他。按照他的计划，他原本是想要把我接过去，但杨晨快了一步抢先把我接走，并成为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就没有干预我的生活。只是她后来没想到，我还是走上跟父亲一样的道路，还参与了13年前的飓风行动，所以行动失败之后，郯琢为了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他就一直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终于在那年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 “那你，相不相信他说的这些？” 有些事可以编故事，因为故事的主角已经不在了，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总会让故事逼真些。 黎川却道：“这件事情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无论郯琢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父亲不再，他也死了，得不到证实的事情我是不可能轻易下结论。不过这件事情存疑，另外一件事情郯琢应该没撒谎。” 楚屿顺着他的话问：“什么事情？” 黎川眼神微动，道：“当时我虽然是第一个苏醒的，但因为大脑无法接受过去的刺激，桐黎很快就接替了我，而在这期间，郯琢认出了那不是我，并且说了一句——“他还是成功了吗”的话。” 楚屿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诧异道：“这么说的话，这位郯老教授，他跟13年前已经死掉了T博士，其实是认识的！并且他还知道有关T博士R计划的内容！” “对。” 只有在清楚的情况下，郯琢才会那么精准确定他身体里有两个不同的人格，要是不知道，或者存在疑虑，最多只是觉得他的精神可能受了严重创伤，导致个人变得冷酷无情，绝对不可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还是成功了吗”。 “如果那位郯老教授真的认识T博士的话，那当年的R计划，有可能他参与了一部分！” 可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郯琢作为13年前飓风行动的内围人员，显然掌握了他们大量的行动计划，那就有可能成为通敌的内应，也就是造成13年前飓风行动失败的罪魁祸首。 但这里面就存在一个疑问，郯琢要是通敌的内应的话，那当初完全没有必要去前线参与任务，之后还花费那么长的时间管黎川的死活。更何况有黎川这个已经成功的案例在，郯琢显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实验数据，把黎川带回自己的实验室，这无疑平白给自己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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