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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衣领的内侧有一个微型监听器,如果不特意把领子翻开没人能发现,简单扫了两眼确认无异常,陈芷转身,独自走入庭院深处。 远处正观察的调查科队员发现目标,汇报道:“已经出来了,我们准备跟上。” “收到,安全第一。” ——— 郎牙进入屋子时看见颜时予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 稍稍犹豫了一下,郎牙走近,刚准备伸出手,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相视几秒,郎牙收回了手,转而递出巧克力,平静道:“你的。” 颜时予起身,没有回绝,收下了东西。 郎牙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猝不及防地问道:“你为什么会低血糖?” 颜时予低着头,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道:“有段时间患上了厌食症。” “为什么会有厌食症?” 没有回答。 郎牙的脸色微变,直接伸手把对方的脸强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阿予,你这么多年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回家,可以告诉我吗?” 颜时予没有回话,但从对方的眼神中很容易看出回答:不可以。 郎牙深吸一口气,瞳孔如野兽一样缩起,这是他生怒的表现。 下一刻郎牙猛然抓住颜时予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拖着人来到屋子深处,到了地方直接把人甩到前方。 颜时予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抬头看见柜子上摆着的一排陶瓷,呼吸微滞。 “你不和我说,那就和他们说,阿予,告诉他们。” 郎牙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颜时予的呼吸有些紊乱,之前的枪伤处隐隐作痛。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郎牙再次开口:“你甚至不想告诉他们吗?” 强忍下疼痛感,颜时予慢慢回头,看着郎牙认真道:“他们不在这里。” 郎牙浑身一僵。 颜时予看了看那些冰冷的陶瓷,轻声道:“越叔说过,他死后想要葬在那棵挂花树下边,小蝶喜欢花,说想永远待在花丛里,环姐喜欢河边,周围一定要开阔明丽……” 他回头继续道:“而且你不会带着他们一路奔波,那样他们会累的。” 两人相顾,许久无言。 颜时予说的没错,郎牙舍不得带着他们到处跑,那些陶瓷中装着的,只是他们的坟土罢了…… 郎牙的眼睛逐渐变红,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悲伤,他走近一步,带着一点谴责的语气道:“可是阿予,我也累。” 他像只耷拉着耳朵呜咽的小犬,渴求主人的安慰。 颜时予这回主动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就像从前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到未来去,不要留在过去了,走到未来去。” “我该怎么走?” “往前看,不要回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找到了。” 郎牙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阿予也会在那里吗?” 然而这回对方却再次沉默。 颜时予放下手,深吸几口气,轻声道:“对不起。” 颜时予不会在那里。 郎牙心中一痛,这种回答在他眼里就如同背叛一样,情绪难以控制,猛然出手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哐”的一声,后背狠狠撞到柜子上发出闷响,腹部的伤口一阵刺痛,颜时予忍不住咳嗽了两下,微微弯下腰。 郎牙倒是没注意到他的伤口,只是以为后背撞得疼了,愣了愣,下意识想上前扶住人。 然而这时陈芷突然闯了进来,远远地便喊道:“出事了!” 郎牙的注意力被转移,赶紧追问道:“怎么了?” 陈芷快速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随后道:“有两人方才出去游玩,谁知这会儿只回来一个,另一个被扣住了。” “扣住?被警察抓了?” “不是,”陈芷立刻否定,“是当地的组织,估计看我们是外来的,所以……” 听到这话郎牙眉头紧锁,如果是警方反而好些,至 νB鷡按牺①ā臫ěиG曰樂①昻。 少一时半会儿还算安全,但如果是当地组织,对方意图不明,他们的人很危险, 郎牙立即转头看了一眼颜时予,见人缓过来后脸色也没那么差了,于是匆忙应下,暂时离开先去处理此事。 待人走远,屋子里彻底恢复寂静,腹部的疼痛其实并没有减缓,只是身体已经慢慢习惯下来。 颜时予撑着柜子缓缓转身,垂眸看向那些冰冷清白的陶瓷罐,眼中一片死寂—— 自己当然不会在未来,他会永远留在过去,背负一切曾经的悲伤与罪孽,将它们一并杀死在过去。 颜时予的呼吸慢慢恢复正常,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陶瓷的边缘,冰冷的触感瞬间抵达心间,仿佛能将全身都凝固。 但他没有选择躲避,反而逐一将陶瓷拿起,围着自己摆放到地上。 一个个陶瓷放在周围,就像曾经的朋友坐在周围,大家围在一起,共同聊着近日的见闻。 颜时予也在这个圈里,他安静地屈膝坐在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罐子。 恍惚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颜时予觉得他也应该是其中的一员,他也应该是一个小小的罐子,安静地摆在这里…… 没错,五年前就该是了,他只是、只是…… 颜时予将脸深深埋入,拼命压制住感情,此刻心中的酸痛感甚至可以盖住腹部作痛的枪伤。 他也很累,但他还不能停下。 为什么……真的好累…… 幽静的屋子里,一群象征亡者的陶瓷罐与一名未亡人,两者对比鲜明又似乎融为一体…… ——— 不知过了多久,阴暗沉闷的屋子外忽然传来几道敲击声,就像一副巨大的棺木被人敲击开来,大门打开灯光倾入的那一瞬间,恍若新生。 “时予!” 一人逆着光快速跑来,身上还带着微凉的晚风,温柔清新。 颜时予抬头看向来人,看清对方脸上的担忧与怜惜,一时愣神,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白榆想走近查看他的状况,发现周围的罐子后稍有疑惑,偏头快速向后边跟着的人询问道:“这些是什么?” 陈芷直言:“不是挺好认的吗,骨灰罐,快点吧。” 白榆愣住,隐隐猜到些什么,回头时眼中神色更加温和,对着还坐在地上的人柔声道:“我们走。” 接着伸手将罐子一个个移开,动作很轻缓也很认真,就像在请求借过一般,速度很快可又没有丝毫怠慢或者不耐烦的意思,尊重有礼,逐一请它们让开。 最终道路打开,白榆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感受到那冰冷细腻的触感后微微皱眉,接着不等人开口,直接弯腰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走。”白榆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中带着安抚,轻声道。 说完健步如飞,抱着人走向庭院。 白榆抱得很紧也很稳,行动之中流露出的安全感让人止不住地放松下来。 颜时予几乎是下意识地靠在人身上,紧贴处传来对方的体温,心中的悲切没有消失,但确确实实被冲淡了不少。 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陈芷懒得多管,一边领路一边简洁道:“走后边的庭院,出去后是条巷子,你跑快些,在第一个拐弯处直接左拐,你的队友应该就在尽头接应,别走东边的路,小心和郎牙碰上……” “阿予。” 就在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侧后方幽幽传来,陈芷的脚步瞬间一顿,颜时予则下意识抓紧了白榆的衣领。 转身看去,只见郎牙不知何时回来,正站在不远处,那里没有灯光,黑暗几乎完全包裹住他,只余一双眼睛映照着寒色。 陈芷看见人忍不住心中暗骂,白榆的耳机中也传来对话:“白队,那小子跑掉了,他滑溜得和泥鳅似的,实在没逮得住!” 刚刚队员假扮当地混混把其中一人抓住,让另外一人回来报信引人出去,本来计划是让郎牙到了那边再周旋一段时间的,谁知道那小子忽然跑掉。 这导致郎牙没到半路就回去了,如此直接和他们撞上。 也不能怪队友们,他们抓住人又不能伤到人,折腾下来愣是给跑了。 白榆警惕地看着对方,不过很快他发现郎牙根本没有给自己眼神,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怀里的颜时予。 “阿予,你要去哪儿?” 白榆随即后退一步,稍稍侧身用身体遮挡住郎牙的目光。 这下子郎牙终于注意到他,眼神更加阴鹜,声音低沉到了沙哑的地步,一字一顿道:“阿予,他是谁?” 颜时予意识到不对,轻轻拽了一下白榆的衣领,对方会意立刻小心把人放下,并且扶着他站稳。 然而这个举动在郎牙看来更是刺眼,两人间无意识的亲密感让他烦躁又隐隐害怕—— 郎牙想起小的时候,自己是个被野狼养大的孩子,游荡在外,没有名字,不会说话只会学野兽低吼,所有人都嫌弃他、厌恶他。 大人驱赶他,小孩子戏弄他,每天又饿又生气。 直到有个孩子出现,是个很好看的孩子,好看到他看见的第一眼都舍不得上去直接咬。 郎牙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地比较友善,对方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笑了笑主动伸手摸了摸他脏乱的头发。 那孩子会带吃的给他,会教他爬树去对付那些戏弄完自己后躲到树上的小孩,然后在某一天郎牙不知不觉跟着那孩子回家了。 万幸,对方并没有驱赶自己,愿意让他住下。 然而就在他逐渐安心时家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总是在和颜时予讨论“收养”之类的话题,郎牙不太听得懂,但他意识到对方可能要离开了。 发觉这一点后郎牙的第一反应是咬死那个人!这样颜时予就不会走了。 但尚存的理性让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这样不好。 不过最后颜时予没有走,同时也告诉自己,他不会走的,不会离开南港…… 太好了,阿予不会走的…… 当时的害怕和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欣喜感他记了许多年,但是现在…… 回忆忽远又忽近,小时候的承诺仿佛还在耳边又仿佛已至天涯。 郎牙呼吸急促,大声质问道:“阿予!你要去哪儿?他是谁?!是谁?!” “郎牙!”颜时予高声劝阻道:“冷静一点!” “你要去哪儿?!去哪儿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我的!” 郎牙听不见颜时予的劝阻,他只知道对方没有再给予承诺,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 阿予不会和自己回南港了!不会和自己回家了!! 彻底意识到这点后心中犹如万箭穿过,接着又被巨大的愤怒取而代之,就如同小时候一样,绝望又愤怒,甚至连仅存的理性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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