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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怀笑笑,没说话,而是看向司若。 司若补充道:“我们想拜托马先生把一个人送到清川。”似是怕老马误会,他赶紧说,“不是赤妙,到时若是救出赤妙,怕苍川搜捕的狺人会叫我们寸步难行。但温楚志,就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那个年轻人——他手持苍川官印,也本才是苍川一川主官,我们想叫他到清川去与清川将领霍天雄霍将军共同擒犯——他也可以尽快将苍川之事报告朝廷。” 老马的茶方才饮下半口,便被司若与沈灼怀一连串的要求打断了,他手空举着茶盏,面上露出思索神色,有些凝重,似是在考虑这一切能不能成。等茶盏中滚茶转凉,袅袅热气没了踪迹,老马方才重新饮茶入口,“哎呀”一声:“茶冷了。” 不过他脸上很快重新扬起笑容:“好嘛,听闻清川的草药茶很是出名,看来老马我这回是有口福了!” 沈灼怀与司若再次对视一眼,这次两人眼中都没了先前与彼此对视时的躲闪和客气,而是惊喜万分:成了! 清川苍川不分家,老马既不是苍川本川人,是从两川川外来,又怎会连清川的草药茶都没有喝过?这无非是没有明说的同意罢了。 两人立即起身,纷纷行礼道谢,却又被老马扶住:“受不得,受不得,二位大人,我老马不过一介草民,可禁不住这样大的礼!” 而后三人又开始商议更细节的东西。 原来老马过去多年虽不再认同自己医者身份,靠赶车和帮迟将这些人送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过活,但毕竟还是医者仁心,面对些乞儿流浪者事,无论是不是汉人,多少会忍不住出手相救,渐渐的在苍川最底层小有名气,狺人汉人都很是服他。而他自然也接触到不少被上层狺族欺压后妻离子散,恨透狺人的人,他们只缺一种可能、一个机会,说难听点,是最合格的敢死队。 而能送温楚志出川的,则又是另一伙人。这伙人不是汉人而是狺人,却常年和汉人做买卖,对于汉人与狺人之间的矛盾心照不宣,明面上还对族内土司言听计从,但实则已是半个汉人——说白了只想着好好过日子,不想掺合要掉脑袋的买卖,因而对于老马他们做的事不反对不支持,但需要帮手的时候,也会暗暗帮上一把。 “不过送治安官这么重要的事,我会亲自陪着。”老马正色道,“那群狺人虽不算什么墙头草,但真遇上事,也只会保自己舍他人。” 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老马先送温楚志出去,温楚志离开后对金爻行刺,而后趁搜查的机会潜入狺人圣地,救出赤妙,最后与霍天雄里应外合,将狺人一族叛徒肃清,收回苍川。 万事俱备,只欠—— “东风?我?!”温楚志瞪大了眼睛,指指自己,“我一个人?我能行吗?”他显然是不太信任自己的能力,听到他们的具体计划后,倒吸一口凉气,“让我跟着一群狺人出去……不是,虽然有老马在,可万一我在半路被宰了怎么办,你们可就半点指望也没有了啊!” 温楚志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兴奋地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事,要不还是交给诺生去做吧——沈明之你不也担心——” “这事只有你能做。”他话未说完,就被沈灼怀冷漠地打断了,“你有官印和文书,你能联系上你长姐——将这些事交由诺生去,他要怎么取信于温家?”沈灼怀冷冷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想让诺生走,你这不堪大任的家伙。” 司若弯弯嘴角,很快又把那个笑收回去:“马大夫是个好闲人,他不会叫你出事的。” 沈灼怀有点意识到了司若对老马古怪的称谓,扭头望了他一眼,但司若并没有会他,于是又叫沈灼怀自己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去。 真正送温楚志离开已是三日之后。 沈灼怀、司若与孟此凡三人联名写了文书,印了纹印,上面是他们遭遇的苍川现状,用蜡封好交给温楚志带走。 一众人像来时那样看着温楚志上了老马的马车。 已過霜降,早晨雾蒙蒙的,树叶边缘枯黄,卷曲。迟将能稍微走动后,那只黑色山羊又被领回了小院,开始啃食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草根。眼看着马车的轮辕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司若收回了目光。 “……希望一切顺利。”他低声道。 这一切是他任性推动,亦是他推着温楚志不得不一个人出川送信,又要再推沈灼怀去冒险救人。 “会的。”不知何时,沈灼怀走到了他身边,“总会好起来。”他声音很轻,伸手碰了碰司若耳边的发,又很快收回,“看,柿子熟了。” 司若顺着他的手向上看—— 他们第一天来迟将的农家小院时见到的那棵树上挂着的,沉甸甸的唯一的青色果实已经变得透红,有些化开的晨霜凝成透明的,带着亮红光影的水露。 司若心情突然好起来了。 他踮起脚尖,伸手轻轻一拧,便摘下了那颗熟透的柿子,司若用袖口擦擦上面灰渍,然后“噗嗤”一口,清甜的汁水随即蔓延整个口腔,他眨巴眨巴眼,又伸长了手,把那咬了一口的柿子递到沈灼怀眼前:“是很甜。要不要来一口?” “……”沈灼怀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一下,他看到那汁水顺着司若的指缝滴下来,沁到黑黄色的地面上,“好。”他含糊着回了一句。 而后下一秒,沈灼怀捏起司若的下巴—— “你!唔……” 司若惊叫出声的埋怨瞬间被吞噬在柿子味道的,带着一点甜腻的亲吻中,沈灼怀像头一回和司若亲密一般,毫无章法地贴合着软棉的唇瓣,好像一条护食的大狗终于窥见了难得的美味。 “……呼……是很甜。”亲吻的间隙,沈灼怀也偷闲起来说,“你也很甜。” 而后,又是一番疾风骤雨,情意绵绵。 头昏脑胀之中,司若还在想:为什么每次他们和好,总不是像旁人、正常的爱侣那般牵牵手就好,最后总莫名其妙地就被沈灼怀在某个地方擒住了,亲上了,然后……然后他就头昏脑胀了。 不行。 司若闭着眼睛,整个人被沈灼怀被压得有点向后倾倒,脑子里还在想下次一定不能这样。 沈灼怀不能这么过分。 这时,孟此凡的声音突兀响起:“沈大人,司大人,迟先生说他又记起还有条小路可以——”话只说了一半,孟此凡就把后半截吞回了肚子里,“啊,这,你们先忙……我不打扰……” 司若意识到沈灼怀身后有人出来了,想把他推开,可却被沈灼怀难得霸道地又一把扯回怀里去,更加紧密地将他整个人抱住,叫来人在背后看不见一点外泄的晚秋春色。 “专心点。”他甚至抽出空来亲了亲司若的额头,开起了玩笑,“万一我去救赤妙回不来了,这就最后一次亲你了。” 司若最讨厌沈灼怀动不动将什么事想到最坏的打算,恨恨给了他肚子一拳,又恶狠狠咬上他的唇。 小剧场: 小司:(羡慕一些琴瑟和鸣) 小沈:(吐舌头)汪! 小沈狗塑第一名——小司是也
第126章 温楚志成功离开苍川的当夜,众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老马也在。 迟将最终还是从司若口中得知他们要去做什么,叹气火候,选择支持了他们的決定,又努力回忆了一番地图中自己是否还有什么疏漏。 老马从城里带来了上好的酒菜——现烤的羊羔肉,鲜酿的茄瓜,清、苍二川特色的鱼羹,还有上等的美酒——据他所说,这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说这话时他瞥了孟此凡一眼,瞪得孟此凡缩回了探向酒樽的手——才有机会喝到的,他怕今日是他们的杀头饭,托人从狺人那里带出来一壶。 灯花“噼里啪啦”地吵着,橙红色的灯火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庞,看起来都暖洋洋的,此时已是酉时三刻,天近全黑,远郊的窗戶外头“哗啦啦”地刮着大风,但屋里门窗紧闭,一点风声也沒有。 除了伤情未愈的迟将用的是热茶外,其余几人杯中都斟满了烫好的酒。酒稍稍混浊,并不似普通粮食酒那般清透,遥遥便能嗅到一阵辛辣的酒香。 羊腿羊肉被片成一片片的薄片摆在长盘之中,几可透光,不必说,这自然是沈灼怀的功夫,再沾上调制得当的酱汁,半点膻腥也无,辛香爽口,几乎入口即化。 窗外明月高悬,一轮孤亮圆月彷彿满枝的熟柿,沉甸甸地压在枝边。 竟已经十六了。昨日十五,他们谁也沒有想起来,而更往前的一个十五……司若失笑,他们似乎又在路上奔波,走走停停。好在他们谁也不是多记挂着节日的人,只是不小心错过中秋,又忘给祖父去信。 毕竟再过不久,就要立冬。 司若突然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立冬过后,能不能有自由送信出川的机会。 这将是他在乌川外过的第一个立冬。先前他以为,这样的日子,怎么也会是一群人乐乐呵呵地呆在暖和的屋子里,点茶读书,外头寒风肆虐,也与他们无关。最好是能和沈灼怀回乌川去,再见见董师和祖父,喝点小酒。 但是…… 司若垂眸。 狺人也是要过立冬的。 狺人虽为外族,但入大宁多年,许多习俗多少已被同化,如立冬,也成为了原本靠山吃山的狺族人团聚的日子。在那个時候,他们的警惕性势必会变低。 而他们定下的刺杀金爻、潜入圣地的计划,也就在冬至那一日。 “狺人意志最薄弱之时,恰是我们机会最大的时刻。” 这是沈灼怀的主意。 但不知为何,哪怕拯救赤妙是司若提出來的,然而临了要去做时,他却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可怕的預感——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轻易結束,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获得胜利。 即使司若清楚他不应该在战前打消自己人的风头意气,但这种如同直觉一般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強烈,尤其这几日,这种念头像是一根鋒利的箭矢直射他的心房。 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自然逃不过沈灼怀的眼睛。 沈灼怀向其他几个喝得有点醉醺醺的人敬完了酒,绕过司若身后來,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胃口不好?”大概是因为喝了些酒,他嗓音比往日要低沉些许,尾音带着些颤音,叫司若不住耳热。 “没有。”司若攥紧酒杯,喝了一口,混浊酒液有些冷掉,很呛,他咳嗽两声,“……有点担心。” 沈灼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在他身侧坐下,道:“张开手掌。”在司若好奇的目光中,他从袖中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来,轻轻放在司若手心——是有些刺痒的触感,“闭眼,猜猜是什么。”沈灼怀笑着,另一只手又忍不住去捏了捏司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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