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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序宁顶着压力,上报老师、上报学校,甚至还被人堵在小黑巷子里打,群殴,都没说不管他。 谢叔叔当年,确实还在小县城里做民警,谢序宁有条件,能够第一时间寻求治安保护。 但他从没利用这层身份,做过任何一件坏事。 方惜亭完全想不到,马之孝背地里竟然会这样说他。 即便当时年纪还小,也直觉此人不能深交。 更何况自己和谢序宁的关系,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到的。 很快,他和谢序宁和好,马之孝没想到人家只是闹个别扭,自己才是小丑。 但他心理素质也强,半点没觉得尴尬,假装无事发生,又嘻嘻哈哈地跟着他们上学放学的跑。 方惜亭没告诉谢序宁这件事情,马之孝心里清楚。 不然就以谢序宁那狗脾气,非得当场和他对质不可。 自己从小家庭环境特殊,深谙生存之道,既然旁人不知,那他也沉默就好。 但很明显的是,方惜亭有意在疏远他,这一点让马之孝非常难受。 甚至连迟钝如谢序宁这样的,都感觉到了一丝丝奇怪。 那天放学,马之孝先到家,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谢序宁还质问那猫:“你怎么也带头孤立人家?” 方惜亭被他气的没话讲。 由于自己刻意疏远,马之孝很快没有机会,再和他们一起上下学。 但方惜亭也让谢序宁去打过招呼,如果那些高年级、爱欺负人的家伙们,敢再卷土重来,他们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放过狠话后,大家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度过前半年。 直到第二学期的某一天,方惜亭突然发现,马之孝又鼻青脸肿的来了学校。 他那时自然以为,又是那帮惹是生非的家伙们对他动手。 于是约上谢序宁一起,把人堵在巷子口理论。 结果意外得知,那几人这段时间规矩着,马之孝的伤,根本就不是他们打的。 “你俩替人出头,能不能搞清楚状况?” “马之孝那个酒鬼老爸,揍他揍的还少吗?” “他亲妈死的早,后妈又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泼皮户。” “连条狗从她家门口路过,都得挨两巴掌,就更别说马之孝了。” “以前他爷爷奶奶在的时候,还挺疼他的。” “后来他老爸在外边儿赌博,被债主上门讨债,泼油漆。” “老爷子接受不了,当场咽气。” “马之孝只好靠年迈的奶奶拉扯长大,结果前两年,他奶奶也走了。” 马父又另娶,常年不在家。 马之孝平日里与继母继妹共同生活,喝口水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约是三天前,他爸又犯了赌瘾,在外地把家里的存款输的干干净净。 回家后与继母大吵一架,气不过,便拿马之孝发泄,把亲儿子暴打一顿。 “他继母平常也会打他,只不过没他父亲暴力。” “那女人聪明,拿着棍子都是抽腿抽背,穿上衣服就看不着。” “跟没事人一样。” 谢序宁从没听过这些,又想起前段时间,马之孝眼巴巴地,想跟他和方惜亭一起回家的样子。 男人差点脱口而出:我真该死啊。 方惜亭了解内情,心里也不大舒服,觉得马之孝可怜,他该同情。 可脑子里又不断地重复去回忆,对方坐在他身边,使劲说谢序宁坏话的样子。 他真的很难接受。 成年后的马之孝,又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方惜亭不由怔住。 对方挥挥手,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下楼去喝杯茶,叙叙旧?” 方惜亭本来不想答应的。 但看马之孝这些年,变化实在太大。 那桩尘封在记忆里的案情,自己和谢序宁意外目睹现场,始终觉得血腥。 就更别说亲身经历的当事人,要花费怎么样的努力,才能抚平内心创伤。 他如今能过得好,方惜亭也高兴:“我时间不多,请你喝杯咖啡吧。” 马之孝看他顺手把打包盒,放在走廊的座椅上,然后发消息给陪护出来拿。 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谢序宁,倒像他能把那家伙给吃了,真是让人不得不嫉妒。 两人到楼下点了冰美式,面对面坐下。 方惜亭说他工作很忙,只有半小时。 马之孝便抓紧时间和他聊了几句。 “和养父母一起回美国前,我特意抽空去找了你和谢序宁。” “但听说,谢叔叔因为工作能力出众,被调任到了市里。” “你父亲作为他的助手,一同前往,所以你们两家都一起搬走了。” 马之孝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趁那对夫妻不注意,偷跑出来。 结果赶到谢方两家紧挨着的大门口,发现内里早已空无一人,连灯都被拆走了。 “我以前以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没想到连父辈都有这么深的渊源,两家算是世交了吧。” “之前你为了谢序宁和我生气,我还很不理解,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连顺着心意的马屁话都不乐意听? 马之孝苦笑:“现在才懂了。” “但也得感谢你们,教会我的人生第一课。” “就是不要在背地里,随意说人坏话。”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面那两人,关系是否在你之上。 也不能保证,那些或随意或真心的吐槽,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传回当事人的耳中。 当年那件事情没闹大,谢序宁没针对过他,纯粹是方惜亭不想惹是生非。 马之孝现在能如此轻松的旧事重提,方惜亭想他应该已经放下。 “过去的事情,别太在意,谢序宁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马之孝心领神会,点头轻笑:“嗯,是我误会他了。” “到美国之后我过的还不错,养父母对我很好,融不进去的圈子我也不会再硬融。” “前两年刚从斯坦福毕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这次回国,是替养父处理一些亲缘关系里私事,倒是碰巧遇到你。” “对了,我还在云京资助了几家福利院,正好有照片,给你看看?” 他自顾自地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相册:“这些小朋友特别可爱。” “看到她们,我就总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这个喜欢画画,这个会跳芭蕾,这个说长大以后要做科学家。” 方惜亭百无聊赖地听他说着,本想找个机会告辞。 目光却无意瞥见那群孩子们身上,穿戴整齐统一的福利院院服。 由于私人资助,带有公益性质,国内外很多知名企业家,都会借着慈善的名义,来抬高自己的公信力。 马之孝资助的这批学生也不例外,院服统一发放,标致就是他们家族企业的传承图腾,辨识度很高。 方惜亭当时没在意,直到马之孝开车送他回市局。 在整理三个多小时的案件资料后,一份夹着死者照片的尸检报告,被递到自己的桌案上来。 于恒进门催促:“副队,服务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按照图纸划出来的视线盲区,通过公共厕所的窗台,可以逃到后山脚下,再凭借地形优势以及茂密的植被遮盖,完美隐藏身形。” “您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安排一下实地勘查?” 方惜亭站起身来:“现在就有空。” 谢序宁行动不便,躺在病床上,虽也能做些细微的。 但方惜亭明显能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外勤的工作,必须由他带队牵头 办公室内的资料整理、统筹、案情归纳,他也不能撂下。 那时正把尸检报告往档案袋里封存,方惜亭装到一半,视线瞥见什么,又猛地抽出来。 他看那小孩双眼紧闭,嘴唇青紫,脖颈和手臂处露出来的全是伤痕。 身上穿着件棉麻质地的短袖短裤,只有衣领口和袖口边缘是天蓝色的。 其余白色部分,几乎都被殴打拖拽,各种鞋印、灰尘、泥土等,给蒙蔽遮盖的不成样子。 四五月份的天气,说实话,离穿短袖短裤也还早着呢。 虽然正午的时候日头毒,气温勉强能达到30度左右,但早晚都还偏凉,到半夜最多也就十来度。 是什么样的家庭,怎么会给孩子穿短袖短裤呢? 方惜亭正觉疑惑,但重点还远不及此。 受害人身着衣物污脏,几乎看不出原貌,但胸口左侧那团被遮盖住的图标,却显得十分眼熟。 这这这,这不是那只白头鹰图腾? 方惜亭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身上翻出那张马之孝非得塞给他的名片。 他本来还不想要,觉得未来和马之孝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 结果现在真是感谢天、感谢地。 方惜亭转头就给马之孝打了电话,约他见面。 对方倒是答应的爽快,但又说公司有会,得晚点儿。 方惜亭又找他要了地址,飞速赶去。 对方没拖延,大概17点的时候,写字楼陆陆续续有上班族离开。 马之孝的身影也很快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方惜亭看见他,当即激动起身。 马之孝受宠若惊:“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惜亭请他坐下,又重新点了杯冰美式:“这件事情很复杂,请原谅我不能和你细说。” “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张照片,这是衣服上被放大的图腾标志,我觉得和你早上给我看的那套福利院纪念册里,出现的院服样式很相像。” 马之孝接过照片,眉头微挑。 方惜亭特意把当事人的头部截掉,只聚焦了那一团,隐约模糊的图腾标志。 但很显然。 “这确实是我们家的院服没错。” 马之孝指着受害人的右侧衣领:“你可以让你的同事,现在去看看,在这条领口下方,是否有手绣向日葵的图案,那也是我们儿童福利院的特别标志。” 方惜亭当即给于恒打了电话,要求确认。 对方举着手机,“哐哐哐”冲上法医室,拉开冷柜大门,再翻开折起来的衣领:“副队,确实有。” 方惜亭抓住马之孝的手,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尤其自己还有个不情之请。 “方便问一下,你们公司在云京,资助了哪几家儿童福利院吗?” “我需要查看所有的幼儿名单。” 马之孝问:“现在就要?” 方惜亭点头:“对。”而且是刻不容缓。 马之孝倒没为难。 他打了个电话,又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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