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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标本

时间:2025-03-30 13:20:11  状态:完结  作者:档毒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我恍然之间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这样相处了许多年。

“如果我不叫‘白世启’,我们是不是就不会相遇了?”

很没意义的问题。我们的相遇始于我同学喊了我的名字。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我知道在他的幻想中,他和一个和我职业一样性格一样,甚至名字也一样的人一起住了好几年。我也知道他和我梦中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我仍然会感到后怕。如果那天那位同学没有喊我的名字,我们是不是就没有相遇的契机了,我仍然虚度无聊的每一日,而他呢,他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啊,不如说如果我不是法医的话,我们大概就没理由相遇了吧。”

乔雪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他干枯的头发簌簌地扑在我颈侧伤口的遗留处。

他嘶哑的声音咬进我的耳道。“……我不后悔干这行。”

我将手中乔雪纤细的手腕攥得更紧。他的脉搏在我的手心之中激烈地跳动。

“——嗯。”

我在半年前的某个早晨告诉乔雪,在我与他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暴雨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砖上,怔住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我。在见到他之后,我梦中的人有了模样。我谎言中的人有了模样。

我早就在梦中见过他。我早就在我编织的谎言里见过他。

我早就深爱着他。

“你也睡不着吗?我想去滨海道转转,好久没经过那边了。”

我点了点头。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二十分钟之后,车子驶上由两道灯条描边的滨海道。

他同我说过,他曾经梦见开着一辆根本不可能属于我们的车开在滨海道上。空气冰冷,海风呼啸,车后座上填满干冰与尸体的泡沫箱缓缓凝起白色的雾,就好像是在模仿被风一扫而空的海雾。

他讲起那个梦,讲起自己在梦中神奇地消失掉的鼻炎,过于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的气味,包括车载香水,咸腥的海风,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明明我对此也永生难忘。

想到这里,我又下意识闻了闻车内的气味。只有车载香水的木香。空调刚清洗过,没有霉味从扇叶中透出来。血腥味道早已不知所踪。

也是啊,都半年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乔雪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脸。虽然他目视前方,但他应该是意识到了我的视线。

“还是这边晚上安静啊,好像能看到星星。”

乔雪摇下半截车窗,海风的腥味涌了进来,他的声音也在风声之中浮起一层电波的杂音。

“是啊。”我随口附和道。

周围能看见的光亮,除了滨海道两边的灯条以外,就只有稀稀落落的灯光。向前看去,地平线那边的灯火倒是一寸一寸铺展过来。

再往前开,就回到市区了。

“很热闹吧?”

乔雪没来由地这样问我。在空空荡荡的海滨,在点满星星的天空之下。

我们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对话。即使时至今日,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

“嗯,很热闹。”

我对着乔雪被城市灯光映亮半边的脸,按下快门。

很庆幸。还好我遇见了他。于是我头一次躺倒在坚实的大地之上。于我身畔簇拥我的,是目岭初春时节冰雪消融时散落满地的山茶花瓣。

还好。

还好与你相遇了。

我们得以幸福地活着。

我们得以平凡地活着。

在无法静止的时间流转里。在我们无法改变的这个世界里。在一切一切无可奈何之中。


第21章 PAST CASES存在证明蜃楼景(完)


稍微讲点我和他刚刚相遇那会儿的事吧。

我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尽管我最终理解了乔雪,过程却相当坎坷。

我该早点猜到的。

同居一个月过后的一个周末,我得了一天假,于是喊乔雪去看电影。

“不和你同学一起去吗,非得找我这个无聊的老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乔雪还是非常干脆地向我伸出手。

“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关系特别密切的朋友。”我笑嘻嘻地把电影票放进他的手心。

“和我关系非常密切的人全死了。你不感觉晦气吗?”乔雪叹了口气。

“你说我总有一天会交到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怎么,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吗?”我用另一个问题搪塞了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雪再次叹气,将双手缩回宽大的风衣袖子里面。

乔雪真好懂,当时的我美滋滋地想着。半年前的我大概想穿越回去,把那一刻得意的自己狠狠修理一顿。

然后是冬天过后的第一个春天。那年冬天结尾下了很大一场雪。山茶园那边向来把扫起来的雪在路边堆成很高的一堆,于是直到山茶开放的时候,那堆雪还没有化干净,镀着一层黑黢黢的边,像是一堆烧干净又掺了渣滓的煤灰。

这次是乔雪提议的,说他想去山茶园看看。我有些惊讶——目岭市的山茶园其实并不是个什么出名的观光景点或是休假去处,毕竟里面除了山茶也没别的东西,没有桌子凳子,没有健身设施,甚至连片可供坐下的空地都没有。我以为只有我会执着于那个地方。

目岭市的山茶园。在与乔雪相遇之前,我每年都会拜访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目的。不是在怀念我幼时及少年时的那个梦,毕竟那个梦,那个山茶园以及站在山茶之中的他已经被我撕得没留下半点痕迹,早就被记忆及时间的洪流冲走冲到什么也不剩。我只是没有任何目的地做许多事,包括在山茶园中放空大脑漫步。 我在山茶盛放的日子行走在绿的叶子红的花朵之间,那些鲜明的景色与灰蓝色的天空摇曳着挣扎着凝固着,我却没有任何感想,视野中饱满的图画无法填充只盈满浅红血液的心脏。

乔雪拿着自己的相机拍摄花朵。他工作和休假时用的是不同的SD卡,在拍摄山茶时用的SD卡里面只有一些风景照。我看着他举起相机,纤细的手腕自宽大衣袖中伸出来,像是枯掉的山茶树枝一般脆弱。

……好美。

“是啊。这边都是单瓣的红山茶,我个人觉得单瓣的比重瓣的好看。”乔雪用他苍白的手指“咔咔”地按快门。血红的花瓣映在覆盖他双眼的泪液之中,晕染开血红的影子。

一年之后,我们又去了山茶园。

站在门口,乔雪似乎突然想起去年的事,翻着相机相册。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在看去年来这里时拍的照片。

“你比以前更有活人味。”

我正打算用手机拍点照片,乔雪突然开了口。

“是啊。我现在感觉活着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乔雪收了相机,用拇指指了指园内唯一一条道路,“走吧,进去转转。”

在这一年时间之中,我变了太多。

透过乔雪的眼睛,我所看到的世界已然不同。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不以任何个体意志为转移的那些东西,不因任何主观因素改变的那些东西,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我终于能够理解活着的意义。

我看向乔雪。乔雪的镜头似乎没有在对着花朵。不知道取景器里是什么景象,总之屏幕中心是一片叶子——我说不好那是一片叶子还是两片叶子,因为只有一根叶柄。两片叶片缠绕拥挤在同一个叶柄上,沉甸甸地互相拥抱。

“你拍叶子干什么?”

我问他。

“随便拍拍。”乔雪按下快门,屏幕黑了一瞬。他顿了顿,放下相机,转向我。

“——你似乎还有别的问题想问?”

没有。

我变了,乔雪,那你呢。

我不想再问他的愿望、他的梦想。采访里的那个答案,或是患者自述里的那个答案,无论他给出哪一个,我都不会轻易相信。

乔雪。

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个过于寂寞的人——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愿望、没有梦想的样子。

潮湿的海风席卷过正午的空气,在阳光下卷起无数殷红的圆形花瓣,那些花瓣自顾自地绝望地飞舞着,被近乎白色的日光镀上一如金属的锐利边缘。映在我视网膜上、站在山茶花丛之中的乔雪,恍然之间似乎已被那些花瓣撕扯成碎片。

乔雪。

乔雪,我看见你了。我在看着你啊。我爱着你啊。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拽住了他的袖子。他的手指被宽大的袖子挡住,像是瑟缩的干枯树枝,只要不被看到,就假装还活着,假装仍能在来年挂上血色的明艳花朵。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走啊。”

我永远都会在目岭,在省厅。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和你住在一起,直到我死。

乔雪扯出很勉强的笑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我的双眼。他在假笑的时候会刻意皱起眉头,将假笑伪装成动用了各处肌肉的真笑,真诚到令人作呕。大部分人大概都会被他骗过去。

“好怪的说法啊。你是好人,会长命百岁的。”

我松开了拽着他袖子的手。他的手像是死了一样坠落到身侧。

我猜到了你的愿望,乔雪。

如果那真的是你的愿望,那我不希望它被实现。

有生以来头一次,我产生了这样可以称说为扭曲的想法。被你怨恨也好,被你误会也好,就算是被你杀死也好,我不希望你的愿望实现——如果我猜中的话。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人世间是美好的热闹的温暖的?

不是你说的吗,那是你愿意拼上性命保护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

乔雪不是我的东西。乔雪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乔雪不该被任何人、任何记忆束缚。

不管是不是天才,是不是省厅的法医,是不是两位牺牲在岗位上的警察的孩子,乔雪就是乔雪。

乔雪就是乔雪。

所以,当时的我终究是什么都做不了。

那份心情名为“恐慌”,我终于体味到它。

以当时为节点,往后数半个月。

以现在为节点,往前数半余年。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正午,我心中不祥的预感得到确认。

我没猜错。

我猜中了他的愿望。

我甚至差点没来得及阻止它实现。

那就是“乔雪”的愿望。

但是……

半年前,在市立医院,将闻起来像是氯水的洗手液挤到手心搓出浅粉色的泡沫,我打开水龙头,凝视那些轻飘飘的泡沫并手上的血迹一同被沉默的水流冲走,冲到不剩痕迹。再大的雨也无法将一切都冲走,叙述再轻描淡写也无法将沉重的记忆刻印在脑海挂在心间的锁链清理干净,1001,1002,1003,1004,心如乱麻的我强行逼自己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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