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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若睁开眼去,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依旧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杀人的又不是我,为何我要怕?” 他这巍然不动的模样似乎是惹怒了马复,马复用力拍了两下栅栏,力气大得叫挂着的锁都开始晃动:“你看不出来那个林大人根本不在乎你的清白吗!只要我说,你一定会死!” “……”司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马复面前,眼中有些怜悯,“瑛娘揣着明白装糊涂,为的就是你这样的家人。马复,你杀了瑛娘家人,又费尽心机要取得她家一切,结果反倒是把自己搭了进去,这一切值得吗?” 马复愣了愣:“你怎么……不对!”他疯狂摆头,“瑛娘……瑛娘胡说……” “瑛娘应该很早就猜到了她父亲的死与你有关。”司若站在离那栅栏将近一个跨步远的地方,马复再着急,也碰不到司若的哪怕一点衣角,他煞有其事地说,“瑛娘与我说过,她的印章是她父亲随身之物,若非出事,绝不示与旁人,但后来拿到这印章——”司若顿了顿,“是在她父亲死后,从你的手里。” “所以她见到那枚印章,便猜到她父亲出事,而同时你又代持了马家一切。瑛娘不是笨蛋,心里有疑虑,是很正常的事。” “但她也真心把你当做她哥哥,因为你很疼爱她,也真的在为了她的病忙前忙后。” “只是她还是没有猜到,刺向她的最重一刀,是你挥出的。” “你知道被刀刺入心脏有多疼吗?浑身血快流干又是什么感觉?她可能喉咙里都是血沫,拼命想醒过来,想呼救,却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 司若一边说,一边缓步向前。反是一开始情绪激动的马复,却踉跄着退后数步,好像司若说出口的不是话,而是刀子似的。他脸色极其不好看,眼神空洞,好好一个大男人,却好像被吓得失了三魂六魄。 司若越走越近,最后直接一把扯住了马复的袖子! 马复像是被鬼给缠住了,“啊”地大叫一声,往后倒去,袖子撕裂开来,露出他一直隐于袖下的手肘,以及锻布外袍下那身已经洗的发白的粗麻里衣。马复浑身颤抖,好像被撕裂的不仅仅是他华丽的外袍,而是他一张始终表露在人前的脸皮,露出内里那阴暗、不足以叫外人道的丑陋面目。 那麻布里衣上,有些星点的红褐色血迹,已然干涸。 “为何要杀了她,谁指使你杀了他。” 司若扔下那片轻飘飘的布,面色冰冷,只用了两个急促的短句,便将马复弄得更加紧张:“我才想起来,她今日便十六了。之后印章可以顺成章地到你手上。你根本没有必要杀她。” “马复,你为什么要杀了你妹妹,你明知道她多希望拥有自己的新生。” 分明是在这寒冷阴郁的牢狱之中,司若的话却像是一道划破黑天的亮光,既照亮沉寂的天色,又将那随后一声响雷,送到了心怀鬼胎的人心里。
第160章 “……呼哧……呼哧……” 混浊的呼吸声从马复的喉头响起,他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但从笨重呼吸中,又似乎勉强可以窥见他妄想遮掩的不安心绪。 司若自是知道,攻心不必一味突进,更要徐徐图之,他放下手,缓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有指望。你在指望那个真正指使者来救你,也在指望林少尹背后的人能帮你一把。但是马兄……”司若叹了口气,“若你并非弃子,又如何会与我一起被关进这里?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你已承认了你的杀人罪名——” 马复抬起头来,眼里多了几分清明,但很明显仍在踌躇。他脸上满是泪痕,神态只比先前被司若揭穿他与雪眉春相关时要更差,毕竟那时他身边,的确还有一个瑛娘。 “……这里是京兆府的牢狱,哪怕是大寺,也不应该就这样冲进来!我审讯完后,自会将人上交!” “原来林大人也知道这案子归大寺管?” 这时,前头却出现一片闹哄哄的声响,隐约能够听到林少尹似乎在与一个陌生声音争执着什么,司若侧首,立刻走到牢房门前。 不一会,林少尹便到了司若牢房前,他身旁是紧随其后的沈灼怀和温楚志,沈灼怀一眼就看到了司若,放下心来。而跟在沈灼怀后边,不急不缓地走着的,是个身穿官袍,长相与温楚志颇为相似的青年男子,身上官袍的颜色,正代表了大寺。 司若立刻明白:这是又一个温家人。 “把人放出来。”那名温家官员看也没看林少尹,扭头冲带着钥匙的牢头道,“别磨蹭。” 牢头看看他,又看看林少尹。 林少尹气急败坏:“看我做什么,温大人在这儿呢!” 牢头忙不迭点头,立刻开了司若门前的锁。 司若施施然走出逼仄昏暗的牢房,站至沈灼怀身边,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马复。 马复顿时紧张起来。 可似乎温家表兄并没有要会马复的意思,司若出来后,他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司若打了声招呼,而后才对林少尹道:“多谢林大人配合,日后我一定在赵大人面前,替林大人多美言几句。” 林少尹根本没有回应,冷静显然荡然无存。他“哼”了一声,索性当做没听到。 而注意到根本没有人愿意将自己带走的马复,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门前:“还有我,还有我!” “你是……”温家表兄终于正眼看了马复一眼,“哦,受害人的哥哥。” 他脸上出现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可这不归我们大寺管啊。这不是还有林大人在么?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 说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司若先行离开。 司若没有说什么,只是再与马复对视一眼,匆匆离去。 牢房之中,遥遥传来一声哀嚎。 …… “多谢温大人相助。”离开京兆府的牢狱后,温楚志做东将几人带到了一间茶肆开了包间,没了外人,司若便也不再扭捏,郑重向温家表兄道谢。 这位来自大寺的温家人温和笑笑,笑起来的模样与温楚志更相似了:“司大人,不必谢我。要谢该谢玄晏表弟——还有明之。”他看起来和沈灼怀关系不错的样子,直呼他的字道,“原本单单玄晏来,我还不敢出手。只是没料到明之将表舅公和表舅妈都请来了——” “表舅公?”司若奇怪,他并没从沈灼怀口中听说过这门亲戚。 沈灼怀走到司若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一块冰冰凉的,似乎是玉牌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司若轻轻一摸,惊讶扭头:“你爹娘——” 沈灼怀摇摇头,没有说话。 温家与沈家素来有亲戚关系,这是任谁都知道的,只是司若没想到,这位温家表兄的关系与沈家会这样亲近——他口中的表舅公一家不是别人,正是沈灼怀的养父母沈无非和孟榕君。而沈灼怀决绝离开沈家后,除些需要狐假虎威的场合,他再没称过自己是沈家人,他又向来骄傲且不愿低头…… 司若有些触动,又有些不忍。 沈灼怀是为了他安全稳妥,去求了沈无非他们吗? “只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他们也在京城。”沈灼怀看出司若眼中忧虑,主动解释。 而那位温家表兄——也不知道沈灼怀该唤做什么的亲戚只是温和地笑着,看着两人:“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看到司大人无碍,明之也能放心。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置,就不继续打搅了。”他似乎想起什么,“哦对,你们要的那可怜的小姑娘,我已经抢回来了。地址玄晏知道。” 说罢,喝下最后一口茶水,转身离开。 司若与沈灼怀对视一会:“我们……你……” 他看不出来沈灼怀现在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先去看看瑛娘。”沈灼怀笑笑,“案子要紧。”但在司若忧虑的目光中,他又补了一句,“我娘说她亲自包了饺子,送到温府。等我们回去便能吃。” 听到沈灼怀对孟榕君的称呼,司若心头一松。 “好。”他点点头。 温家表兄将救人、抢人两件事做得是快、准、狠,司若和沈灼怀跟着温楚志到了义庄的时候,发现尸体旁不仅整齐摆着司若没能仔细看过的尸格,就连林少尹身边那名仵作,竟也在义庄之中,只是大概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颇有些束手无措。 见到司若,那仵作好像才明白了一切,立刻起身:“司大人是要重新验尸吗?” 这仵作其实年纪比司若要大上不少,都蓄了胡子,但面对司若,仍旧是有些紧张。 不仅仅是因为司若屡破奇案,还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冷静。 司若朝他点头问好。 仵作自我介绍姓万,其实不完全算林少尹的属下,而是出身欲未司,即司若与沈灼怀在金川参观的那个仵作机构,因为算得上年轻有为,万仵作又是京城本地人,于是想办法调回了京城,暂时在京兆府工作。 司若问:“万仵作是除了马复以外,第一个见到尸首的人吗?” 他们身边齐腰高的高台上,被白色棉布覆盖着的寂静躯体,便是已经彻底无法再笑,无法再言语的瑛娘。即使有一层布虚掩着瑛娘的尸首,可靠近心口处的地方,仍旧有着一层淡粉的颜色,浅浅晕开来——司若知道,那是她的心头血。 万仵作叹了口气,点点头,说起自己今天的见闻。 他是跟随巡捕营进入的马家府邸,据万仵作回忆,整座宅子似乎乱糟糟的,像是被人打劫过一般,而马复整个人伏倒在地上大哭,问什么都只说有人杀了他妹妹。而万仵作刚见到瑛娘时,瑛娘是倒在院子里一条小道上,整个人呈“大”字躺着,脸对天,嘴巴微张,眼睛却是合上的,胸口是一个血洞,血洞里的心脏消失了。 万仵作下意识觉得瑛娘死得很诡异,因为死亡是这样痛苦,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狰狞的表情,反而看起来和普通人睡熟了差不多,于是他着重检查了瑛娘是否中毒——结论是没有。而对于瑛娘身上的伤口,万仵作则认为那些的确是生前,而非死后伤,入刀角度与入刀口、数目他也一一记下,写到了尸格上。他是个纯粹的仵作,从来没有参与过案件调查的过程,因此也就只记录了这么多。 “不过……”万仵作面上露出一些疑惑,“不知是不是小人学艺不精,瑛娘所受的致命第一刀,小人认为应当是从后背贯穿至前胸的,深度很深,这也是最不留余力的一刀。但是有些奇怪的是,前后刀口的宽度几乎一样大 。或许是我判断错误……” 司若听到这里,立刻叫停:“尸格上似乎并没有记录这一刀的详细情况。”他翻阅着文书,冲万仵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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