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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悬耸肩,“我也觉得奇怪,但卷宗上没有详细情况的说明,唯一知道的就是做出这个决定,认为王业与案子有关并且多下了一步棋的人是……江寻,是阿住的父亲。” 这份案卷上很多内容都被删减了,偏偏江寻这个名字被保留了下来。 周悬和黎恪对视着,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现在觉得他们能在江寻住过的老房子里拿到那枚被尘封已久的渡鸦硬币不是什么巧合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安排了这次跨越时空的相遇一样。 “王业……” 裴迁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对此人的了解都来自网络,并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在鸦寂山的案子里,王业不起眼到甚至没能进入他怀疑列表的程度,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与他过去的人生发生了交集。 他迫不及待翻动案卷,想找到关于自己的真相。 这份残缺不全的案卷没有揭露更多的秘密,至此戛然而止。 他借用了黎恪的电脑,尝试深挖王业的更多信息,现在只要闭上眼,他满脑子都是王业向后退去,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画面。 那大概……是出于保护意味的举动,至少裴迁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周悬看着他闷头寻找线索,没有出言打断他,直到他一无所获,捏着鼻梁叹气。 周悬伸出手,覆在那人膝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这里有一封手写信,可能是王业留给你的,可能你心里的疑惑都能在这里得到解答。” 裴迁接过那几页薄薄的信纸,忽觉这东西有千斤重,压得他透不过气。 这是真相的重量。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可悲的逃避心理,试图逃离这令他窒息的困境。 他几乎不敢去看纸上的文字,一旦翻阅,与凌迟无异。 他的身体本能地在抗拒重复性的伤害与疼痛,他就像一只被恐惧驯服的猛兽,画地为牢,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周悬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咬着牙坐起身,在裴迁最惶恐无助的时候,将他拥进怀里,摸索着从他手中拿走了信纸。 “我来替你看,好不好?愿不愿意相信我?” 裴迁没有回话,周悬能感受到他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许久,那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如果是周悬来看,至少他可以将一些尖锐的真相转化成温和的话语,不让那人被刺伤流血。 “在这封信里,王业自称是你父母的朋友,事发当天,他收到了你父亲的求援电话,说是想托他将你们两兄弟暂时带到别处去,王业依照约定赶来,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正巧看到你母亲被害的场面,为了救出还年幼的两个孩子,他放火引起混乱,想趁乱带走你们,渡鸦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信里,王业形容渡鸦是个年轻又有气质的人,一声令下就能让不打算服从对方命令的他僵住,也正是因为渡鸦的出现,王业才保住了一条命,两个孩子也没有被清洁工带走。 “渡鸦命令清洁工离开现场,又让王业去报警,等王业回到现场时,幸存的两兄弟已转移到安全区域,直到听到警笛声,不想被牵扯进案子的王业才离开了现场。但他始终放心不下两个孩子,事后声称是受他们父母之托收养两个孩子,当时负责办理案件的江寻提出采集他指纹进行对比的要求,查出他就是报案人,隐瞒了曾到过现场这件事的王业自然而然成了警方怀疑的目标,也失去了收养两个孩子的机会。” 于是两个孩子被分别送往不同的家庭,各自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经过调查,王业洗清了嫌疑,此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两个孩子的情况,适时给予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人帮助。” 见裴迁嘴唇微动有话想说,周悬停在了这里,耐心等着他的反应。 裴迁迟疑着,几次欲言又止。 “我好像……记得这样一个人。” 他从记忆深处搜索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印象里的男人高大,年轻,清瘦,面对他总会报以歉意的苦笑。 “小时候,放学路上总会在转角处遇到一个男人,有时候他会给我几颗糖,有时候是些小玩具,他总是穿着西装,拎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包,站在老旧的巷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起自己与王业是有过交集的,但他却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单方面忘记了那人。 “我那时候不想太早回到充斥着暴力和烟酒味的房子,所以总会在外面待到天黑才会回家,那个男人常陪着我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夕阳,冬天天冷,他会找个僻静的小店看着我写作业,还会给我辅导语文和英语,但数学就不行了,他说他很不擅长理科,要我好好学习,以后才能逃出这个地方。” “是王业吗?”周悬小心地问,怕触碰了那人的旧伤。 “如果信里说的是真的,那大概就是他,但我对他真的没什么记忆,印象里的面容也模糊不清,只记得那身西服和公文包。” 如果当时王业还是律师,那这打扮也符合他的身份和职业。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周悬尽力辅助裴迁回忆。 “不怎么样,那时我失去了所有信任的人,心理问题很严重,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家庭里混日子,对身边的人也生不出好感和信任,我当面收下他的糖果,转头就在下个路口丢掉了,他看到了也不说什么,下次见我还是会笑眯眯地给我一把糖。” 裴迁借用黎恪的电脑,搜索了王业的照片,网上还能找到他在做律师时的工作照,西装革履的律政精英一脸桀骜地直视镜头,像在进行无畏的宣誓。 “我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不再来看我的了,大概就在那家人出事之前不久,他没跟我道别,没有任何预告,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我那时候很冷淡,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就不去在意身边的任何人,再后来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很多年都没再跟他有过交集,不记得他也是自然的。” 裴迁微微侧身,从周悬的臂弯中退了出去,用手轻抵额头,低头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是想保护我呢?” 意识到他说的是发生在不久前的爆炸,周悬笃定道:“是的,他就是想保护你,别的我不敢说得太绝对,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是亲眼看着王业在爆炸发生前一刻远离他们,大声喊出了那句:“裴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你呢!!” 毫无疑问,对他们舍命相救的王业是站在裴迁这一边的,他也认识裴迁的父母。 裴迁长吁一口气,在这一声中叹尽了无奈与哀伤。 “他是为了我才死的,我得还他个公道。” “嗯,我帮你。” 周悬找黎恪借了纸笔,两人一起回忆当时的情况。 裴迁用手机调取了安装在宅邸附近的监控,当时他就是从这段视频中看到王业驾驶车辆进入了监控范围。 视频清晰度不算高,好在足够看清当时王业的情况,他开着一辆吉普从山路开到裴家的宅邸前,踩足油门撞开了铁栏门,没有一丝犹豫地冲到了宅子的大门前。 “他果然了解这里的地形和布局,从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来看,他来过这儿应该不止一两次。”周悬断言。 他问裴迁:“他有这样的机会吗?” 那人点头,“我家的宅子烧毁后,我哥按照记忆和遗留的照片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了新宅,装修布局都维持原样,如果王业曾经来过我家,熟悉这里的情况也不奇怪。而且我回到这里是最近半年的事,在这之前宅邸一直是闲置的,负责打理的工人隔几个月才来一次,想潜进宅院不是难事。” 周悬“嗯……”了一声,继续播放监控录像。 踩下刹车后,王业神色慌张地下了车,特意绕到后座去拿出了牛皮纸袋,在原地徘徊几步,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走进了宅子的大门。 周悬想起了此前被他忽略的细节,“王业身上的这套衣服跟我前一天在酒吧见到他时是一样的,证明他很可能彻夜未归,如果他是受人胁迫,那恐怕他在毒贩被害后就落到了凶手,也就是RED手里。” 黎恪将他的平板递到二人面前,“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从我搜集到的信息来看,王业是单身人士,已无高堂在世,目前住在郊区一处价格中等的住宅小区,代步工具是一辆前年发售的大众轿车,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人,监控里拍到的吉普应该不属于他。” 裴迁搜索吉普的车牌号,毫不意外地发现这是个假牌号。 周悬拿着车牌截图若有所思,“R3392。” 线索到此断了,他们都不知道该从哪方面继续调查了。 周悬问裴迁:“你把四枚硬币发给了其他人,在目标的选择上有什么说法吗?” 那人习惯性地摸着颈子上的吊坠,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这四个人在逢哥临终前跟他有过联系,昨晚死去的毒贩在他病重的日子里频繁联系他,希望他帮忙向‘坤瓦’引荐自己,提供稳定的‘寒鸦’来源,被逢哥拒绝了。我觉得这个毒贩本就掌握着药源,目的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寒鸦’,先用药物控制住逢哥,再以此作为威胁倒逼他合作才是最可能的情况。但从他昨天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这么蠢的人应该不具备害死逢哥的能力。” 周悬也觉得作为渡鸦这一身份的竞争者,毒贩的下场未免太潦草了些。 “第二个目标就是RED,逢哥曾委托他去完成一个暗杀任务,但他却‘超额’完成任务,跟逢哥起了冲突。” “超额是指?” 裴迁咬了咬嘴唇,“逢哥要求他暗杀一名作恶多端的泰国政客,RED的做法却是在政客演讲时制造恐怖袭击,在公共场合引爆液体炸//弹,导致死伤无数,这也直接导致逢哥对他下了追杀令。”
第89章 追杀令。 周悬对这个词略有耳闻, 据说只有在全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犯罪集团才有资格下达追杀令,这相当于正式宣战,所有接收到命令的人不论身份地位都有资格参与追杀,只要夺得追杀令上的人头就可以得到不菲的报酬与无上的荣耀。 这一机制曾让很多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翻身成了享誉世界的杀手, 提供了出人头地的捷径和机会, 同时也代表着上了追杀令的人要与整个世界的杀手和犯罪组织为敌, 处境相当危险。 在此之前, 追杀令上的名字大多是国家领导人、集团首脑、知名富豪一类身份特殊的大人物,近十年由于“寒鸦”的出世,全球犯罪组织的布局发生变化,追杀令几乎不曾现世, 对曾经的周悬而言,这只是个亦真亦假的传说。 而现在,裴迁的话让他直面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对他的固有印象造成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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