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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时看到那些流通到网络上的录像,看到林浩泽对他发出的威胁信号,周晓晓没有说出真相,而是选择回到林浩泽身边,他在用自己的办法去守护自己心里最后的公义,也把这一生仅剩的信任通通都交到了一个人手上,渴望这个人能将自己带出泥沼。 而时野已经救过他一次,再踏入其中,从他手中流通出去的D品祸害了越来越多年轻无知的生命,他将那些人沉沦的命运背负到了自己身上,沉陷的淤泥只会将他越拽越深,他不应该那样悲惨地死去,但他也付出了自己应付的代价。 “晓晓,”寒风中,时野哽咽开口,“希望你来世,能出生在一个健全幸福的家庭里。” 一旁的林医生上前,将带来的花小心翼翼放到了墓碑前。 萧瑟冬景铺满空旷的山涧,远处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长久静默地伫立在悲凉的墓碑前。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雨,冷风瑟瑟,季礼绅撑起伞,靠近一步,为林诚素遮挡住风雨。 “那个人,就是余小文?”他问。 一双落寞的眼眸印着冬日孤寂的萧索,林诚素注视着墓碑前时野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季礼绅看向他,语气客观而又平静,“那种情形下,林浩泽说的话并不可信。” 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而林诚素低下头,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攥拳,“其实当时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静默片刻,季礼绅开解道,“那也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婪和无知,才会和林浩泽那种人扯上关系。” “Abbott,”林诚素打断他的话,“我想自己静一静。” 闻言季礼绅后退一步,温和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苍白的面庞,“好,不过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待着,但我不会再打扰你。” 林诚素抬起头,再次看向时野。 凄雨绵绵,揉湿了整个世界,片刻后时野和同伴转身离开,他的视线追随着时野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等他们离开,林诚素走到余小文的墓碑前,蹲下将带来的花摆到并排的位置。 墓碑上余小文的照片,少年青涩的面庞尚未褪尽稚嫩,林诚素的脑中浮现一幕幕久远的画面。 林家深宅,精美佳肴铺满华丽的餐桌,空气中飘荡着交响乐,林舒予对着窗户不断波弄头发。 整个画面华丽而又空虚,犹如一幅昂贵高悬的油画,他站在餐厅门口,校服挂在单薄的身体上,仰着脑袋有些眼巴巴地看着楼上。 脚步声回荡在大宅内,由远及近,林霄翔从书房下来客厅,身边陪着一个同样年幼的身影,搀扶着他慢慢下楼。 记忆中所有这些父慈子孝的画面里,他永远是背景里仿佛一团拥有颜色的空气,十岁的林浩泽穿着国际学校昂贵精致的校服,扶着林霄翔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 垂下的眼眸中,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与悲伤稍纵即逝,林诚素转身,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走向餐桌。 “你坐那里!” 他抬起头,看见林浩泽瞪着自己,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冲过来将他狠狠推向餐桌最末的位置。 一旁的林舒予看着这一幕,拉开对面的椅子发出一声嗤笑。 这声嗤笑不知朝着谁,却让林浩泽稚嫩的面庞顿时涨得通红,像是捍卫领地的小兽攥紧双拳,他朝他恶声恶气地命令,“过去坐下!” “这次林诚素又是年级第一。” “真的好厉害,六门课居然只扣了十一分!” 时光纵逝,他走出高中校门,远远地,一群穿着国际学校校服的学生站在马路对面,带头那个,眉眼嚣张地望着这边。 林浩泽将书包丢在脚下,像是为了招人眼球,把一身昂贵严谨的校服穿得浪荡至极。 几个同他如出一辙的身影围绕在四周,林浩泽看到他冷冷地挑了下眉,捏着指关节缓缓起身。 估计又是在哪里受了气,跑来找我的麻烦。 他收回视线,背着书包转身朝公交站走,余光里林浩泽和他隔着一条马路,寸步不落地紧跟着,凶狠的目光如影随形。 人群中渐渐响起议论声。 “那就是林诚素弟弟?” “两个人长得真的好像啊——”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读一个学校,那是国际学校校服吧?” “好好哦,国际学校,学费肯定很贵吧?” 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间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嗤笑。 “那又怎么样,你们看看他那个样子,读再贵的学校以后都比不过林诚素!” 马路对面,那个嚣张的身影脚步一顿。 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他有些意外地顺利坐上了公交车,他面无表情地朝车厢深处走,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撇向了窗外。 林浩泽站在马路对面,正看着脚下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怔愣,公交车从旁呼啸驶过,林诚素的视线滑向车尾,看着少年被簇拥的身影印在车窗斑驳的污浊中,莫名透出几分孤寂—— 墓碑前,林诚素倏然闭上眼睛。 他曾视若珍宝的,林浩泽所深切渴望的,人们似乎永远只能看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那一年马路对面那个嚣张跋扈的身影如今伫立在遥远的彼岸,横亘在他们生命中整整二十多年的,是彼此仿佛既定的命运,林霄翔亲手犯下的罪孽点燃了这把火,让不甘和嫉恨燃尽了曾经的少年意气,将那个奋力追逐的身影拖入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喉结微动,林诚素几乎呜咽出声,寒冷萧瑟的墓园中,一阵风呼啸而过,霎时扬起满地枯叶。 冷风激起眼尾阵阵刺痛,林诚素抬手,在悲伤中将其轻轻抹去。 “林总。” 律师伸手示意。 铁门哗啦一声打开,几位警员一脸严肃地让到一边,狭长幽暗的走廊顶部透出一道微弱的光线,一个身影深陷在其中。 林霄翔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此刻深刻的眉眼怔然,看着监牢内的儿子,攥着拐杖的右手隐隐颤抖。 月光铺满斑白的鬓角,许久,林霄翔抬脚走进去,开口轻声唤道,“我的儿——” 房间里飘荡着模糊不清的碎语声,林浩泽低着头坐在那里,身体不断前后摇摆,对着眼前的空气喃喃自语。 林霄翔心如刀绞,拄着拐杖心急如焚地过去,脚步一个踉跄,跟在身后的律师赶紧伸手过去。 “林总小心。” “我的儿,”林霄翔几乎跌倒在桌边,又被一只手及时搀扶住,他挣开那人的手,苍老的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不怕,爸爸会想办法,爸爸一定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林霄翔抓住儿子的手,声音哽咽颤抖,“找到好律师,爸爸立刻救你出去。” “爸?”面前抬起一双空茫的眼眸,林浩泽看到他眼前一亮,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爸!” “爸爸在,爸爸在。”林霄翔眼眶通红,安抚地拍打他的手背。 林浩泽看着他,一脸期待地问,“爸,我厉害吗?” 整个监牢一片死寂,林霄翔觉得整个世界在眼前一寸一寸崩塌。 “爸,”林浩泽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很厉害?” 林霄翔看着他沉默,林浩泽却兀自笑起来,眼泪流出的眼眶,他笑得张狂又疯癫,“爸,我是不是很厉害?!” 几位警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难言地皱起眉。 “爸,”斑驳的泪痕稀碎了眼前这张自己视若珍宝了二十多年的面容,林浩泽的表情忽而梦幻忽而疯癫,“爸,你说话啊,我是不是比他厉害?” “现在没有人会说我比不过他了,”林霄翔久久不语,林浩泽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没有人会说我比不过他了——”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林霄翔慢慢从座位上起身。 进门时还挺拔硬朗的背影此刻已苍老佝偻,律师上前一步准备搀扶,被他用力推开。 林浩泽疯魔的自言自语飘荡在空气中,林霄翔慢慢走出去,走到监牢外面,这位叱咤商界几十年的传奇人物脚步渐渐顿挫,最后捂着剧痛的胸口,在律师惊慌的叫喊声中无力地倒了下去。 ---- 收尾~
第108章 禹城市第六中学。 凌晨六点,一辆公交车驶进站台,穿着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下车。 校门对面的早餐铺,一排蒸笼笼住滚烫水汽,老板掀开顶上笼屉,熟练地从里面摸出两只菜包。 “拿好了啊。” “谢谢阿姨。” 交了钱,女生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穿过马路,汇入人潮走进了校门。 身后,公交车驶离站台,车窗外滑过成排郁郁葱葱的冬青,再往后是六中空荡荡的操场。 女人一身正装,坐在晃动的车厢内看着窗外、 眼前这画面多少让人有几分怀念学生时代,女人看得出神,然而突然眉眼间的怔忪转化为厉色,女人飞快从座椅上起身,看向已经掠过的街景。 公交车顺着既定路线向右侧拐去,那条距离六中校门口几十米外的昏暗巷口随即消失不见。 冬日,梧桐树光裸的枝丫直插天际,数人合抱的树干将小巷两边居民楼的阳台遮挡得彻彻底底。 充满恐惧的呜咽声在幽暗的小巷深处弥漫,一个身影蜷缩在树下发抖,咔哒一声,女生瑟缩地向后躲去。 来人将踩断的树枝一脚踢开,冷不丁地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女生的衣领。 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颤栗,少女呜咽着不敢抬头,拼命摇晃脑袋乞求。 “不要——” 巷口前车水马龙,正是早高峰时段,路人无一不行色匆匆。 学生背着书包经过巷口,女生死咬着牙,泪光斑驳的瞳孔深处印出那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光景,苍白无助的面目,渐渐在黑暗中被泪痕撕碎。 . “欸,你们听好啊,缉毒大队那边来消息了,张淮他们从林浩泽名下那间会所还有东郊一间仓库里搜出了共计两百七十六公斤的货物,”念到这里,张岩看着手机瞠目结舌,“还有将近三十公斤的冰D!” 今天一早他们刚接到一起新案子,城北某居民小区内发生一起碎尸案,全组人正埋头梳理案情,闻言刘畅头也不抬地发出一声冷哼,“那东西第一次出现在国内,数量还这么大,那群人算是彻底玩完儿了,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落下,张岩在桌子下面偷偷踹了他一脚。 刘畅,“……” 几人鬼鬼祟祟回头瞄向身后,刘畅用文件挡着脸,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坐在那边的时野。 挺好,姿势看着很悠闲,除了头发有点乱,胡子有点长,脸色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之外。 林浩泽虽然罪大恶极,但到底是和林诚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这回时野把人给抓了,他们总觉得这段时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才和林诚素闹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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