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雾气看上去平平淡淡,也不像有什么危害的样子,洛希自己以前也听过一些特殊的天气状况——比如重污染,会导致出现彩色的雾气,因此他并不太担心,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选择靠近了那片树林。 树林里一如既往地很是安静,只有鞋底踩在新积起来的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洛希往里走了好一截,又扒开树丛仔细观察,确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后才返回了车站。不过即便如此,洛希也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仍然叮嘱了居民两句。 “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是之后这种粉雾突然变浓了或者靠近这里,你们就快躲到室内去。” 在对方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后,洛希才把简留在了车站往河边走去。 他很快地赶到了河边,佩斯特和两个市民就在靠河中心处,冰层冻得还不牢靠的地方取水,因为那里冰层相对较薄,所以可以轻易地凿开一个冰洞。 不过洛希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佩斯特,而是不远处的河中央斜躺着的一辆锈迹斑斑的公交车,洛希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来卡尔顿那天从路边甩下去的,他还记得那辆车是浅蓝色的,表面的漆有些脱落了,也记得那个用最后的力气停下车的司机,可现在这辆车已经彻底锈成了棕色,就连车门都不知所踪。 他看着车,感到一阵恍惚,在这么久后他竟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可他真的还是以前的自己吗? 不过马上洛希又把这些伤春悲秋的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现在时间紧迫,没工夫让他感叹这些,他走近了佩斯特,但没靠太近,而是留在冰层相对结实的岸边,佩斯特也看到了他,她直起腰来,不带感情地评价道:“你也太慢了。” “科斯莫被埋在地下室了。”洛希几乎是与她同时开口,佩斯特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很难形容,大概介于“你们真能给我找事”和“到底发生了什么”之间,但洛希没工夫逐字逐句给她讲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底下是土石结构,不知道会不会二次塌方,我不敢贸然动他,不过我想科因应该能很轻松地搬开那些土块,你这里有他的消息吗?” “那你运气不错,”佩斯特上下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嫌弃洛希浑身是土,看起来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不久前我派出去的第一批的老鼠回来了一趟,它们似乎在PAA看到了科因的身影。” 洛希听罢,转身就要走,让佩斯特叫住了:“你要这么一个人,什么都不带的去PAA?” 她的潜台词显然是“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科因在呢。”洛希耸耸肩说到,随后蹲下来捧起一把河边还算干净的新雪,擦了擦自己沾满灰尘和泥土的脸,随后匆匆按原路往车站回去,佩斯特似乎嘀咕了什么,但是没有再反对他,而是自己拎上水,和其他人一道回车站,就走在洛希身后。 然而还不等他们走回车站,洛希就发现了不对劲。 雾气的颜色变深了,而且范围也变得更广了。 原先淡淡的粉色现在成了明显的红色,不详地笼罩着这一块地方,尤其是原先就是粉色的树林那一块,雾气的颜色深到像是几乎要沁出血来,而且雾气边缘还在不断膨胀,眨眼间就吞噬了洛希一行人。 雾气扑面而来时,洛希嗅到了浓重到几乎让他想要呕吐的铁锈味,中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他立刻就辨别出了这是什么气味。 是血,这雾气是由鲜血构成的。 “快进到屋子里去!”佩斯特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喊到,招呼着其他人赶紧进到众人晚上居住的候车室里。 洛希犹豫了一下,他本想顶着雾气继续前进的,但是他也不敢保证继续在这诡异又突如其来的血雾里走下去会不会自己先死在科斯莫前面了,于是咬咬牙,强忍住内心翻腾的焦虑,跟着进到了候车室内部,随后关上了大门。 其他人也早就在候车室里躲着了,看来他们有好好听洛希的话,简也在,正乖乖缩在一边的角落里,这多少让洛希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环视了一圈室内,候车室空间还是有那么大,暂时不用担心空气问题,角落里堆着的水和食物看上去也能撑上几天,如果在那之前这诡异的血雾会消散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佩斯特捡了个长椅靠门的地方坐下,托着腮像是在思索什么,洛希往她那边走了过去,问:“现在怎么办?” “我看不出除了等待以外还有什么办法。”佩斯特冷静地说。 洛希握了握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你知道我没法等。老鼠呢?你不能让它们给科因带消息吗?” “问题就出在这,”佩斯特看向他,钴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像冻了千年的冰,“第二批老鼠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但是现在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试着呼唤过它们,但根本没法感应。要么是它们还离得太远,在城里迷了路,要么,就是它们已经不在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玻璃后仍然是一片死寂的血红。 一时间屋内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沉默地坐着,在死亡的压力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洛希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砰砰跳动的声音。 可他到底还是坐不住,洛希在门边来回地走来走去,又时不时透过窗户往外看,雾气没有半分要减退的意图,他感觉自己像被压在了海底。 最终还是佩斯特看不下去,出声打断了他:“别走了,你多走几步就能把雾走散了吗?” 洛希一下子回过头去,压抑许久的焦虑已经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想大喊,想抓着佩斯特的衣领告诉她自己做不到举重若轻,如果血雾已经蔓延到桑切斯的屋子那边怎么办?如果耽搁的太久,就算把科斯莫挖出来,他也会死于挤压综合征该怎么办?他心说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情况,我在担心什么,焦虑什么,怎么还能这么轻飘飘地对我说这种话?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就在第一个音节几乎要冲出他的喉咙时,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他身后响起。 “啪!” 在一片寂静的室内,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对洛希而言不亚于有人贴在他耳边开了一枪,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才扭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在他身后的那扇玻璃窗上,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正按在窗户下方,留下了一个不详的,令人胆寒的血手印。 不过洛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危险的征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人在求助,对方穿越了血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座建筑,想要进来避难却没有力气敲门,于是拍在了窗户上而已。 “你可别把什么人都往里面放。”佩斯特清楚他的性格,出言提醒到。 “我知道,”洛希说,“我会先看看的。” 于是他绕到窗户边,从侧方往手的方向看过去,这样能看到手的主人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这一眼反而让他愣住了。 “怎么了?”佩斯特在他身后问。 “天哪,是德雷克!”洛希惊呼到。 “你稍等,我马上放你进来!”他连忙说,即便隔了层脏兮兮的玻璃,他还是能看出来德雷克状态很不好,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左手捂在腰腹处,血仍在不断从指缝间淌出来,但就在他的手几乎要碰到门栓时,却被人拦住了。 佩斯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看向窗外的眼神甚至有一丝慌乱:“等等。” 洛希不解地问:“怎么了?” 他一面说,一面还是谨慎起来,更仔细地往窗外看去,而这次他注意到了个令他心瞬间沉下去的事实——血迹不存在。德雷克身后的土地干干净净,没有滴落哪怕半滴鲜血,就好像他是突然出现在门口一般。 他咽了口口水:“德雷克,你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回答。 血还在往下淌,一滴血落在地上,浑圆,无声,有质量,但却转瞬就蒸腾成了红色的雾气,从德雷克脚边散开。 洛希的手不自觉抓紧了窗台,他能感到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抱歉,德雷克,现在无论如何我不能放你进来。” “你可能很危险。”他又补充道。 德雷克终于对他的声音有了反应,转过头来盯着洛希。他用来包住发炎那边眼眸的绷带散开了,露出了底下的眼睛。 一只血红色的,瞳孔收缩如细线的眼睛。 洛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中嗡嗡作响,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怨毒,仇恨,喜悦,傲慢,通通不存在,只有视他们如蝼蚁般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那真的还是德雷克吗?还是什么更高维的存在在借用他的眼睛观察缩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的人们? 下一秒,他看到德雷克退后一步,旋即出现在了好几米外的,他们早上煮汤的那片空地上。他是怎么过去的?洛希完全没看清,不像是瞬移,更像是在德雷克身上,时空已然失去了连续性。 不过看到他要离开,洛希还是稍稍放下心来,也许他并没有恶意? 然后他看到德雷克抬起头来,漠然的视线扫过候车室的门窗。 洛希听过有种说法,就是在危急关头,大脑会提升运算速度,以至于在当事人的眼中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一切看起来都如慢镜头一般,现在看来,这话多少有些道,洛希看着玻璃窗——那些曾经隔离开了室内与血雾的玻璃窗,从左到右一扇扇绽开蜘蛛网似的白色裂纹,然后彻底炸开,无数玻璃渣子在冲击波的推动下扑向室内,划出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弧线,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他唯一能做出的动作就是挡在佩斯特身前,顺便抬手护住面部,他甚至能感觉到玻璃渣是怎么扎进自己手臂上的血肉的。 直到一切都静止下来,洛希放下被扎的血淋淋的双臂,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场小小的爆炸,炸碎了那些本就脆弱的玻璃窗,血雾长驱直入,所有人都泡在了那种满是铁锈味的空气里。 自愈能力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血肉飞速再生,把嵌入皮肉里的玻璃渣硬生生挤了出去,很快他的胳膊就恢复如初,佩斯特被他挡住,没受什么伤,而其他人都没有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也并没被碎玻璃溅到,最多受了点惊吓。 可洛希却高兴不起来。 他太清楚德雷克的血能做到什么了,更别提此刻这里所有人的皮肤,乃至呼吸系统都与这血雾充分接触过了。
第113章 血雾(2) 他眼睁睁看着德雷克抬起一只手。 “别,德雷克,别,”他几乎是带着恳求意味地对着他说,“别做那些会让你清醒后后悔的事。” 德雷克依然沉默着,没有半分要与他交流的意思,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往洛希这里瞥上一瞥,于是洛希也不再看他,只是拔出了匕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