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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问题出现了——为什么徐长嬴的母亲在车祸发生前几秒从未踩下刹车?” “你看,”林殊华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几人,微笑道:“你们所有人都能猜到。” “只能是因为她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毕竟她在一小时之前不仅得知了赵修奕刚刚死亡的消息,还得知了徐长嬴父亲当年真正的死因。” 在这一刻,赵洋等人的脑海里瞬间都响起了磁带里林涵山那有些失真但满是残忍的声音—— “毕竟是一个只有成人本科的市侩,直到最后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坐在一起说话,质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金利斯和贝克会撤资,为什么要这么做之类的废话。” 2014年,香港。 林涵山索然无趣地放下咖啡,轻蔑地笑了笑:“我嫌麻烦,便直接问她知道徐意远是怎么死的吗?她居然愣住了,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想来她丈夫生前也不会和她商量正经事。我突然就觉得没有意思,就将贝克那天早上发来的赵修奕照片和录像一起给她看了,然后让她自己离开了。” SEL游轮的顶层甲板上,林殊华看向一旁的苍白青年,“当然,林家对叶新的死亡需要负全部的责任,但她在面对死亡时的行为也的确说明了一些残忍的真相。 “——那就是她在人生的最后几秒不仅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还连带放弃了你的生命。” 如果不是手臂被雇佣兵钳制着,赵洋几乎想要伸出手将耳朵捂住,不要再去听那残忍如刀锋般的话语,而站在一旁的蔡司也同样陷入了巨大的震颤之中,怔怔地望着神情冷漠的提比略,眼中写满了惊惧与不可置信。 林殊华道:“人性总是有幽暗面的,叶新之所以会连累帆远集团掉入LEBEN的陷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夏青你的出现才让你母亲发现了徐意远的家人,叶新也许也知道不能怨你,但面对死亡时的反应却暴露了她真实的内心。” “其实,无论是林涵山还是叶新的做法,我认为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有徐长嬴除外。” “我是真的觉得他很可怕,他的家庭彻底毁在了你的父母手中,但是他还是宁愿牺牲自己的人生,也要让你拥有辉煌灿烂的一生。” “甚至,”林殊华的眼中终于显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报复,一字一顿道: “他明明早就知道了他母亲想要带你一起去死这件事。” 话音落下的这一秒,拥有16岁人格的夏青站在南纬54°的海洋之上,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叶新那张美丽温柔的脸庞,他开始恍惚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应该在万里之外的广州,站在他最熟悉的那些街角,与他最在乎的人们过着最普通无奇的日子。 明明那才是他唯一的愿望。 “但是她后悔了。”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站在原地的林殊华闻言一怔,他缓缓转过身,却对上了一双宛若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 只见徐长嬴双目赤红地低声重复道:“她后悔了。” 林殊华愣住了,道:“什么?” “我说她后悔了,后悔了你不懂吗?”被压制在椅子上的徐长嬴死死盯着愣住的林殊华,再也无法抑制住怒意,如同困兽一般地爆发般怒吼道:“你们林家人他妈的是傻逼吗!勘察记录上面写的你们看不到吗!她后悔了!后悔了你们不知道吗!” 浑身是伤的beta几乎要把两个高大的雇佣兵甩到地上,站在一旁的两个黑西装立刻冲上前协助将其重新按住,与此同时,由于超出身体负荷的怒吼徐长嬴鼻腔里再度涌出鲜血,让那张原本就破相的脸看上去极为骇人,然而林殊华却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不仅是他,一旁的赵洋和蔡司在这一刻也仿佛僵住了,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数个红色激光点爬上狂怒中的青年脸庞。 因为徐长嬴哭了。 “她是没有踩刹车,”徐长嬴浑身颤抖地咬牙切齿道:“但是在撞车前的最后一刻她向右打了方向盘。” 灯光混合着水族箱的蓝色水光一齐落在了beta满是血污的脸庞上,也映照出了那歪歪斜斜的泪痕。 “她只是太伤心了,只是一时糊涂,所以才耽误了那2秒的时间。”徐长嬴流泪道,“但她在最后一刻后悔了,只是再也来不及了,所以她让自己代替夏青撞上了上去。” 在这一刻,僵立在原地的所有人终于明白了徐长嬴口中的“后悔”的内涵——任何人在遇到车祸时的本能反应都是向着驾驶座的方向打方向盘,为的是尽可能避免自己受伤,但叶新却违背本能将整辆车转向右边。 因为右侧的副驾驶座上是夏青。 站在一旁的赵洋眼中瞬间也涌出了眼泪,他怔怔看着被两个雇佣兵压着肩膀的beta一边挣扎,一边对着神情冷漠的林殊华低吼道:“别他妈拿她与林涵山相提并论,你们林家人不配和她放在一起比较!” “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她唯一对不起的也只有她自己,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怪她,”徐长嬴颤声道: “她是,我直到现在也可以骄傲提及的妈妈。” 林殊华笔直地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衬衫都被血染红的beta,沉默了许久之后,一脸冷漠地低声开口道:“所以这就是你为夏青做出这一切的原因吗?哪怕你父母的死都与他的家庭有关?” “我绝不会被死去的人困在过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夏青脸色苍白地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徐长嬴忽然直直望向自己,那双流着泪的漆黑眼睛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坚定光亮,下一秒,他听见青年望着自己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 “只有还活着的人才是我的一切。” 夏青怔怔看着徐长嬴,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秒,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破碎画面伴随着刺眼的日光灯灯光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2011年的夏天傍晚。 - “夏青。”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阿特米西亚睡了没一会儿就往他的怀里钻,他一边搂着小花猫让她趴在自己的肩上,一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女人。 那一天的叶新盘着卷发,但似乎因为忙碌而有一缕卷发掉落在脸侧,但在傍晚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叶新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笑了笑,突然缓声道:“我之前偶然听说到的,你爸爸是不是美籍华人?” 耳边是阿特米西亚的呼噜声,夏青低头嗯了一声,开口道:“但他已经去世5年了。” “这样啊。”叶新又神情自然地轻声道,“那他的中文名字叫什么?” “夏高寒。” 记忆里的夕阳远远悬在城市上空,照射进车内的日光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也正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夏青看见叶新那双与徐长嬴一样的眼睛微微泛着红。 “阿姨,你的手还疼吗?”须臾的安静之后,夏青看着女人缠着绷带的左手问道。 “不,不疼了,”叶新的嗓音有些干涩,随即她又侧过脸看了一眼夏青。 “阿青。” 不知为何,一向爽朗的女性omega此刻的笑容有些奇怪,就好像要用力气才能笑出来一样,“你是个好孩子。” “阿姨也最喜欢你了。” 当车子驶上熟悉的高架桥时,叶新其实是如此说道。 - 终于,顶层甲板上只剩下了屋大维阵营的声音,也正是在这一刻,已经结束与考伯特交谈的欧文望着背对着他们的提比略,用英语冷声道:“所以阁下你这边的行动还是无法推进吗?” “不,就现在。” 林殊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枪抵着太阳穴的beta,道:“看来尼禄不会再相信我,只能继续推进原本的交易了。” 徐长嬴并没有再看向他。 一旁的顾铭泽对雇佣兵们偏了偏头,站在营救小队身侧的黑西装们立刻上前用枪抵住了他们,并强迫三人继续走向顶层甲板的专属单向电梯。 林殊华又低头看了看徐长嬴手中的注射器,语气平淡道:“希望你的牺牲精神不仅能再次拯救夏青,还能为SEL带来破局的机会。” 望着被带往电梯方向的三名AGB专员,贾里德诺伦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是看向林殊华沉声道:“AGB专员已经像蟑螂一样爬满了这艘船,你放走这四人未必是好事。” “是吗?” 林殊华听出贾里德的话中有话,但是屋大维阵营一直强硬将对SEL号游轮的控制权攥在自己的手中,尤其是高层甲板的武装力量几乎都是他们的人,所以林殊华并不知道他们刚刚交谈的内容。 因此,林殊华好整以暇看向脸色铁青的考伯特,不以为然道:“这些AGB专员不过50人,能对站在顶层甲板的你们造成什么威胁?” SEL号游轮由15万吨的豪华游轮改造,光是舱室就有2000个,3架中型直升机带来的50人AGB联合支队与这艘行驶在公海之上的钢铁巨兽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这也正是SEL贵族没有派出雇佣兵与其交火抵抗的原因——他们只需要将武装人手都集中在13层停机坪以上的3层,在剩下的这一小时里,就不用再担心AGB专员对他们安全的撼动。 屋大维等人也并非不知道一支AGB专员小队进入了底层甲板,但显然AGB专员只会对舵机之类并不危急的设备动手,因为这艘豪华游轮上还有近千人,这些刑事精英为了顾虑所有人的安全,绝不敢做出任何可能导致船体结构受损的行动。 然而林殊华话音落下,贾里德等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几分,直到看着AGB专员被押送着与提比略擦肩而过,考伯特才终于脸色阴沉道:“12层甲板的人突然都联系不上了,而且就在刚刚13层除了停机坪的人也都失去了消息。” 话音落下,林殊华身后的顾铭泽脸色一变,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只见在排列整齐的助航灯光中,两架Sikorsky S-92依旧安静地停在上面,直升机尾翼仍在有规律的闪烁着红色信号灯,显示着他们安排好的飞行员仍在就位。 不只是他,当考伯特的话音落下时,被雇佣兵钳制着的蔡司等人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和震惊——虽然屋大维派系手中的武装精英都集中在顶层甲板这里,但就算是12层和13层的雇佣兵数量应该也在30人左右。 安柏的A队需要人手控制驾驶室和船长室,塞缪尔的B队现在只剩下了12人,就算他们放弃解救儿童的任务前来营救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清洗了两个甲板的人。 是谁? 蔡司的脑海里浮现出女性alpha的身影,但随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劳拉带领C队在主机舱破坏发电机组,与第15层的甲板距离最远,安柏绝不会让她这一队前来支援。 蔡司抬起眼,看见了贾里德诺伦的蓝色眼睛中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焦虑,显然他们的想法也与蔡司一样,对于雇佣兵精英被突然清洗感到了震惊和不解,也正是在这时,本就焦躁不安的考伯特神情阴冷地望着林殊华道:“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直接杀了这些AGB专员逼问这个beta,我们也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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