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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沈灼怀”疑惑的目光,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沈灼怀。” 意思是,哪怕他要聊,这个聊的对象也只是沈灼怀,而非他。 听到司若如此笃定的答案,眼前这个与沈灼怀相貌毫无差异的男人唇边勾起一丝轻佻的笑,他挑了挑眉,鼓掌大笑:“好啊,我还以为,你是彻底认不出来我们兄弟二人的。” 掌声响彻整个穴洞,是那种死一般寂静中的死亡里,一种突出的音色。 “沈灼怀”又转头,死死盯着司若:“但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将我们两个分开的。”他一字一句的,“没,有,人,能,看,得,出……我们是两个人。”那目光仿若饿久了的豺狼,好像下一刻就要撕咬掉猎物身上的每一处完好皮肉,“唯独你司若,你是个例外。” 司若心如擂鼓,他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一切发展到这样无可预料的境地,但在这个自称沈灼怀兄弟的人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冷静而淡漠的神色,似乎这一切的未知并不能叫他产生任何的触动。 “我不但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我还知道去圣地前,沈灼怀是沈灼怀,但自我们到茅草屋后,先回来的是你而非沈灼怀,面对我的同伴们冷言相对的也是你。”司若朗声道,在这个人掐住他的手腕的那一刻,仿若电光火石,他一瞬间将最近所有自己感觉的异样都想通,“但第二日出现在我们面前,一直到后来我被捉到这里时陪着我的,是装作你的沈灼怀。” “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只想问,我的人去哪里了。”他目光灼灼,好像一团有形的焰火,“迟将,孟此凡,卢文陆武,还有小乞丐,他们是死是活。以及,赤妙到底被你怎么样了。” 他用的是“你”而非“狺人”,似乎笃定了眼前沈灼怀的同胞兄弟是要比起金爻更为手握大权的人。 “呵,真是个无趣的人,白瞎了你那张好脸,也不知我那兄弟,是怎么看上你的。”那“沈灼怀”冷笑一声,朝那些如地府幽兵一般的狺人挥了挥手,果然,他们立刻转回身去,一副罔若未闻的模样,继续那一份残忍的工作。 “这么多人,我哪里记得谁是谁?不过你说的赤妙,我的确有印象。她应该和那些家伙一块儿,在谷底躺着罢!”男人转身即走,似乎并不害怕将后背这样紧要的破绽留给司若,见司若不动,他又回首,凉凉道,“怎么,你不是仵作吗?还怕一具尸体?” “……”司若抿紧了唇,跟了上去。 方才那些被受刑者消失的地方,是个深而巨大的坑底。 坑底堆满了从天而降的尸首,尸首叠着尸首,人头堆着人头,层叠之间,已经有些腐败的味道开始蔓延。几个穿着麻布袍子的高壮狺人面无表情地拖拉着每一具尸体,似乎在挑选着什么,然后分门别类地堆放到两个地方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看到这一切,司若脑子里只能想出来这一句话。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饶是他见过再多凶残的、令人不适的场景,在见到这被随意屠宰的人类与屠夫时,司若还是下意识地有些反胃。 这些死者并非全是汉人面孔,有一部分眉眼间大多有着一点狺人的性征,甚至完全就是狺人相貌。也就是说,这群刽子手在朝所有他们能够下手的、或许只是单纯有一点不服他们的人挥去屠刀。 苍川大乱。 司若头一回这样痛恨自己的眼尖,那些人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无措,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眼底,以及他的脑海之中。 灰色、棕色混杂的衣袍里,一点绛红色格外明显,更不要说,那露出的袖袍外,还是一张格外青葱的手掌——属于一个未及笄的少女。 ……是赤妙。 赤妙最终还是死了。 司若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去,没有再看那坑底惨状,他感觉到自己唇瓣好像开始凝血了,下意识舔一舔,是咸腥如铁的味道。 但下一刻,司若又狠狠地将原处咬破。 鲜血再次浸上他苍白的唇。 “好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作为交换,你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分出来的吧?”假沈灼怀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依旧是对这一切的漫不经心,似乎司若方才看到比肩地狱的景色,对于他来说不过寻常游戏,“说吧!” 司若目光收回,射向那个男人,眼里是堪比千昼寒冰一般的寒冷,过了一会,他开口,语气若有形利剑:“你有一双令人生恶的眼睛。”他说,“像老鼠一样,躲藏久了,好不容易见到光,就觉得整个太阳都是自己的。” “你!”他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他跨步向前,一把掐住了司若的脖颈,直接将他提起离地! “你,再说一遍!”男人恶狠狠道,手上力道不断收紧。 司若并未来得及提防,或者说,他的身体条件没有让他能够有提防的机会,瞬间,他便觉得空气变得稀薄,他知道,如果男人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息,他就会命丧于此。但司若却没有求饶,依旧用那种蔑视的眼神望着他。 眼前越来越漆黑,仿佛浑身的气力就要被抽离…… “沈德清,放开他!”一个带着怒气的低沉声音从他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响起。 控制着司若命道的力气突然一断,他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Boss终于正式出场~不知道大家猜到之前的小沈到底哪个是真的了没有呀嘿嘿嘿~欢迎来和我互动!我需要互动呜呜呜
第132章 “咳……咳咳!”司若捂着自己的脖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另一个沈灼怀出现了。 或者说,原本的那个沈灼怀。 但沈灼怀在喝止自己的同胞兄弟——沈德清之后,却并未像往常一般,立刻过去查看司若伤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移动几步,状似不在意地挡在了司若身前,隔绝了他与沈德清之间直接的目光交流。 “你与我说好的,不动他。”沈灼怀沉声道,目光利得快能杀人。 “哼!”沈德清冷哼一声,松了松被沈灼怀性急之时一掌打到肿胀的手腕,“怎么,这个时候倒开始心疼了?”他凉凉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拔舌地狱全倚仗我一人便能运转起来。沈灼怀,你已经上船了。” 沈灼怀威胁似的看了他一眼:“沈德清,再乱说话,你舌头也别留下!” 他身后,司若站起身来。 “沈明之。”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说不上失望,也没有明显的厌恶或是愤怒,但这样的语气却更叫沈灼怀心头一凉——从来只有司若对他很不满的时候,方才会连姓带字地叫他,但如今司若语气却更见生疏,仿佛自己与他之间已经隔了一道远若牛郎织女之间的鸿沟。 沈灼怀下意识回首去,见到司若那双总像是沁着粼粼秋水的眸子里如今像被彻底的冰封,他冷漠地望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好像从未认识过自己。 沈灼怀苦笑一声,却并未说什么,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与沈德清并肩而立。 他们的眉目、手指长度,乃至唇角促起的幅度都一模一样,但只有那双眼睛,只有那双眼睛。 在没有经过刻意伪装的情况下,一双是如豺狼的阴狠,一双虽是狠厉,但那狠厉中却带着几分悲哀。 司若突然不明白先前自己为什么能弄混他们——沈灼怀与沈德清,分明就是两个人。即使相貌如此相似,但那是他心心念念的枕边人。 只是如今的枕边人,也成了一副他认不出来的模样。 他对自己很失望。 这份失望不仅仅来自于自己的有眼无珠,更因为那个坑底,那些被沈德清称作“拔舌地狱”中死去的人们。 他和沈灼怀相识是因为一桩人命官司,他看得出沈灼怀吊儿郎当和漠不关心外表下对看破真相的执拗,以及对无辜死者的叹惋。至少在那个时候,沈灼怀是万万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对旁人之苦视而不见的。 可这一切……这一切的端倪到底在哪里,他和沈德清到底又是从哪里开始联系上的?是那次他不小心撞到的金川密谈,亦或是他慌张地问自己那样一刀是否能杀人,甚至还是……他在沈家面色苍白地说出要离开的话?那些与自己在一起的点滴、近乎痴情的乱语,耳鬓厮磨时的温热呼吸…… 司若突然分不清好多东西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看着沈灼怀那张英俊的,带着一点慌张神色的面庞,突然很想质问他那些可怜是不是特意装出来给他看的,可看到他身边的沈德清,又歇了那些心思。 “沈……德清。”他对沈灼怀的同胞兄弟道,声音很冷,“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说到那个“死”字时,沈灼怀的眉心一蹙,“毕竟沈明之切切实实地把刀扎进了你的心口,不是么?” “哦,他连这个都同你讲了?我倒是没料到你们已经情投意合至此。”沈德清轻佻地一挑眉,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摸自己右胸的动作,虽很快,但还是被司若注意到了,“大抵是我福大命大……不然,今日我怎能出现在你们二人面前呢?也多亏了我哥哥这一刀,否则,如今我可能只是沈家的草包世子,如何能活出真我?” 虽话说得轻飘飘,但很明显,沈德清并没有像他口中的那般不介怀,盯着司若的眼神,都狠厉了几分。 “诺生……”沈灼怀唤了一声他。 “别叫我,你不配叫我这个名字!”司若却立刻打断了他,进而咄咄逼人地对沈德清道,“沈德清,你贩卖私盐,屠杀百姓,私藏兵戈,无论哪条,都是死罪,哪怕倚仗狺人之势,也断断无出头之日!”他注意到沈德清神色未变,“清川大军,已在外等候多时。若我久未出川,霍天雄将军便会带大军压境,届时,你可是求告无门。” “哈哈哈哈!”沈德清大笑几声,鼓起掌来,“是,我倒是忘了,司公子你如今还是个朝廷命官!不过……”他把手搭在沈灼怀肩上,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恶意,“你猜猜你的顶头上司,是选我还是选你?清川大军又如何,你再猜猜,我这狺族圣地有多少人!” 沈德清皱起五官时,的确又与沈灼怀很不像了,更像是司若从前办案时候见到的每一个自以为得逞的杀人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疯狂。 他恶狠狠地盯着司若,本以为司若听到这番话会大惊失色,然而很明显,司若叫他失望了。 司若非但没有惊讶,甚至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了:“果然。” “果然什么?!”沈德清疑惑,立刻狠狠追问。 “果然,我猜对了,你要谋反。”司若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在这空荡洞穴中环环回荡,“狺人与中原人有世仇,却能听你这个宁朝皇室子孙的吩咐,甚至土司金爻都成了你扈下之臣,沈德清,你做了不少交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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