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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终端又在不停振动,唐克是个不能忍受等待的人,解平心想也无所谓,祝福而已,不需要真心也能祝福。 “你先放开我我再说。” “不行。”章纪昭寸步不让,手掌火热的温度隔着衣袖传来,年轻人比起年长者有更多时间可以耗费。 解平戴着眼镜才能保持正常的视力,尽管如此,青年的嘴唇蠕动,他还是能细致看到对方身上的每个细节,唇纹,耳朵上的毛绒,睫毛,虹膜的深灰色卷边,还有,他唇下以前是有一颗痣吗? 那一小块的皮肤颜色比旁边稍白一些。 在使用过度视觉的时候,解平的听觉几近报废。 眼睛热灼发痛,他在澄明的恍惚之中用唇语知识判断对方说的话,章纪昭嘴唇一张一合,在他敏锐的视线中好像按了慢放键—— “你先说我再放开你。” 过度视觉的实验后遗症又犯了,他需要和叔叔阿姨说一声,这个实验不能再用在特工身上,解平边想边掩饰着身体上的疼痛,这种事情他轻车熟路。他半垂着眼帘,莞尔又带着几分真心道:“祝你早日追到我。” 他当然可以给章纪昭前所未有的宽容和怜悯,代价是章纪昭必须要追上他。 但不是那个追。 联邦第十一大区,「工业农田区」。 沙漠干线油田。 狂风肆虐,沙尘飞扬,一个光着半截腿穿橙色工服的男子从沙漠深处走来。 男子名叫高争光,二十八岁,四肢健全五谷不分,原先在尖叫城区当扒手、混混和外送员,单亲老母死后改掉了游手好闲的臭毛病,五年前北上谋生潮流正盛,他在济民火车站偷了一张前往工业农田区的长途站票。 下车,不声不响跟着别人往沙漠深处走,灰头土脸到了油田,靠着坑蒙拐骗的功夫过了面试,自那以后正式加入钻井队,成为了一位钻井工人。 钻井昼夜颠倒,没日没夜的倒班让高争光成天无精打采,但薪酬丰厚,他听说比城区里一些读书人都高,他也确实靠这些年的积蓄在工业农田区挣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二手房子。 房子虽小五脏俱全,高争光对什么都满意,就是不满意隔壁的邻居,一个乳臭未干把他当都市百科全书的八岁小孩,一个总是叫他帮忙找假牙和老花镜的太奶奶。 现在是凌晨三点,高争光回到他的房子。 其实他下工早,他本可以十二点就到家,但是他不想回那么早,他那个邻居小孩像长腿黑麻雀,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问这问那,问大城区是什么样子,问他为什么那么厉害那么成功,问油井怎么钻,问他有没有上过大学。 高争光被他问的烦不胜烦,连自己偷鸡摸狗干的腌臜事都全部告诉了这小豆芽菜,怎么撬门去别人家家里偷东西,怎么摸女士包里的钱,打过多少人。送外卖那阵时间他没地方住,在商超一楼打牌过夜,和别人打牌输掉全部的钱,他输不起就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 读没读过大学?不好意思,他只给大学生送过外卖。 小豆芽菜站在他床头,他没关窗,这块昼夜温差大,晚上奇冷,这小孩就上下牙打颤听他讲完真正的大城区生活,听完后他头一次没说“争光哥明天我还来”,揪着肚皮上的衣服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哈着白气走了。 高争光应该庆幸烦人精终于走了,但第二天下工后他却突然久违地犯了怯懦,硬要和新来的小王挤工人宿舍,不愿意回自己的房子,小王打趣他是不是要瞒着大家结婚,这几天要和新娘分房住。 哪有什么新娘?高争光一夜没合眼,三天后他终于想开了,他妈的,那小孩又不是他儿子,他干嘛要在意那小孩怎么看他,那些破事干过就是干过,他不怕名声臭。 他以为两边房子都熄灯,谁知道邻居家的砖头房子灯火通明。 沙漠半夜的狂风席卷,玻璃窗隐约有折断的趋势,高争光眉头拧成十字,熟门熟路走进邻居家,踢开窗台下的小木板凳,用了钻井的劲儿才勉强把窗合上。 他这个点回来都纯属想不开,死路上他都认了,这家里全是老弱病残怎么还敢把门窗开成这鸟样,说他俩被风吹出去他都信。 高争光回去又关上大门,突然发现桌上摆着一盘爬满苍蝇的猪肉皮冻,一双在碗上摆得好好的筷子,还有另一双撂在桌上散开的筷子。 他心里一咯噔,高喊:“阿婆?豆芽菜?” 屋子内突然传来一阵悲恸压抑的粗哑哭声,高争光手忙脚乱去推那门,卧室内浓浓的老人味,小孩的太奶奶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发出狼嚎般的泣音。 高争光急忙将阿婆扶起来,阿婆拼死推开他,要把手捂在眼睛前不愿意看他的脸。 高争光攥着她干瘪发红的双手想看看她:“阿婆,豆芽菜呢?” 阿婆年岁大,但是口齿还清晰,高争光又问几次,老人终于放下烙铁般焊死在脸上的手,指着外面,哆嗦着痛哭道:“豆芽菜豆芽菜,你把他当豆芽菜,他把你当亲爹!你三天不回来,他每天都趴在那个窗边等你,昨晚坐在饭桌上不吃饭,突然跑出去说要把你找回来!” 高争光眼睛瞪大,刹那间天都要塌了。 他跳起来,没有安慰阿婆一句就匆匆朝沙漠深处跑去。 若是从窗边看,亮橙色工服在午夜黯然的风沙中也显眼,像一抹跳跃的火焰。 ---- 第二个副本开始^^ 预防针:这个副本攻有女装皮肤 好消息:章鱼哥很喜欢他哥的新皮肤 (前面受也有女装忘记给大家打针了…)
第17章 三短三长三短 干线油田分支警署。 晚上九点。 才三小时,黄磊就帮忙登记了几十起人口失踪,沟通和安抚失踪人口的家属太耗费心力,他撑不住了要换班顶上,警署内人满为患,根本没有下脚的地儿,办公室像儿童疫苗接种处,到处是鬼哭狼嚎。 每个办事警员心理压力都巨大,他已经两三天没和同事好好说过话了,挤到前台才找到一个空位,在同事小何旁边。 小何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一蹶不振地望着玻璃门外黄沙飞驰的天。 “有水吗?”黄磊说的口渴,实在受不了。 小何好一会儿才从凳脚旁边摸出一支喝过的矿泉水递给他。 “终端还是没信号?”黄磊又问。 从去年年底开始,第十一区所有人的终端都没有上网的信号,出城的高速和空路全部被封,他们局子也只有固定的系统机能用,但那玩意没法上网,只能向总部汇报情况,他们汇报了好多次,总部不回复,这个天气他们也没法出去找人办案。 “一格也没有。”小何木讷地回,“航道还是不给飞,今天又要睡在局子里了。” 他们警员的飞行器全停在后头,沙漠地广,往常回家得开飞行器,航道有联邦军方的战斗机甲和护航飞船,不准他们上去,也不和他们沟通。 来这报失踪人口的家属全是徒步走过来的,估摸着来得晚的今晚得留在局子里睡一宿。 三小时后。 小何去安排民众睡在大堂,黄磊在前台大厅值夜班。 这几天沙尘来得猛,外头酷寒,还好局子里有暖气,但还是没有被窝舒服,只能将就。 他双手互钻袖口趴在桌上,脑袋上就一盏灯亮着,联邦警署标志在墙上抛光似的敞亮,想着大半夜应该不会有人,黄磊擅自搞起了玩忽职守,睡到下巴兜着哈喇子。 忽然传来拍打玻璃的声响,那声音极钝,不规则,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黄磊艰难醒来,眯缝着惺忪的睡眼往门外看,一看彻底清醒了。 门外有个穿着橙色工服的男子目光涣散地和他对视,右手时而用手掌心拍打警署的玻璃门,时而用手掌边沿那小块砸门,他虽是睁眼看人,脑袋却浮肿得像泡出了巨人观,眼珠雾蒙蒙的白,没有一丁点精气神,像死去的一缕游魂。 肯定是冷的了,黄磊没多想,傻小子估计一天没吃饭。 “你等等。”黄磊几步撵过去,边开门边忍不住唠叨,“大冷天的还是要多穿两件再出来,你的生命很宝贵你知不知道,一小伙子都冻得没人样了,行了快进来,什么事啊?” 小伙子不进门,寒风凛冽的天气,沙尘呼到门缝,见门开了,他猛地抓住黄磊的手臂,浑浊发白的眼珠涣散,语序混乱道:“失踪了15天,有个小孩,找不到。” “别急,我懂你意思。” 黄磊当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比起小孩失踪,这小伙子手上的温度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他凝重地去摸对方的额头,刹那被烫得缩回了手,不可置信道:“你快别在外面待了,你这体温怎么回事,这么烫脸一点都不红?叫什么名字啊小伙子?” 小伙子怔住,迟疑了一会儿:“高争光……” “高争光你先上来,我知道你家里有人失踪你急,但你再不进来你的命先没。”黄磊劝说,他以前专门干调解的,大哥大明白人,一口气就让人信服,高争光听进去了,脚步艰难地想往台阶上迈,死活站不住,跛脚老人似的。 黄磊看不下去,双手穿过他肋下:“行了你配合我。” 高争光身材看着是个正常人,人却似有千斤重,黄磊努着劲儿半天愣是没给人抬上来,高争光呆滞地看着他,黄磊先撒了手,尴尬道:“你等会我叫个同事一起来抬你。” 他要走,高争光却死死拉着他,全脸痛苦得纠在一起:“水、没有水。” “有水,你撒手我去给你拿。”黄磊话音刚落,高争光七窍大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黄磊也跟着看,高争光拉他的手竟然化成了流动的白沙,白沙徐徐落地,撒得满地都是。 不止是他的手,塌陷沙化的还有他的脖子、双腿。 黄磊完全懵了,细腻的沙如雪崩、或者是霰弹迸射在他松垮不合身的牛仔裤上,他甚至忘记反应忘记呼吸,他用手去摸裤子上的沙,沙却像血一样牢牢地沾染在裤子上。 高争光好像突然回光返照,记起了思考的方式,在脸消失之前,他对生前遇见的最后一个人类痛苦地呢喃道:“黄警官,我好像不行了。” “十一区大部分地区与帝国接壤,小部分与无主权地区相邻。接到线人情报,帝国的确在无主权地区进行反伦理人体实验,并且与人贩子达成长期合作,十一区大量失踪人口再度出现后以沙化形式死亡,可能是他们所为。” 同步投影会议中,情报局总联络官正在外地汇报十一区人口失踪案件的最新进展,解平作为驻外情报站站长坐在主位右手边的座位上,局长与副局两个位置空空如也。 “失踪人口统计资料已经统计入后台终端,可以直接查看。”总联络官继续汇报,“十一区统计的失踪人口大部分是青壮年劳动力,其中多数青壮年在近10天内接续出现后即刻死亡,小部分失踪人口还未出现,人口类型分布比较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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