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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嘴角扯着标准又礼貌的弧度，语调却带着讥讽说：“对吗？” 胡强听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体型的女人，就这样把自己内心想法全部说了出来，那瞬间脸色变得铁青。 “放弃吧，我审讯过的犯人比你修的车子都多。”陆婉说：“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是物证不会，你的DNA不会，张兵的尸体也不会，它们都会‘说话’然后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 陆婉说完话反倒垂下目光不看着对面的人了，一脸轻松的开始整理着桌面的物证，案件的审讯室里面只能听见刷刷的翻页的声音，她又故意间隔几秒还停顿下，故作严肃的盯着某张物证看，却不说话，又放回去继续整理。 这下，反倒是对面一直保持缄默的胡强着急了，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这正是陆婉要的效果，董昱教过自己，面对不同类型的人格心理，要用不同的技巧。 这些年她在不同的审讯室，见过太多被董昱看透心理，揪出细微疑点，一层层撕破伪装的假象，步步紧逼，揭露出血淋淋真相的犯人。 董昱经常跟她说审讯犯人就像是捕猎，要先撒网，然后迅速捕捉猎物的所有弱点，再全部一下收网，让对面退无可退，缴械投降。 况且目前警方确实还没有关于DNA的报告，警犬已经找到埋藏在后山的玉佩黄金，最快的比对结果送来也要两个小时后，不过这一切胡强不清楚的。 “胡强，这个还有印象吗？”陆婉把一个证物袋翻了出来。 透明的证物袋装的是半包利群烟盒。 那是之前在韩晓慧家里小卖部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分局这边。 陆婉盯着那张铁青的脸色，以及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她明白，时机到了！ 立刻加重语调说：“案发当晚，你都下班了，不回家，凌晨三点！就只是为了去小卖部买烟？” 胡强嘴巴一张一合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陆婉打断：“你是不是想说，买包烟又有什么问题？没错，抽烟买烟都很正常，但是因为你当时抽了一根放在柜台上的半包利群烟。” 说着陆婉哒哒两声敲着桌面：“而恰恰这个原因，让烟盒上面残留了机油，而这个机油的成分和我们在后山找到的那几根烟头上一模一样！如何呢？需要我把后山的每根烟头，每个证物都全部给你解释一遍吗？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 半响后，胡强才紧紧闭上眼睛，崩溃的垂下头。 陆婉后背往后一靠，其实当下这个时间节点，警方掌握的只有这个物证，必须要抓住这个狠狠地逼迫胡强的心理防线。 “他该死，这个臭司机该死！” 胡强忽然仰天，视线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又重复了一遍：“他该死！就是看我好欺负。” 陆婉和记录员欧目光短暂交汇了下，同时眉心一拧。 “我本来可以赶上地铁的，不用打车的。”胡强说：“但偏偏临近下班的时候，遇到难搞的客户，耽误了我时间，我们那个地方根本就打不到便宜的网约车，只能拦路边的出租车，我知道很贵，上车前也谈好了价格。” “但！这个司机居然开出一段路程后，跟我说要涨价！不然就给我丢在路边。”胡强说着生气的挣脱了几下手铐：“他不该死吗！就是看我瘦小，以为我一定会妥协，那我就假装同意，然后跟他说我有东西丢在修车厂了，需要回去一趟，我给他再加点钱。” 陆婉狐疑：“张兵能相信你？他就不怕你下车跑了？” 胡强自嘲一笑：“我给他看了我的工作证件，再加上他跟我一起下的车，紧跟着我，眼睁睁看着我打开修车厂的卷闸门，警察。你看看这个人为了几十块钱，也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不该死吗？” 陆婉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示意他继续说。 “我趁他不注意，在修车厂拿了一把刀和打磨工具，重新回到出租车上，并且跟他说我要去别的地方，要走史河路，因为我知道那里没有摄像头，还愿意多给他五十块钱，司机答应的特别爽快，开到一半的时候，我谎称要下车尿尿。” 闻言，陆婉神色微动身体前倾说：“张兵跟你一起下去了？” 那段路确实很偏僻，陆婉清楚，鸟不拉屎也没个监控，张兵又是个很怂的人，哪怕眼前这个胡强再瘦小，也会本能的考虑下。 “没有。”胡强摇头：“他不愿意跟我下去，还说就在路边解决，但要坐在车里盯着我，我推开车门的瞬间，从后面一把拽吊了他脖子上那条大黄金链子，跑了出去，他果然跟追了出去，我选好地方直接转身垫脚，一刀捅了进去！我学过散打的！” “我怕一刀捅不死，我又补了两刀，几分钟后确定死的透透了，我就给他拖回车里，把他身上所有的玉佩，黄金都拿走了，然后开车掉头去后山，一头撞向电线杆，又把尸体放在驾驶室，倒油烧车！” 陆婉眉头紧蹙：“后来，你在后山抽完烟看着车子被烧的差不多，就用打磨机去处理发动机号？” 胡强默认的点了头：“来回折腾好久，我要回去把东西放回去，不然会被我们老板发现，我当时心里有点慌，烟都快被我抽完了，就又去小卖部买了包烟，老板认得我，我只能说加班很晚，就拿起那半包烟抽了..没想到。” 没想到，留下了机油，反而变成了破案的关键。 “你在门口听到了韩晓慧打电话给我们警方，你一路尾随她回家，然后实施绑架对吧？”陆婉问。 “没错，她当时见到我的时候吓得不行，又喊得那么大声，” 陆婉没再说什么，抬眼看了下后面的时间，再过一个小时，所有的检测报告物证出来，再加上这份口供就能结案了。 她刚起身走到门后，又转头看着约束椅子上的人说：“张兵不打表收费确实是不对的，但是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杀人，我们有很多合法的渠道去举报，投诉，而且，退一万步说，张兵错了，那韩晓慧呢她有什么错，因为发现了‘犯了错的你？’所以被你绑架，那么你跟你口中的欺负人的张兵，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辛辛苦苦埋起来的那些黄金，玉佩都是假的并不是真的。所以你今晚特地回来去拿的也不过是一堆塑料废铁罢了。” 说完陆婉推门而出，给走廊的几个刑警打了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箭步走回分局办公室，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对话框，那是董昱发给自己的。 【小卖部半包烟盒，拿去让陈主任检测上面的机油成分。】 时间是，韩晓慧联系完董昱之后，当时董昱带着凌弈开车赶往小卖部。 紧跟其后她回了一条：【烟盒上有机油？？】 只是，董昱没有再回自己微信了，随后她就在分局值班得知受伤、住院、的消息了，她揉了揉自己眉心。 转而切换到另一个对话框。 是凌弈在审讯前发的【董昱之前在车上跟我聊过，审讯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利用烟盒这个物证】 她轻叹口气，拨通电话：“窦哥，我这边结束了，董队怎么样了？还在昏迷吗..“ 武庆市五点半的清晨，天穹之上几朵莫奈灰色的云，恹恹松散在南城分局上空，残夜昏黑被过滤得所剩无几。 微弱的晨光穿透住院部窗户的大楼，轻而柔和地洒入病房，周围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董昱还躺在病床上昏迷，额前细碎的发丝有些乱糟糟的，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硬朗，几秒后，他手指微微弯曲抖动，仿佛在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下一瞬，凌弈就抓起他的手紧贴自己脸颊，偏头在手心处温柔地亲了下，轻声说： “我在呢，董昱。” 病床上的人依旧沉睡，只是呼吸逐渐变得缓和，放松。
第60章 做梦 两周后。 南城分局法医大楼，万博华看着在整理东西的人，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深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从凌弈最初来找自己的时候就说过，七月份就会‘实习结束’。 现在确实已经步入七月中旬，时间到了。凌弈所谓的‘新人助手’这个虚假的职位，要离开南城分局了。 “万叔叔。”凌弈看了眼他说：“谢谢你了，这段时间帮我很多。” “凌弈，其实我有时候真的很想跟你谈谈，很多事情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万博华面色愁容，仔细看的话他连拿杯子的指尖都在微颤。 这对于一个常年拿手术刀的法医而言，无疑是罕见的。 “我的实习没有过，所以我离开了，就好像按照最初我们说好的结局。”凌弈并未回答，只是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放在纸箱子里，摆放的很整齐。 只是刚起身，又蹲下了，目光注视着最上面的一个棋盘格图案的马克杯，那是之前董昱把他的杯子打碎，重新买给自己的。 凌弈右手停在空中两秒后，还是把杯子拿了起来说：“万叔叔，过段时间我要回一趟学校那边。” “法国？”万博华有些诧异。 他从未听凌弈说过还要回法国那边。 “嗯，有些学校的事情需要处理，如果.”凌弈顿了顿又说：“董昱找你询问我是什么原因要去学校那边，你就说不知道，并不清楚。” 万博华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九月初？” 万博华故意在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语调，凌弈浅笑了下说：“不一定呢，也许学校事情很忙，耽误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又或许..我不回来了。” “凌弈！”万博华从未如此厉声过，但下一秒语气就变了调：“我知道你恨透了郝军，但是你不能因为...一个杀人犯，就..断送了你自己的人生！你的大好前途，明白吗？” “杀人犯。” 凌弈就就这样毫无感情的重复了这三个字，视线紧盯着手里的马克杯，说：“万叔叔，如果你，还有贺队长都觉得郝军是杀人犯，那么他就不该被放出来。” “我..”万博华咽喉瞬间被铁块堵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15年前的案子太久了，久到连警局内网都没有存档，唯一能证明存在的记录只有被上锁的档案室。 以及当年参与了这个案子的执法人员和受害者家属。 万博华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又转而看向身后那个紧闭的解剖室铁门，终究把心里很多话都化成一句： “对不起。” 凌弈吐了一口长长的气，走到万博华身边说：“你没有错，万叔叔，贺队长当年其实也没错。” 说完他抱着手里的杯子推门而出，脚步很快就消失在走廊。 南城分局停车场。 陆婉打开银色路虎车门坐了进去：“今天下午张兵的妻子和儿子来办手续了，哭的特别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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