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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什么了?” “村西口的沟里有个雪橇,是老肖家丢的,他家人也不知道怎么东西怎么跑到那个鬼地方去了。” 周悬心下了然,那八成就是方澜往返于酒店和村子之间的交通工具。 裴迁又问:“你了解余露这个人吗?” “知道一点,不大多。”村长舔着干起皮的嘴唇,可能是觉着这问题不涉及到他的利益,就显得没那么紧张,“这女人是县城里开店的,有钱着呢。” 周悬追问:“她店开的好好的,怎么跑来你们村里了?” “跟她那个老公有关,哎呀,早些年不是由开发商在这里搞游乐园的项目嘛,当时那个做主的头头就经常在工地,村子,还有县城三边跑,一来二去的就认识那个女人了,两人瞧对上眼就结婚了,然后就像牛郎织女一样,见一面可费老劲了,干脆就在村里盖了个房子,把咱村当鹊桥私会了。” 周悬表情扭曲地强调:“是相会。” “好好,相会相会。” 裴迁又问:“你们不是不太喜欢开发商吗,怎么会允许他们住在村子里?” “那个时候还没撕破脸呐,他们搞什么项目,能带着村里人一起挣钱,那咱们可不得把人当财神爷供着呀,反正大家都同意,我也就让他们在地势最好的空地上盖了房子,到现在那都是咱村最气派的房子,二层的小洋楼呢,谁看了都羡慕!可惜呀,那个女的命不好,俩人刚结婚没多久,她老公就在工地上出事死了,上岁数的人都说她是克夫相呢。” “这件事能详细说说吗?” “这个呀……” 村长掏出旱烟盒,慢悠悠地卷着烟草,刚要点上,他家的门就被推开了,冷风灌了进来,门口的火盆差点被吹熄。 “你们如果好奇可以直接来问我,用不着从村民嘴里问二手消息。”穿着厚冬衣的余露倚在村长家门口,手里还夹着烟,“村长,我能拿几颗白菜和土豆吗?” 村长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咳咳……嗯,你拿吧。” 余露径自进了菜窖,过会儿就提着菜出来了,问同样尴尬的二人:“要去我家坐坐吗?” 周悬觉着背后打听人还被本人发现了很难为情,犹豫了一下。 裴迁倒是很自然:“那就打扰了。” 两人跟着余露来到她家,进门她先帮两人拿了拖鞋,自己光脚进了屋子,“见谅,家里平时没人来,只有我和我那死鬼老公的鞋,女鞋穿不进去就光脚吧,家里烧了地龙,不冷的。” 周悬和裴迁都没穿鞋,光脚进了客厅,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 房间很整洁,室内装潢清新,采光也很好,跟舞厅那昏暗混沌的卧室截然不同。 余露给他们一人递了瓶矿泉水,坐下来叹气道:“……我本该是过上好日子的,老天真是不开眼,可能我命里就注定孤苦伶仃吧。” “怎么突然想回来了?”裴迁问。 余露也不隐瞒,“怕死呗,你们来找了我,被那些眼睛看到肯定会找我的麻烦,暂时出来避避。这村子也不够安全,跟县城比还是好点。” 周悬预料的不错,余露直到现在都还在做线人,不然也不会知道身边还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们跟村长问起我了是吧,这种事来直接问我也没关系的,我以为我已经表明自己愿意配合的态度了。” “对本人,有些伤人的问题不大好说出口。”裴迁找了个温和的借口。 余露笑笑,“放心,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呐,已经不会觉得疼了。村里人说我克夫也不是没有道理,新婚不到一年,男人就出意外死了,换做别人,我可能也会这么想。” “你的丈夫是……” “他是乐园工程开发商的经理,从立项开始就一直负责这个项目,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常常往返县城打通当地关系,我的一个常客是他的合作伙伴,一来二去我跟他就认识了,算是夕阳红吧,我们都很相信自己到了这个年纪的眼光,谈了半年就结婚了,之后盖了这栋房子做婚房,工作日我去城里看店,他在山上盯工程,休息日我们在这儿过日子,那时候真挺好的……” 余露望着窗外,眼角的鱼尾纹里好似藏着泪花。 “可惜啊,他命浅福薄,工程出了事故,脚手架塌下来的时候刚好把他压在下面,他就这么没了。” 周悬小心地问:“这是安全事故,当时有报警调查吗?” 余露摇头,“开发商不想多事,而且工地上常出事,这也不是第一起了,他们就按照惯例给知情的人花钱封口,事故都没往上报,我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你有试过讨回公道吗?” 对方再次摇头,显得无奈又疲惫,“知情的人收了钱,都不肯作证,一口咬定是我男人自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我也没有办法……” “没有人替你伸冤吗?” 裴迁这话直白得让周悬有些意外。 这几乎是在猜到对方的身份是线人的情况下明着问她为什么不向她的上线求助了。 余露明白他的意思,哀伤地看向窗外,“我不想给那个人添麻烦,那个时候,他自身难保……” 周悬悄悄用膝盖碰了碰裴迁,暗示对方问话最好委婉一点,万一惹得对方不配合就麻烦了。 可裴迁的下句话偏偏跟他反着来:“跟你丈夫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注意到他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吗?” “也就只有工地那些人了,他们平时吃住都在一起,每天都要见面的。除了他们就是村民,他休息的时候总会去白大娘那儿,她老人家养了很多狗,我男人很喜欢她养的一窝阿拉斯加,就买下来带到山上去养了,平时他也会帮白大娘帮忙喂喂狗什么的,他那人就是喜欢小动物。” 果然有关键线索! 原来方澜用来拉雪橇的三只阿拉斯加就是被余露买下了! 周悬立刻追问:“那三只狗后来去哪儿了?” “记不得了,我那时候受了打击,整天浑浑噩噩的,我男人的后事是开发商帮忙操办的,狗后来去哪儿了我也不大清楚,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吧。” “你还记得开发商的负责人叫什么吗?或者公司叫什么?” “是林氏的子公司,最上头的老板是叫林海。”
第68章 余露提供的线索让人豁然开朗,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拼合了起来。 裴迁根据他后续查到的线索整理了新的时间线内容,首先乐园项目始于2015年5月,由余露的丈夫张震作为项目经理,全权负责乐园工程建设。 2016年8月, 张震因工地事故去世, 同月项目更换了负责人。 2017年6月, 乐园酒店的前身艾瑟罗斯城堡正式从罗马尼亚迁移至鸦寂山, 同月装修公司入场,开发商也与各大知名品牌洽谈合作事宜,画家方澜成了酒店的供应商之一,签订了为酒店方面提供装饰画的合同。 2017年9月, 林海病重,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2017年10月,乐园工程因不可抗力中止。 2018年5月,林海病逝, 其子林景迅速火化遗体并以其唯一的子嗣身份继承遗产,成为了林氏企业新的掌权人。 2018年6月,乐园工程被低价转卖, 新接手的公司还没来得及让工程队入场就因为资金断链破产, 工程没能重启。 2019年9月, 搁置已久的艾瑟罗斯城堡被低价转让给个人卖家, 此人身份不明,并在此后的数月内陆续对城堡进行了整装。 到了2020年2月,一场神秘的拍卖会聚集起了一群身份目的各不相同的人们。 周悬在冰天雪地的山路上踮脚摆弄着天线, 尽可能地试着接收到高处的信号, 扯着嗓子在寒风里向车内的人喊:“……老裴!怎么样了,查完没有?!” 裴迁裹紧大衣, 降下车窗,“嗯,查完了,进来吧。” 周悬牵动着冻僵的身体钻进副驾驶,恨不得整个人扑在暖风的出风口上,说话都带着颤音:“这也太冷了,该不会又要下雪吧……你查到什么没有?” “嗯,线索都对上了,方澜曾经与林氏公司签订协议成为了乐园的供应商,当时林海还活着,李椋、方澜和林海三个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就串联起来了,我想方澜应该是到过工程现场的,所以他对鸦寂村和山上的路线很熟悉,也知道三只雪橇犬的存在,以他供应商的身份可以轻易地进出工地,也能在张震过世后带走他的三只阿拉斯加。” “合理。但是仅凭这些线索还不能确定林景和方澜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还是不能认定他是清白的。” “这个倒是不急,我猜刑侦应该也查到了这些线索,我们现在该主要调查的是三十年前的案子,重点在江寻。” 裴迁忍不住瞄了一眼周悬的表情。 周悬迟疑道:“你不会是在顾忌我吧?” “有点。” “谢谢。” “不是对你,是怕你影响我们的计划。” “……这句话不说也可以的。”周悬烦躁地揉乱了头发,“唉,我是有点在意,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回去再找老石匠聊聊吧,反正也要问他有关詹临的事,顺带谈谈这个也没关系吧。” 裴迁握着方向盘,目光投向开始飘着细雪的窗外,一脸正色地问道:“周悬,我应该担心你吗?” “嗯?我?还好吧,要是江倦在这儿你才是该真的担心,那小子平时看起来挺平静的,一旦提到有关他父亲和哥哥的事就会发疯,跟他比起来我可好多了。” 这个时候的他没读懂裴迁话里的深意,也没明白那人为何会轻叹一声。 两人从勉强能找到点信号的半山腰折返回村里,这会儿他们都饥肠辘辘,刚敲门向老石匠说明了来意,肚子就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来。 老石匠看着他们,“你们是特意来蹭饭的吗?” “我们……借点热水就行。” 虽然尴尬,但毕竟吃饭是人生的头等大事,耽误不得,他们向老石匠借了热水泡面,双双蹲坐在小板凳上,纠结着该怎么问话。 老石匠那有着先天缺陷的儿子早就忘了见过他们,好奇地围着他们转圈,咿咿呀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老石匠喝他:“别烦客人!到爹这儿来。” 石匠儿子对两位突然拜访家里的客人还怀着好奇心,唧唧歪歪不愿听话。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把周悬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从包里又翻出一盒桶面来:“要不给你也泡一碗吧。” 石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用了,他不饿,就是馋。” 儿子一直闹得厉害,老石匠脸上挂不住,却也管不住他,为了不让儿子继续缠着两人吃不下饭,只好帮他也泡了面。 吃到好东西的石匠儿子总算是消停了,从炕头上拿了几个烫热了的橘子递给他们,嘿嘿地笑着,算是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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