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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郝军?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天在酒店执法记录仪,关于自杀的想法又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我学习犯罪心理学,是因为郝军?”凌弈却开口打断了他的猜想。 “嗯,”董昱双肩轻微一松,说:“我确实在想你刚说的那点。” 凌弈把不锈钢勺子轻柔地放在桌面上,二人的身影被映在勺子不平整的背面,反射出的影像被拉伸和变形,虚幻又有些迷离。 “对,确实是因为郝军,我当年恨死这个人了。” 董昱试探性地问:“阿姨是被…” “被刀杀的。”凌弈立刻回答:“当年,我亲眼所见,郝军在我家里,用一把手术刀杀死了我妈妈,很讽刺吧,我妈妈是法医,而杀她的工具居然是自己的手术刀…我哭着跟你的大队长。” “也就是,那位我讨厌的贺广宏,我哭着说出那晚的事情,但是却因为我当时实在是太小了,还受到了惊吓,口供不作数,而且也并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证明是郝军杀了我妈妈。” 董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见凌弈发出一声轻笑:“这个是不是就叫什么,疑罪从无?” “是,没有物证去证明郝军杀.....阿姨,确实无法定罪。” 15年前警方查案,和现在并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先进的设备,可以通过各种DNA指纹,对比信息,判断凶手。 董昱小时候听自己那位局长父亲说过。 查明真相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应该是竭尽所能去无限地接近真相,警察能做到的就是问心无愧。家属需要的是往往是一个完美的真相,一个无憾的真相。 在当年那个查案系统流程,除非找到铁证,否则很难定罪。 董昱又问:“当年尸检了吗?” “没有。”凌弈回答:“那个时候法医很稀缺的,很多人都不理解这份工作,而且我妈妈死后,只有姥姥带我,老年人比较迷信,觉得要尊重死者,我又未成年,无法做出决定。” “所以只有你的口供,贺广宏遵循的疑罪从无,最后只是判了郝军,教唆杀人的罪行?” 凌弈肯定的点了点头。 董昱问“判了多少年?” “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小了,跟着姥姥去别的地方生活了,后面姥姥也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了,就出国留学了,后面了解到犯罪心理学。”凌弈浅笑了下:“就在课余的时候顺便修了下,拿了个学位。” “.........”董昱嘴巴张着,一个字蹦不出来。 顺便?学位?课余? 凌弈淡淡道:“我没打算再回来了,在巴黎那边工资也不错,利用我的法医和犯罪心理学协助警方破了很多案子,今年才刚刚回国,只是因为想家了。” “所以就随便找了个职位?” “我也不会其他的了,总要赚钱吧。” 董昱心头涌上个念头,又被自己压回去,随便找了问题:“那怎么会选择南城分局?” 但是刚问完,就后悔了。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里有万博华可以帮凌弈隐瞒身份。 想着肯定要遭到一波嘲讽了。 凌弈却笑着抽回自己的手,刚刚他们谈话时候,两个人居然一直保持着,董昱给自己擦拭时手贴着手的姿势。 “我还以为能瞒住你呢。” 突如其来的回答,倒是让董昱脑袋空白一瞬。 凌弈微笑着说:“有万叔叔帮我是肯定的,但是主要还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心理吧,我想看看这个当年让我失望的南城分局,变得如何了?” “回来看过之后呢?”董昱下意识的顺着凌弈的话往下问。 “其他人不太清楚,最起码现在的中队长很厉害,连我为什么选择回来的隐藏起来的疑点都被发现了。” 某位厉害的中队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凌弈看着他这样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回分局上班吧,我也要回家了,不然要下暴雨了。” 董昱抓起车钥匙:“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想散散步,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银色路虎呼啸离去,凌弈望着消失于视线里的尾灯,抬头看了看武庆市的上空,墨色晕染天际,独留几只蝉鸣。 潮湿的空气厚重、沉闷,在酝酿一场降雨。 凉亭下,几个大爷正专注的围观着石桌上的那场围棋,白子黑棋错错落落,执棋者面色严肃,直到下完最后一步,安静的凉亭窸窸窣窣传来讨论的人声,他们在复盘刚刚的棋局。 ‘白棋可惜了,那口气松了’‘不暴露破绽能赢的’几颗急速的雨滴坠落而下,大爷们慌张地开始收拾工具,随着最后一颗黑子被放入棋盒,才听见刚刚输掉棋局的那位带着老花眼镜的执行棋者笑着说:“老了,失误了,杀死白棋的是我自己,哈哈哈...” 凌弈盯着手机上董昱发给自己的新微信。 【我下班有事情想跟你说,在家等我】 他没立刻回,只是在脑海里不断的回放在饭店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好像和那些凉亭下的人群一样,也在复盘一场棋局,反复推敲,几分钟前的每一次落子,是否是正确的,有没有什么破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以身入局,落子无悔。 黑白子划定人生棋局,生死的博弈,多年的蛰伏只为一个‘宣判’。 【好,我等你。】 良久后,微信发出,凌弈重重吐出一口气,暗付道‘我等你,还有那个我等了十五年的宣判,董昱,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报仇的,抓住那个...杀人凶手。’ 顷刻间,天空变得混沌,死寂般的灰白,大雨倾盆,瑟风泛着冷意,从未料到夏雨也会刺骨。 凌弈紧握住伞,行走在雨幕中。汽车鸣笛声四起,水滴飞溅,斑驳痕迹。骤然,风势更大了,雨坠击伞面,风撼树叶震摇, 他视线望着落进水洼里的雨滴,泛起圈圈涟漪,形成光怪陆离的幻影… 一天前,南城分局。 凌弈是第一次来这个食堂,临近午休时段,刑侦支队有案子,董昱不在,万博华也出去有事,这便是他来的最好时机。 食堂很大,屋顶很高,光线却不是很好,几个巨大的吊扇吱嘎吱嘎的转着,凌弈端着托盘从队伍中走出来,环顾四周,看到了需要靠近的人。 “这里有人吗?”凌弈问。 椅子上的男子猛地抬头,看到凌弈的瞬间,本能愣了下,迟疑几秒后才说:“没有,没有你坐。” 凌弈坐下:“你好,我是新来的法医实习生。” “我叫邓威,管档案室的。”邓威笑眯眯地说道:“刚来的?以前没看见过你。” 邓威说话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的偷看凌弈,他从未见过那么俊俏的人,虽然自己是个男的,但也确实是个弯的,所以看到凌弈的时候,那种本能的吸引是无法遮掩的。 “对,我刚来没多久,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呢,希望能留在这里。”凌弈柔声说道。 邓威:“我就说,怎么没见过你呢,没事,你看着年龄也不大,有的是机会,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董弈。”凌弈面不改色说。 “哦哦哦,好名字好名字,我们分局有个老牛逼的中队长了,跟你一个姓呢。” “那么巧合。”凌弈转而问道:“对了,邓威师兄,对面是档案室吗?” 邓威回答:“是咯,我上班的地方,离得近,吃饭都方便。” 凌弈眼底蕴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邓威,少顷,语气明显带着些许柔和问:“什么是档案室呀。” 邓威喉结上下一滑:“就是....单位档案室,里面放的东西可多了,不过,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去的,要批条子的,以前找中队长这种级别的就能进去了,但是五月份的时候。” 说着,他又故意压低声音说:“大BOSS忽然下了命令,说是因为这里有些卷宗年纪太大了,损坏的话修补难度太大了,在加上有些很多不能说的原因,所以赵局特地弄了个红头标准,严苛的很。” 凌弈笑着说:“这样啊,五月份,我还没来呢,不太清楚。” 邓威看着对面这位‘董弈’,这个人唇角挑起的弧度几乎令人沉醉,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好看的瞳孔里却有种复杂的情绪,他想不起用什么词去形容。 但也没多想什么。 “现在好了,没有赵局的特批条子,谁都进不去。”少顷,邓威又补充道。 凌弈点头,没有说话,简单吃了几口饭:“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站在食堂门口,凌弈的目光投向对面的档案室,迅速发出短信给李芳后,径直朝着法医部走去。 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过,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直到董昱回来,接自己回家。
第40章 缄默 下午六点, 南城分局笼罩在一片烟雨迷蒙之中,雨滴猛烈地敲打着建筑物,警车整齐地停在院内,闪烁着警示灯,各个部门的窗户上的雨珠滑落,映照着室内的灯光。 顺着刑侦支队大楼办公室的窗户由上而下望去,两个男子的身影站在大厅门口,相隔不过数米,二人之间萦绕着缓缓吐出的烟雾。 贺广宏手指弹了弹烟灰:“这雨下的也太大了,回去不得堵死。” 站在一旁的董昱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领导,你在南城分局干多久了?” 闻言,贺广宏略微蹙眉看了他一眼:“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了?” “就好奇呗,随便聊聊,前几天不是跟赵局聊天吗。”董昱扯出个笑意说:“他老跟我吹牛逼,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搞了多少大案子。” “嘘你注意点,平时大大咧咧的就算了,这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贺广宏知道董昱和赵局的那层关系。 董昱吐出个烟圈:“你又不是外人,我毕业就来南城分局了,还是个实习刑警的时候,你就带我了。” 刑侦支队大楼前来来往往人群不是很多,大家都默契的避开大队长和中队长的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一高一低的站在台阶上。 贺广宏说:“时间太久了,我哪记得了,不过我倒是没查过什么大案子。” 片刻后,董昱笑嘻嘻道:“我的好领导,什么才是大案子?跟之前隔壁青州市那个轰动全国的才算?” “呸呸呸!别瞎说,太平盛世的。”贺广宏若有所思说:“说的也是,案子哪分什么大小的。” 董昱没再追问下去,他没想过把凌弈说出去。 “不过啊,你提前那个案子倒是让我想起些什么。”贺广宏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董昱就这样看着他。 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刚刚董昱提起的案子,是一个男子在杀了人之后自称是精神病患者,因为我国刑法无法定罪,从而无罪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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